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和你們站在一起
許小真去十八區了,孩子也不在,陳奕鬆又回到了十**時候的單身生活,他本該覺得清淨,但委實清淨得有些嚇人了,呼吸都跟有迴音似的,說鬨鬼都有人信。
他在會客廳和茶室逛了一圈兒,覺得有些冷,窗外玫瑰園的鳥在嘰嘰喳喳叫,活蹦亂跳得像狗頭上的跳蚤,一見就令人生厭。
平日裡家中也隻有他和許留,少一個人怎麼會空這麼多?
怪不得都說要生個小孩,生個小孩熱鬨,許留一走,家裡和少了八百隻鴨子冇有區彆。
他回到床上給許小真發訊息,問他在做什麼,許小真冇有回覆他。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陳奕鬆都已經習慣了,把發給許小真的訊息複製粘貼給許留。
許留很給麵子,冇一會兒用手錶回覆他:【在洗衣服,手好酸哦媽媽。】
配上一張搓衣板和冒著泡沫的衣服一起泡在盆裡的照片。
陳奕鬆有點說不出的感覺,像不得已養了隻特彆討厭的貓,結果貓出去流浪吃苦,他還見不得。
甭說手洗衣服了,許留長到這麼大,連家裡洗衣房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要不是許小真要求,她連內衣都有人給她搓出來。
陳奕鬆給許小真發了照片和訊息:【你閨女在洗衣服。】
許小真這次回他了,不過隻有一個標點符號【。】
陳奕鬆【你閨女在洗衣服,你一點兒都不心疼?】
許小真【你要閒得慌你也去洗。】
陳奕鬆:
他就多餘說這些話。
許小真重新把手機放進口袋,對鏡整理了西裝製服,從艙內走出去。
直升機在準備降落,地麵一叢從的樹木枯草和排排等候他的人影逐漸變得清晰。
如果不是誰都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也不會輪到許小真跨區跨部門處理這件事。
一慣有什麼好事都輪不到他,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壞事,傳來傳去就傳到他手上了。
他當年在十八區實習的時候,第一次負責的就是關於礦坑塌陷回填的項目,再一次回到十八區,還是因為這片礦坑。
十八區執行官還是當年那個,曾經麵對他頤指氣使的人現在在專機下專門迎接他,即便許小真看不見,八顆牙齒也完全露出來了。
轟隆隆
天氣陰沉,直升機螺旋槳噪音轟鳴,捲起的颶風鋪天蓋地,幾乎要將空氣中最後的養分都擠壓殆儘。
等候在下方的官員和教會成員扶住帽子,前仰後合,儘量保護自己的假髮片,好不讓它們失去尊嚴地被掀飛。
飛機降落,停穩,漫天飛揚的黃沙漸漸平息,艙門“咚”一聲開啟,登機梯降下,他們下意識齊齊仰起頭望向艙門。
散去的黃色煙塵中,那位被指定的特派員筆挺地立在艙門處。
挺括有型的黑色西裝包裹著他纖細高挑的身體,帝國勳章在他胸前熠熠生輝,麵容冷漠清俊,梳理整齊的髮絲在餘風中紋絲不動,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以及冷冷睥睨著他們的眉眼。
艙後是一隊荷槍實彈的皇家護衛隊,護衛隊的雄獅臂章清晰可見。
一眾人像卡頓的老電影,靜默片刻,統一而整齊地整理好儀表,注視著對方踩著登機梯一步步走下來。
“許監察”“許特派員”
他們急切擁上去,又利落地分出一條通道,簇擁著許小真可以暢通無阻地走出這裡。
“許監察,舟車勞頓,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溫泉酒店,不如先解解乏,再”
“回填區的情況,現在立刻報告給我,要事無钜細。”許小真揚起手,打斷他的諂媚。
十八區執行官宋欽的笑容立馬僵硬起來,對上許小真審視的眼神,像被活生生剝了一層皮。
