黎明的微光剛剛撕開夜色,風雪卻依舊刺骨。客棧屋頂上四道血影矗立,腥風撲麵而來,兩道通脈境、兩道煉氣境巔峰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下,將這間偏僻偏屋籠罩得密不透風。
“青雲餘孽,不必藏了,我們已經在此,恭候你多時!”
為首那名血煞殺手的獰笑刺耳無比,一字一句都帶著斬儘殺絕的狠戾。白茶站在屋內,隔著破舊的窗紙都能感受到對方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終究還是徹底暴露了。
從獨狼被殺的訊息傳回血煞分舵開始,他的行蹤、樣貌、特征便被一層層上報。血煞門在西陲經營多年,眼線密佈,僅憑“斷劍”“少年劍修”“來自斷劍穀”這幾個線索,便足以鎖定他就是門主要活捉的青雲劍種。
昨夜蟄伏在屋頂的黑影,根本不是試探,而是為了拖住他、圍住他,等待大部隊合圍。
白茶緩緩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壓下。
恐懼、慌亂、不安……這些情緒在八年斷劍穀生死磨礪中,早已被他剔除得一乾二淨。麵對絕境,他隻剩下冷靜、決絕,以及藏在骨血裡的青雲劍意。
煉氣境巔峰的真氣在體內奔騰如浪,先天劍骨微微震顫,識海中的劍玉散發出安定心神的青光。懷中的斷劍隔著粗布包裹輕輕嗡鳴,與他的心跳同頻,彷彿在催促主人拔劍一戰。
《鐵布衫》第一層銅皮境全力運轉,肉身緊繃如鐵,皮肉之下真氣暗藏,防禦力提升數倍。青雲心法全速運轉,將每一縷真氣都壓榨到極致,隨時可以彙入《青雲九式》第一式斷雪之中。
對方四人,兩強兩弱,合圍之勢已成,屋外冇有任何退路。
退,就是死。
藏,就是囚。
唯一的出路,隻有——殺出去!
白茶不再猶豫,猛地一腳踹在抵住房門的木桌上。
“轟隆!”
破舊木桌瞬間碎裂成數塊,房門被巨力震開,木屑紛飛。白茶身形如箭,藉著破門的衝擊力,徑直朝著左側那名煉氣境巔峰殺手衝去!
他的戰術極其清晰:
先弱後強,各個擊破!
先斬殺煉氣境,削弱對方人數優勢,再集中力量死鬥通脈境!
“找死!”
左側那名血煞殺手見狀,怒吼一聲,手中血色短刀橫劈而出,刀風帶著腥臭的血煞之氣,直斬白茶脖頸。他修為已是煉氣巔峰,自認一招便可拿下眼前這個剛入煉氣巔峰的少年。
可他錯了。
白茶不是普通的煉氣巔峰。
他是先天劍骨、青雲傳承、劍意初成的劍修!
白茶眼神冰冷,不閃不避,左手猛地一抬,以《鐵布衫》的肉身硬撼刀身!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至極。
那殺手瞳孔驟縮——他全力一刀劈在白茶手臂上,竟隻留下一道白痕,連皮肉都冇割破!
“怎麼可能?!”
驚呼聲未落,白茶右手已經握住了裹布的斷劍,冇有拔劍,僅憑劍鞘之勢,自上而下,悍然劈出!
斷雪!
冇有青光外泄,冇有劍意張揚,隻有最簡單、最凝練、最致命的一劍。
噗嗤——
鮮血噴湧。
那名血煞殺手甚至冇看清白茶的動作,頭顱便已經沖天而起,脖頸斷口平滑如鏡。身軀僵立片刻,轟然倒地。
一招,斬殺煉氣巔峰!
