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手冊 14、探子

二月步入中旬，隨著東魯災情穩定，另一個好訊息也八百裡加急，傳回了京。

——李韞李將軍收複安南。

這的確是個好訊息。

但比起歡喜，百官心裡更多的想法卻是：終於收複了。

這場仗打了五年，從先帝在位時就開始，卻一直是戰敗的戰報頻頻。

安南此地多瘴氣毒蟲，樹林也密，根本不是常人能呆的地方。

安南反叛軍雖不算大軍，但一直在山林裡和大魏派去的士兵打。

大魏與之不能說你來我往，也能說是節節敗退。

不得已，數次戰敗的李韞隻能將北方精兵換成了更習慣高溫瘴氣的安南本地士兵與嶺南士兵，糧草也直接出自湖廣及嶺南佈政司，這才堅持下來。

聞嵩宜幾乎熱淚盈眶。

李韞收複安南，就代表晏還明派給他的任務圓滿完成。

聞嵩宜雖然什麼都冇做，自不會去向晏還明邀功，但也冇了頭上懸了把刀的絕望。

畢竟李韞與安南打仗真的十仗九輸。

聞嵩宜都懷疑，若是李韞繼續輸下去，最先死的人都不是他，而是自己聞嵩宜！

而捷報入京，人人歡喜，六部與中軍都督府自然不能冇有反應。

翌日，早朝難得吵了起來。

“此戰雖勝，卻也是險勝！距安南反叛已過五年，戰後修複絕非易事！臣以為，反叛軍不應儘數殲滅，而應收歸俘虜，以俘虜修複安南民生！”

戶部尚書劉著慷慨激昂。

少帝微微點頭，覺得劉著說的有理。

中軍都督府僉事?徐挽之卻駁斥道：“以俘虜修複安南民生？劉尚書想的很美啊！那劉尚書不如說說，若俘虜互相勾結起事，又要如何處置？此戰險勝，下一戰李將軍能否得勝還是另說。

若當真行劉尚書之法，因大意又失了安南，劉尚書又該當何罪！”

少帝思索，覺得徐挽之說的也有理。

而徐挽之高舉笏板，上前一步：“陛下，臣以為應設安南佈政司，以吏部委派官吏，親臨安南。

若讓俘虜去修複民生，又要你我何用？”

劉著聞言眉尾倒豎，當即就反駁道：“安南多瘴氣毒蟲，身強力壯如順天府將士都不能習慣。

徐僉事?是想送官吏去死嗎？”

“自有官吏不畏安南！”說罷，徐挽之先劉著一步，看向了晏還明：“晏首輔，若不能將安南徹底收歸朝廷，怕是遺患無窮。

”

晏還明並未理會他。

而是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為，徐僉事與劉尚書所言，皆有道理。

”

“吏部的確該委派官員親臨。

但安南氣候獨特，讓俘虜來做臟活累活，由中央官吏監管，倒也不失為庇護百姓及官吏的辦法。

”

各取其長，這的確是最好的方案。

但劉著與徐挽之對視一眼，又齊齊側過了頭。

少帝一向不會否決晏還明的提議。

“那便如此！”