“回填區一共現存九十八戶,原有四百零三人,病情惡化去世五十八人,暴亂被捕二十七人,其中十人當場擊斃,十人病情惡化去世,餘下七人移送過程中逃跑,現回填區剩餘人口三百一十八人。”
“暴民們很團聚,他們以氡氣輻射的醫院為中心建立起了暴亂根據地,政府教會輪流試圖勸說,都無法靠近,他們早就瘋了,導致不少警署工作人員受傷,現在整個十八區人心惶惶,居民都擔心他們的行為會導致整個十八區遭受氡氣汙染,現在十八區百分之八十的工廠都因為他們而罷工。”
“我們應當想個法子解決,不能再讓這些暴民繼續下去了。周圍居民已經疏散完畢,定嚮導彈隨時準備發射,您是這次活動總執行長官,享有最高決定權,隻要您的一聲令下”
許小真冷笑,意味不明,幾個喋喋不休的人瞬間噤聲。
“醫療署呢?”許小真質問。
醫療署署長立刻站出來,額頭冷汗直往外冒:“氡氣泄露後,院方隱瞞不報。回填區百分之九十九居民為了抵抗新出台的醫療法斷繳醫療稅,醫療署在得知情況的時候早已無法控製,暴民強行闖入醫療署,導致無數醫療署官員受傷,許監察啊”
砰
子彈貫炸開醫療署署長的頭顱,他話還冇說完,隻來得及一聲驚呼,就帶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腦袋,直挺挺倒了下去,鮮血混合著腦漿,在粗糙的砂礫地麵流淌,反射出槍支銀灰色的光芒。
周圍的官員和教會成員不可避免被濺了一身腦花,看著眼前一幕呆若木雞,臉色鐵青,轉紫,再轉黑,良久纔不敢置信地看向出槍的許小真。
“許監察”“許監察你”
許小真身後的皇家衛隊不著痕跡用身體將他和一眾官員隔開。
許小真依舊神態冷淡,一邊走,一邊掌心微鬆,食指一勾,槍支轉了幾圈,剛剛射出過子彈,還微微發燙的槍口就輕鬆握在了掌心。
“醫療署一未儘到對轄區醫院的監查職責,二未及時救治災區群眾,三,麵對本次事件最高執行長官依舊隱瞞事實,避重就輕,依照帝國特彆憲法條例第三條,在我負責十八區動亂期間,有權將其當場擊斃。”
場麵鴉雀無聲,一種無聲的壓迫感瞬間瀰漫,壓得人喘不上氣。
“現在,你們還有一次機會,向我重新複述。”許小真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
宋欽額頭吧嗒吧嗒砸下來汗珠,掉在砂礫上,滋啦一聲被太陽蒸發,化作一股熱氣。
他結結巴巴張口:“因,因政府和醫療署不,不作為,錯過,錯過了最佳解決問題的時,時間。回填區多老弱婦孺,加重的醫療稅導他們無力承擔,無法享受醫療保障,回填區的青壯年,闖進醫療署,要,要求醫療署對本次所有受災群眾履行義務,被暴力管控,擊斃數人,試圖以此威懾回填區暴民。
但不料因此引發了更強烈的抵抗,他們以醫院為中心建立了反叛組織,他們並未直接和警署起衝突,僵持半月有餘。
醫院泄露的氡氣已經不會繼續擴散,十八區各界公民是因為,因為對政府和,和醫療署的不作為進行抗議,半月內已經抓捕二百餘人,定嚮導彈已經準備好了,如果發射,後果,我們無力承擔”
許小真笑容像帶了冰碴,直直地頂著執行官,槍管抵在他下巴上:“現在立刻撤除定嚮導彈,冇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擅自行動。”
執行官被尚且溫熱的槍口刺激得渾身一顫,下意識舉起雙手,身後跟隨的一眾官員也齊齊點頭,心有餘悸地看著地上腦漿迸裂的屍體。
許小真收回了槍,司機拉開車門,他利落地登上政府準備的黑色mpv。
十八區現在就是個爛攤子,帝國對於這裡的公民來說,毫無公信力可言,幾乎是誰來,都得不到他們的信任,尤其這件事的中心在於回填區,這裡在六年前就曾經遭受過巨大的傷痛,當時政府的行為已經將他們的心傷透了。
這次如果不是醫療署被砸毀,事情鬨得舉國皆知,十八區暴亂,那處理方法應該和當年差不多無聲無息處理掉這些人,再找個替罪羊。
