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分寸感的大人
已經來不及阻止了,在陳奕鬆打開訊息的時候,顧延野已經走進育幼院,並站在一群高矮胖瘦的小豆丁麵前了。
冇人想到顧延野會去十八區,更想不到他會捐助孤兒院,甚至在二十多家孤兒院中精準找到了許留所在的揚子塔育幼院。
陳奕鬆連顧延野這個名字都很避諱,他唯恐過度的提防和提醒,會顯得欲蓋彌彰,既讓顧延野察覺到線索,更令許留對這個名字產生好奇。
但他的聰明小心此刻作繭自縛,在顧延野出現的第一時間,他的手下冇有打起精神,把許留遠遠地帶離對方眼前。
如果不是陳奕鬆自信冇有露出半點馬腳,他恐怕會覺得是顧延野知曉了一切,在試圖奪回許留。
但好在對方隻是一如既往運氣好而已。
陳奕鬆無比憎恨顧延野,但如果說對方身上有什麼是他所羨慕的,那大概就是運氣。
如果他有這樣的運氣,什麼都不用做,許小真就會愛上他。
陳奕鬆希望顧延野這次也能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樣,在好運降臨的時候,麵對著所有正確選項,創造出一個錯誤選項,並義無反顧地選擇。
這個該死的好運氣蠢貨!
他感覺到一陣無力,像在暴雨時分抓住了一把潮濕的沙子,以為能永遠握在掌心,砂礫卻在太陽出來後,因為暴曬而風乾,緊接著從掌心流逝,不管他怎樣用儘力氣,能抓住的東西卻還是越來也少。
陳奕鬆竭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壓下一些不好的猜想,讓他們時刻注意著裡麵的情況。
現在他能留住許小真的,隻有一個孩子。
如果許留和顧延野相認,並對他的存在接受良好,那他對許小真來說,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他敢保證,今後這個家裡,就隻會剩下他一個人。
現在能做的,就是祈禱許留不像她那個爸爸,是個白眼狼。
陳奕鬆連著點了幾支菸,避開許小真,站在露台上,從放置在揚子塔育幼院的監控攝像頭觀察院子裡的情況。
深秋帶著寒意的風吹過他變得有些發燙的皮膚,燥意卻怎麼都冇辦法撫平。
許留把像她臉那麼大的蘋果啃了一半,剩下的怎麼也啃不下去了,因為嗆了風,抱著蘋果在人堆裡打嗝。
“你快趁我不注意拍嗝我一下嗝”
打嗝停不下來,被嚇一下就好了。
她扭頭和旁邊的小淳說,小淳一向寡淡陰鬱的臉上露出幾分警惕,許留還冇來得及問他怎麼了,肩膀就被人從後麵輕輕拍了一下。
許留手一哆嗦,一半蘋果滾在地上,嚇得差點跳起來,不過停不下來的嗝卻是好了。
她現在對食物很珍惜,連忙蹲下要撿蘋果,被對方一把扶住。
“掉了就不要了。”男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的輕顫和哽咽,蹲下身和她平視。
許留抬起頭,就對上了對方英俊的臉,深邃而立體,極為周正,髮色和瞳色與自己的一樣漆黑。
亞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果然是被注意到了嗎?
她連忙彎下腰,示意許小真叫人:“這是元帥大人,快打個招呼。”心裡默默祈禱陳小寶不要再鬨什麼幺蛾子。
顧延野一進門,就將院子裡站著的一群小豆蹦儘收眼底,一共不到二十個人,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個和許小真長相極為相似的女孩,低紮的雙馬尾搭在胸口,梳得不怎麼整齊,甚至有些亂糟糟的。
穿著洗得泛白的淡黃色連衣裙,瘦巴巴可憐兮兮地捧著一個大蘋果。
顧延野心臟咚咚跳著,連耳膜都鼓譟起來,似乎世界在這一刻停止轉動,一切的喧囂都離他遠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呆在原地多久,久到育幼院的神父輕聲提醒他,他才找回自己不知道飄去哪兒的魂魄。
他的眼睛根本挪不開,甚至連眨一下都捨不得,死死盯著那個女孩。
即便努力剋製,還是不由自主地升起強烈的奢望,一個大膽猜想幾乎衝破他的身體,年齡相仿,長相相似,如果他的女兒冇有死呢,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
或者她就是小真和他的女兒,她冇有死!
顧延野唯恐嚇到她,已經放輕了動作和聲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柔和,迫不及待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輕聲詢問,在看她連地上的蘋果都要撿起來吃,心頭和眼眶一起發酸。
如果是他的女兒,這些年都過著這樣的生活嗎?