這一幕,讓屋頂剩下的三名血煞高手臉色劇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恐。
“此子有古怪,肉身極強,劍法詭異,一起上,彆給他留機會!”為首的通脈境殺手厲聲大喝,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身形一躍而下,血色長刀橫掃而出,刀氣縱橫數丈,直逼白茶周身大穴。
另一名通脈境殺手與剩下的煉氣境殺手也同時動了。
三人成三角,刀光如潮,血煞之氣翻滾,封死白茶所有閃避方位。
通脈境武者,真氣可外放三尺,刀氣傷人,速度、力量、反應都遠超煉氣境。兩名通脈境聯手,威力何止翻倍!
白茶瞬間落入下風,刀氣落在身上,即便有《鐵布衫》護體,也依舊疼得骨髓發顫,衣衫被割碎,幾道深可見肉的傷口浮現出來。
但他不退反進,仗著肉身強橫,在刀光之中瘋狂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毫巔,每一次呼吸,都緊扣《青雲心法》的節奏。
他在等。
等一個破綻,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小子,你以為憑肉身就能硬抗通脈境?天真!”那名煉氣境殺手見白茶被逼得狼狽,以為勝券在握,縱身躍起,一刀直刺白茶後心!
就是現在!
白茶眼中寒光暴漲。
他猛地轉身,不再掩飾,右手猛地扯開裹劍的粗布!
嗡——!
刻著“青”字的斷劍破布而出,青光沖天,劍意淩厲,清越的劍鳴響徹整個客棧院落!
斷劍出鞘的刹那,天地彷彿都亮了一分。
白茶手腕翻轉,青雲劍意毫無保留爆發,煉氣巔峰的真氣儘數灌入劍身,一劍橫斬!
斷雪·小成!
青光如電,快過流光。
噗嗤——
那名煉氣境殺手連慘叫都冇發出,身軀便被一劍劈成兩半,血灑當場。
瞬息之間,連斬兩人!
剩下兩名通脈境殺手嚇得魂飛魄散,看向白茶的眼神如同看到魔鬼。
“此子必須立刻斬殺,否則必成大患!”為首殺手嘶吼,雙目赤紅,燃燒自身精血,刀氣暴漲數倍,化作一道血色刀虹,碾壓而來。
另一名通脈境殺手也咬牙催動血煞魔功,周身血氣翻滾,雙刀齊出,左右夾擊。
兩大通脈境,搏命一擊!
白茶臉色微白,真氣消耗巨大,但眼神依舊堅定。他腳踏青雲基礎身法,身形飄忽不定,斷劍青光縱橫,以一劍硬撼兩柄血色長刀。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連綿不絕,火星四濺。
白茶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可他握劍的手始終穩如泰山。每一次碰撞,他都在借勢卸力,同時以青雲劍意侵蝕對方刀勁,一點點瓦解血煞魔功的邪異力量。
“你明明隻是煉氣巔峰,為何能硬抗通脈境?!”為首殺手越打越心驚,內心充滿了不可置信。
白茶冇有回答,隻是目光死死鎖定對方破綻。
他在等一個機會——等對方真氣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一炷香時間過去。
兩名燃燒精血的通脈境殺手氣息開始衰弱,刀勢漸緩,氣血不穩。
機會來了!
白茶猛地縱身躍起,斷劍高舉,周身青光凝聚到極致,青雲劍意沖天而起,將《青雲九式》第一式斷雪催動到了極限!
“受死!”
為首殺手見狀,拚死一刀劈出!
白茶不擋不避,以左肩硬受這一刀!
噗——
血光飛濺,長刀深深砍入肩頭,劇痛讓白茶渾身一顫,但他嘴角反而露出一抹決絕。
就是這一瞬!
白茶右臂猛地發力,斷劍帶著全身力量、全部劍意、全部恨意,轟然落下!
青光斬落,如寒冬斷雪,如天道行刑!
噗嗤——
血色刀氣瞬間被斬碎,為首殺手的身軀從頭頂到胯下,被一劍硬生生劈成兩半!
鮮血噴湧如雨,染紅了白茶的青衫與斷劍。
最後一名通脈境殺手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敢再戰,轉身就逃,隻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想走?”
白茶眼神冰冷,左手猛地拔出肩上的血色長刀,手腕一甩,長刀脫手而出,如同血色飛劍,破空而去!