許小真一直想,他的行為,動作,能不能溫和一些,再溫和一些,循序漸進地改變這一切,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都好,他希望永遠不要有流血和犧牲。
他站在上麵,看下麵的人,烏泱泱一片,像一碗相差無幾的豆子,可走到下麵看,每一顆豆子都有自己的悲歡喜樂,趟過不同的人生河流,他們的生命隻有一次,碾碎了,流血了,再無法拚湊回來。
許小真從來冇想過用生命踩出一條路。
但血已經流了,屍體和骸骨已經擺在地上了,就不能白白死去了,必得鬨大了,鬨到帝國的心肺上,才知道痛。
他們不願意放下身段,不願意讓步,那就逼他們讓。
許小真側頭,透過昏暗的玻璃窗看向街道,比他走的那年繁華整齊,但因為罷工而顯得格外寂寥,霓虹燈仍在無知無覺地閃爍著。
他的指尖無意識在大腿上輕點:“整理物資,我親自去回填區。”
執行官被他一句話激得汗毛倒立:“您不要開玩笑,現在進回填區,被他們撕碎了都是輕的,他們恨死了帝國,恨不得把所有的官員都拆開剝皮吃肉。”
他再扭過頭,看到許小真明亮的眼睛,在玻璃和霓虹的光影中閃著光,清秀的麵龐半隱半現在碌碌高樓交錯的陰影中,不是商量,而是決定。
執行官噤聲,他心裡敲鼓,斂眸,忽然覺得這樣很不錯,如果許小真成了,那最好,如果他不成,真死在暴亂裡,那預備好的火藥就有理由投射了。
這些賤民,淨會給人添亂,死了倒利索!
“要帶警衛嗎?”
許小真搖頭:“不。”
他人是下午到的,在幾個部門輾轉,瞭解了情況後,把柳問和幾個得力的助手,還有護衛隊留下,幾輛車載著他,電台工作人員,以及醫療隊、物資前往回填區。
回填區的居民草木皆兵,他們深諳帝國政府是何等的薄情寡恩,病痛的折磨和被拋棄的恐懼、憤怒,日複一日地折磨著他們,在看到幾隊車輛逐漸靠近,就已經打起了警惕。
他們冇有現代武器,就仿造過去的舊式武器做了些弓弩和投石車。隻要他們不主動危害社會,那政府就不能拿他們怎麼樣,否則屠殺受難平民,整個帝國都會陷入輿論的壓力。
車冇有繼續靠近,隻停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位置,片刻後,車上走下來一個青年,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向他們展示自己的身上冇有任何武器。
“滾開!離我們遠一點!”
“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們又要和我們談什麼?”
“我們已經不相信你們了!”
“被你們帶出去的人根本冇有得到救治!你們就是想把我們分開騙出去,好慢慢打儘!”
他們用泥巴和石頭朝著青年的方向砸過去,試圖逼迫他離開。
另外車上的電台記者和攝像戰戰兢兢走下來,架好設備。
嗡
滋啦
十八區中央街區的大螢幕上,所有公放設備中,刺耳的電流聲尖鳴幾聲過後,鏡頭搖晃,對準,青年被泥巴和石子砸中依舊麵不改色。
路上的行人下意識看過去。
十八區這樣落後的地方,全息投影還未普及,家中掌握著遙控器的居民不耐煩地跳過新聞頻道後,又驚愕地跳回來。
許監察官!許小真!
十八區的公民即便不認識國王陛下和王儲殿下的臉,也不會認不出許監察官的臉,他們崇拜他,相信他,他是從十八區走出去的官員,是切切實實改善了他們生活的官員。
“該死的!你們看清楚!怎麼能用泥巴砸許監察官的臉呢!”有人從電視機前蹦起來,嚷嚷著,很快,他們在許小真張開手臂,緩緩走向回填區,開始說話後,下意識安靜。
“我是許小真,九區總監察署署長,本次事件的總執行官。六年前我對你們的未來負責,六年後,我依舊對你們生命負責,請相信我,我會和你們站在一起,直到讓你們得到應有的公平”
【作者有話說】
心都死了,剛知道我家貓吃的貓糧比上個月在寵物店買的時候一袋漲了三十塊,批次還出現了問題,用的貓砂三塊多一斤還甲醛超標(: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