他冇有照顧好小真,更讓他們的女兒吃苦了。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很無措,連下一句話要說什麼,絞儘腦汁都想不出來,一片混亂,但混亂中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希望這個人是他的女兒。
顧延野很久以前就幻想過,如果小真給他生一個女兒,乖乖的,和小真一樣,每天在他回家後會甜甜地跑過來抱住他,叫他父親。
他這些年曾經無數次發過誓,如果上天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孩子冇有死,如果小真能原諒他,他一定把全世界都捧到他們麵前。
現在,或許真的給了他一次彌補的機會。
顧延野輕輕觸碰許留的頭髮,好像在碰一團泡沫,生怕弄散了,小心問:“你叫什麼?今年多大了?”
“陳小寶,十歲了。”許留說著,用力把手從顧延野手裡抽出來,後退兩步,警惕地看著麵前古怪的男人。
無論怎麼看,這位元帥大人都不是長相討人厭煩的那種人,但許留不太喜歡他。
他身上的味道,應該叫做資訊素的東西,她不喜歡,聞起來很難過,會感覺心臟痛痛的,眼睛酸酸的,莫名其妙會讓她覺得悲傷。
小孩子的直覺讓她覺得自己應該遠離讓自己難過的人。
顧延野還想和她說什麼,小淳從地上撿起蘋果,吹了吹上麵的灰,走到顧延野和許留中間,他悶悶的,不聲不響把兩個人隔開。
亞麗有些窘迫,悄悄扯了扯許留的衣服,這孩子平常看著精靈古怪的,怎麼這種時候反倒犯傻了,元帥大人明顯看上她了,熱情一點,以後就能變成大小姐,要什麼有什麼。
許留不為所動,眼神中依舊帶著警惕和排斥。
顧延野懷疑可能是自己的行為舉止過於魯莽,讓敏感的孩子感到不適了,連忙小心道歉:“不好意思,我可能太喜歡你了,能陪我逛逛這裡嗎?”
許留想到他的身份,還有這裡夥伴們的生活,還是克服不適點點頭,和他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帶著他參觀育幼院。
陳奕鬆夾在兩指間的煙燒到了手指,他放大監控,看到許留表情的時候,纔回神,把菸蒂彈出去,不自覺地扯了下嘴角,仰起頭,爽快似地歎一口氣。
他忘了,許留在許小真肚子裡,就冇有得到過顧延野資訊素的撫慰。
顧延野,你真是自作自受。
陳奕鬆壞也壞得光明磊落,他不會拿孩子做文章,蓄意挑撥父女關係以此來對付顧延野。
顧延野下一步應該是和許留做親子鑒定,事情走到這一步,按照以前來講,陳奕鬆是該從中做點手腳,來為自己爭取利益最大化。
但現在他最應該的是和許小真商量,讓自己看起來保留最後一個優勢聽話。
讓許小真覺得他貼心,省心,是最能和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人。
隻要許留不接受顧延野,許小真那邊就好辦多了。
他權衡利弊,精心算計了一番,帶著監控去找許小真。
許小真午覺醒來就得到這麼一個驚天霹靂,抓起床上枕頭砸到陳奕鬆身上:“你怎麼辦事的?”
陳奕鬆冇躲,任由枕頭砸在臉上,才從地上撿起來,拍拍上麵不存在的灰塵放回床上:“所以你怎麼想的?如果他在十八區的醫院做親子鑒定,我可以偽造。”
許小真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頭痛,悶聲說:“我想想,但這件事不能讓許留知道,對她不好,先看顧延野那邊怎麼做。”
孩子和他長得那麼像,即便親子鑒定證明冇有血緣關係,顧延野也會管護這個孩子,有一次懷疑就會有兩次,許留身上有和顧延野相似的地方,難道要孩子為了躲她親生父親東躲西藏?太不像話了,許留又冇做錯什麼。
“在這裡過得好嗎?”顧延野和許留保持著合適的距離,輕聲詢問她。
在亞麗驚恐的眼神中,許留乾脆利落地說:“不好,這裡連洗衣機都冇有,我們還要洗衣服,不僅洗自己的,還有很多大人的。飯也不好吃,總吃不飽。”
顧延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瞥了一眼隨行的工作人員,幾個修女臉色發白,背後冷汗都出來了。
“小寶,你不要亂說啊。不是,不是這樣的,衣服都是有專門人員進行漿洗的”
許留伸出手:“你看嘛,我冇說謊的,手都洗紅了。”
顧延野拉過她的手,皺眉。
“胡說!這明明是你自己調皮,爬樹擦紅的,怎麼能怪到我們頭上?元帥大人,彆看這個孩子長得機靈單純,實際上一肚子壞心眼,您不信的話,去問問彆的孩子,我們哪裡會讓他們自己洗衣服?”教父義正言辭,恨鐵不成鋼地看向許留,好像她是個令人失望的滿口謊言的壞孩子。
許留要不是為了大家以後再也不用洗衣服,肯定會立刻把手抽出來的,現在隻能忍著彆扭,任由這位元帥拉著自己的手。
她不太喜歡,繼不喜歡他的資訊素後,又覺得他是個冇有分寸感的大人。
【作者有話說】
私密馬賽大家,家裡寬帶到期了,今天去退了重辦,斷網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