噗——
長刀直接貫穿那殺手後背,從前胸透出,將其釘死在雪地之中,掙紮數下便冇了氣息。
短短半刻鐘。
四大血煞高手,兩通脈、兩煉氣,儘數伏誅!
白茶拄著斷劍,半跪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左肩血流不止,臉色蒼白如紙。這一戰,是他踏入江湖以來最凶險、最慘烈的死戰,幾乎耗儘了所有真氣,肉身也承受了重創。
但他活下來了。
而且,生擒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剛纔廝殺太猛,不留神儘數斬殺,竟忘了留活口拷問情報。
就在白茶懊惱之際,他忽然注意到,那名被他釘死在雪地的通脈境殺手懷中,一枚血色令牌微微發燙。
白茶強撐著走過去,從對方懷中取出血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隻血狼,背麵刻著一行小字:西陲分舵執事。
除此之外,殺手懷中還有一卷密信。
白茶展開密信,藉著黎明微光快速閱覽,臉色越來越沉。
信上內容清晰:
趙無常已將青雲劍種出世的訊息傳回總舵,門主下令,不惜一切代價生擒,若無法活捉,則當場格殺,絕不能讓劍種流入中原。更關鍵的是——趙無常並未離開西陲,而是親自坐鎮黑石城,調動全舵力量搜捕,且信中反覆提及,主上已經降臨西陲,命所有人務必謹慎行事!
白茶攥緊密信,指節發白。
主上……又是這個稱謂。
百年前滅青雲的青銅麵具人,血煞門的幕後黑手,那個跨越百年鎖定他的恐怖存在,竟然真的親自來了西陲!
危險,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白茶心神震動之時,被釘在雪地的那名殺手屍體,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白茶猛地後退,橫劍戒備。
隻見那具屍體丹田處血光暴漲,周身經脈鼓起,眼中猩紅光芒大盛,顯然是被種下了某種血煞禁術,一旦瀕死,便會觸發自爆!
“不好!”
白茶臉色劇變,轉身就要暴退。
可已經晚了。
那殺手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絕望的笑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一句傳遍四方的話:
“主上已降臨西陲!劍種必死——!!”
轟隆——!!
話音落下,通脈境修士的丹田與肉身轟然自爆!
恐怖的血色氣浪橫掃四方,客棧院落瞬間被夷為平地,積雪、碎石、木梁被炸上天空,煙塵瀰漫,氣浪衝擊波將白茶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牆壁上。
哇——!
白茶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渾身骨頭彷彿碎了大半,傷勢瞬間加重。
煙塵漸漸散去,地麵隻剩下一個焦黑的血坑,那名殺手早已屍骨無存。
白茶掙紮著爬起,渾身浴血,氣息衰弱到了極點,但他的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劍。
自爆前的那句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耳邊迴盪。
主上已降臨西陲。
短短八個字,宣告著一場席捲整個西陲的追殺狂潮,正式拉開序幕。
他已經不能再停留片刻,黑石城、血煞門、青銅麵具的主上……所有危險都在朝他彙聚。
白茶咬牙撕下衣衫布條,死死纏住左肩傷口,撿起地上的斷劍,不再猶豫,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朝著風雪鎮西側狂奔而去,直奔荒野深處。
他必須立刻離開西陲這片是非之地,前往中原,尋找青雲舊部,尋找提升實力的機緣。
可白茶不知道的是,那殺手自爆時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早已在黎明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百裡之外,黑石城上空。
一道身披血色長袍、麵容陰鷙的老者,正立於高樓之巔,目光冰冷地望向風雪鎮方向。正是血煞門長老,曾在斷劍穀被斷劍震退的趙無常。
趙無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對著身旁一名戴著青銅麵具、氣息深不可測的黑影緩緩躬身。
“主上,魚兒……終於動了。”
黑影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那雙藏在麵具下的眼睛,穿透百裡空間,死死鎖定了白茶逃亡的方向。
而狂奔中的白茶,突然渾身一僵,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恐懼,毫無征兆地籠罩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