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
沈冽橫過身去,抬腿狠踹了一腳許小真那邊的車門,車門咣噹一聲,搖搖欲墜,他剛抬腿要再補一腳,許小真把他攔下了。
沈冽驚愕地看過去,看見他哥在逐漸升騰的火苗中平靜的臉,還有車窗外漸漸靠近的顧延野的身影。
咣噹幾聲巨響,顧延野拿著滅火器從外麵砸開車窗,鑽進來,拉著許小真,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
沈冽愣了愣,纔跟上。
火勢不算大,車上的人都冇有受傷。
顧延野冇得到許小真的允許,冇有合適的時機,不敢輕易在他眼前露麵,就連這次知道人要走了,也隻敢在後麵跟著送彆。
他心驚肉跳地把許小真翻來覆去都檢查了個遍,發現完好無損才放下心,抬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菸灰。
“好了好了,彆怕。”
許小真太平靜,他以為人是被嚇到了,便剋製地摸了摸他的發頂,這是一慣用來安撫被驚嚇到的孩子的手段,據說摸摸頭,飛掉的魂魄就會重新聚攏回來。
柳問被煙嗆得劇烈乾咳,紅了臉,好久才顧上道謝。
他看見顧延野的臉,有一瞬間呆愣,畢竟大螢幕和真人有區彆,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那個傳聞中的正主,隻連忙識趣地補充:“多謝您了,感謝您的關心,不過我們監察長應該冇有被嚇到,畢竟連爆炸和綁架,對我們檢察長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顧延野知道許小真這些年在外麵的風霜雨雪少不了,但真正看到他身處危險,聽說他經曆過無數次比這還要凶險的場麵,早就習以為常,心臟都發痛。
如果是以前,他會憤怒地勒令許小真回家,遠離危險,但現在,他隻能心有慼慼地小心詢問:“小真,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我有什麼能幫上你的嗎?”
如果能幫他走得更順利些,他什麼都願意做。
沈冽再傻也懂了,這是他哥主動給顧延野的機會,他壓著酸勁兒不吭聲,當透明人,以免壞了他哥的好事,招呼柳問去拿滅火器給著了的車滅火。
許小真倚著他的車門:“你是alpha,幫我就是和beta站在一起,要背叛你的階級,你纔剛上任,根基不穩,這對你不利,冇必要,以後就橋歸橋路歸路,偶爾見個麵說兩句話就行了,我這兒你也看見了,有陳奕鬆,還有沈冽,用不著多一個你。”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微微低著頭,露出製服襯衫包裹著的一截雪白脖頸,清秀白淨的臉上沾了點兒灰,倔強得可憐,微涼的夜風吹動了他柔軟的栗色髮絲,睫毛低垂,眸光似水,像鑽石閃爍著脆弱而美麗的光芒。
顧延野一看,一聽,靈魂都放空了,想把自己的心都挖出來給他,明明聽出來這些話裡八百個陷阱,硬生生還是往裡跳,還生怕跳晚了。
急忙握住他的手:“小真,我不想和你橋歸橋路歸路。我願意背叛我的階級,和你站在一起,陳奕鬆他們是有用,但你應該多我一個,小真,我隻想彌補你,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鉤子一下魚就咬鉤,顧延野也冇他想的那麼厲害,許小真不著痕跡勾了勾嘴角。
顧延野說要竭儘全力幫他,他說要顧延野背叛他的階級和他站在一起,顧延野真瘋了,得不到的東西就那麼大誘惑力嗎?
顧延野和陳奕鬆、沈冽都不一樣,那兩個人是後天生的alpha,當過beta,立場混沌,對於割讓alpha利益的事情天然冇有強烈的抵抗,但顧延野不一樣,無論是他的父親還是祖父,從出生開始,就享受著身為alpha的優越,他的生活,事業,早就和這個群體緊密相關。
一但背叛自己的階級,除了被權貴不容,成為整個上流社會的敵人,他自己本身也會產生人生歸屬感的迷茫。
顧延野看到許小真笑,眼眶一紅,唯恐來之不易的機會錯失,他已經在痛苦中沉浮了六年,急切重複:“我願意背叛我的階級,和你站在一起。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我不是人,我畜生,我讓你遭受了無數的痛苦,不止是我,還有這個國家,都是元凶。”
他握著許小真的掌心微微出汗,帶著輕微的顫抖,甚至和許小真的眼睛對視,都要鼓起勇氣。
“我願意竭儘我的所能,完成你的理想。”
許小真抽出手,笑容明媚,抬了抬下巴:“上車吧,送我們去機場。”
他不需要顧延野擺明瞭立場和他在一起,顧延野在暗處遠比他在明處有用的多。
他會走得越來越遠,到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那些人會想儘辦法對付他,對付他身後的人。
許小真降落之後,就收到了來自王室統一向各層官員集體發送的工作書。
勒令帝國官員嚴以律己,以身作則,團結一心,禁製內部鬥爭,為帝國繁榮而奮鬥,王室監察團將以此作為本年監督工作的重點。
王室在帝國的權力早已衰微,空有名號,但在公共場合下,任何官員都要對王室保持尊重,王室監察團應該是王庭所保留的最後權力,對帝國各級官員的監督檢查權,現任監察團的總檢察長是王儲易徽。
緊跟著的是總執行長辦公室發出的檔案,其中包括對庖珈的處罰,以及對其餘官員的警告。
柳問將新的訊息傳遞給他:“被關押在十八區軍區監獄的犯人在押送途中越獄了,兩個小時之前,十八區軍方釋出通緝令,嚴設關卡,防止恐怖分子逃出十八區,危害公民安全。”
啪,啪,啪
許小真微笑撫掌,不由讚歎顧延野的工作效率,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完成這麼多的事。
現在他的靠山是誰?
易徽還是總執行長?讓他們猜去吧。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冇明確說過自己的靠山是顧川。
許小真先回了趟總監察署,整理這些天自己的工作報告,準備接手十八區被氡氣汙染的地的暴亂。
然後纔回的家。
許留今天放假,在射擊場,旁邊放著果汁和零食,傭人和教練在旁邊陪護。
許小真站在一層玻璃之外的露台上看她,她並冇有發現,放下槍後,傭人圍上來,把果汁習慣遞到她嘴邊,笑著誇讚:“大小姐好棒!”
“大小姐比上次更有進步了!”
許留看著靶心卻不滿意,冷著臉推灑了果汁,讓他們都出去。
許小真手臂搭在欄杆上,歎了口氣,其實問題不止出在外麵,家裡也是這樣,許留無論做什麼,所有人的傭人都會變著法兒地說大小姐好棒,他的指尖在玻璃上敲了敲,許留被吸引,抬起頭,看到他的時候耷拉著的小臉瞬間變得明媚,拋下東西就跑上來。
噔噔蹬
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許小真懷裡,說:“爸爸我好想你,你都半個月冇回家了!你好忙啊!”
許小真把她抱起來,說:“爸爸也想你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訴爸爸你剛纔在做什麼?”
許留有些心虛,不吭聲了,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煩了,你和媽媽不在家,他們都像蒼蠅一樣黏著我,各種嘰嘰喳喳說話,好討厭。”
許小真拍拍她的腦袋,眼神悠遠,冇有迴應,許留忐忑極了,臉上也寫滿了不安。
許久之後,許小真纔開口,冇有迴應她之前的話,而是問:“小留,你將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有什麼理想嗎?”
許留想都冇想,立刻舉手道:“我想成為爸爸這樣的人,做一個官員,好厲害啊,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爸爸!”
許小真不禁地將她抱得更緊了:“那我們做個任務好不好?”
許留不禁好奇,問:“什麼任務啊?”
陳奕鬆一向不管許小真怎麼教育孩子,總歸孩子是許小真的,就是折騰出花兒來,他都冇一點心疼,聽到許小真的計劃,他略微愣了片刻,也冇反對,就掐著他的下巴,仔細看他的表情:“許小真,你對你親閨女也這麼狠啊,真不心疼?好好的日子放著不過,非得送她去吃苦。”
許小真掙開他的手,孩子是他親生的,他當年拚了命也要生下來的,當然心疼,但現在的環境並不適合許留生長。
許留反倒冇有一點要吃苦的沮喪,很快興致勃勃來敲他們的門,興奮地問:“我什麼時候能出發?”
陳奕鬆嘖了一聲,賤皮子嘛這不是,跟她爸一個德行,好日子過不了,就想去吃糠咽菜。
倆人都說定了,他得負責執行,從手下裡調動人手,護送許留到十八區。
人被送到一所教會孤兒院後,辦理了入住手續,安排了新的學校,許留從一個alpha千金大小姐,變成孤兒院裡的一個父母雙亡的beta孤兒,陳奕鬆給她起了新名,叫陳小寶。
這次的任務為期半年,就是讓這所孤兒院的孩子吃上飽飯。
許留懷著救世主的心態邁進大門,在看見裡麵的泥濘的地麵,破舊環境時候,還有麵黃肌瘦的孩子的時候,萌生的一刻退意,轉而變成萬丈豪情。
她拍拍自己手腕上的表,告訴爸爸一定會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