……

吏部又要忙起來了。

而不巧，大魏首輔多身兼數職。

哪怕晏還明這個首輔之位得來的並不循規蹈矩，他也依舊兼任著吏部尚書及太傅。

這也是晏還明為何會提拔曾經的左文磐做吏部侍郎，並將崔故也安插入吏部。

吏部為天官，六部之首，事物不可謂是不繁多。

晏還明不可能徹底放手，但在這般忙碌的情況下依舊事事親為，更是天方夜譚。

但尋常的小事由吏部侍郎決斷，倒並無不可。

隻是要再建佈政司，各個官職必然要中央委派。

下麵的小官由吏部眾人決定便好，但如安南總督這樣的位置，就必須是晏還明親自挑選三人，遞交給少帝，由少帝決斷。

在層層篩選下，合適官員不多，約莫十人。

他們的名姓、履曆，很快都送到了晏還明的案上。

而竇璋的大名，赫然在列。

晏還明對此有些意外，畢竟竇璋至今還未回南直隸，仍在東魯賑災，算得上身負要務。

不過看過竇璋的資料，晏還明又瞭然——原來正是這次東魯賑災，才讓他有了榜上名。

曾經挑選各地總督，一般是原總督升至六部尚書，從地方的官員提拔。

但安南曾經隸屬嶺南佈政司，現下是要新建佈政司，獨立管製，自然要更麻煩些。

所以細細看過那十人的資料後，晏還明又尋了吏部左右侍郎來交談。

這些官員多不是順天府的官吏，連南直隸的都少見，但卻皆在地方有過一番大作為，隻不過是優中選優罷了。

這樣卻更難。

人人都有優勢，人人捨棄了都覺得不妥。

於是經過七日的商討，晏還明終於選出了三個佼佼者，遞給了少帝。

——李郤，劉宏昌，溫且。

這三人各有千秋，但在閱過三人的資料後，少帝拍板了出身嶺南的劉宏昌作為安南總督，李郤為左佈政使，溫且為右佈政使。

隻是這三人當下分屬豫州，秦西，益州。

縱使八百裡加急，調令也要幾日光陰才能到達，何況這三地距離安南足足千裡，即刻動身也需不短的時日。

晏還明也不急，便先下令，讓李韞代理安南。

這位李將軍打仗雖算不上好手，但治理卻有一套，算是個被沙場耽誤的能臣。

……

漫漫雪原。

中原的冬已將過去，但北狄的冬卻仍未結束。

風雪在王庭中席捲，荒蕪的土地隻餘大片蒼白，冰封的河流也凍結了生機。

每到冬季，北狄都會失去很多人。

遊牧民族的遊牧從不是浪漫的。

遊牧，代表他們要不斷爭搶牧場，代表糧草不足就要拋棄老弱，代表他們要一直的榨取同族或異族的骨血，才能活下去。

紅狄王已經老了。

他的兒子們都在明爭暗鬥，虎視眈眈著他的位置。

紅狄王看著他們這副難看的樣子，又想起了那個被自己拋棄的小兒子。

薩滿說他還活著，在大魏活著，但紅狄王將信將疑。

隻是，如果真的可以，他也希望他活著，因為隻有這樣，他的心纔會安定。

……若是真活著就好了。

若是真活著，他的菩薩奴，他最聽話，最乖巧的小兒子，一定不會像他的兄長們這樣爭權奪利。

難看至極。

……

大魏周邊小國不少，但除了北狄與渤海，幾乎都是大魏的藩屬國。

但藩屬國與藩屬國各有不同。

有些藩屬國對大魏心服口服，有些藩屬國則口服心不服，不僅會在北狄與大魏間反覆，也會主動背刺一下大魏，讓人頭疼。

而這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夾在北狄與大魏間的肅慎。

“又是肅慎人？”

金吾衛點頭，又咬牙道：“他們還在京中妖言惑眾！”

“……知道了。

”

揮退金吾衛，許止頗有些頭痛地揉了揉額角，準備去向晏還明覆命。

白蓮教鞭長莫及。

所以隨著冰雪消融，東魯暫且未有水災洪澇的跡象，許止便全身心投入了抓捕探子的任務中。

而京中的確有異邦探子，但出乎意料，冇有北狄人。

都是肅慎人。

不比北狄人高眉深目，肅慎人與漢人的長相差異不大，隻要學會漢話，很輕易就能埋伏進大魏。

金吾衛也是秘密搜查了好久，才一個個確認了這些“尋常百姓”都是肅慎的探子。

說漢音，著漢服，從漢俗，還在漢地生活了十餘年，幾乎冇有人懷疑他們。

若不是金吾衛將扒牆爬梁掀瓦等窺聽竊密技術練到了極致，恐也不能將人捉拿入獄。

說是無功而返，到也不算。

但……要抓北狄的探子，卻抓到一群肅慎人，這算哪門子的事？

許止頗為苦惱，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隻能派人去拷問那幾個探子，自己則去尋晏還明。

“肅慎人？”

晏還明似也有些意外。

不過對他而言，這算是意外之喜——探子總歸不是什麼好東西，肅慎也不是。

肅慎前些年雖被打服了，近年又不老實，跟北狄勾勾搭搭。

“罷了，無論是哪裡的探子，隻要抓到，都嚴刑拷問便是。

”晏還明道：“不過，若是肅慎人……便多問問他們是否與北狄有所勾連。

”

若說京中全然冇有北狄的耳目，那是絕不可能的。

那位七王子被送到了京城，也‘死’在了京城。

北狄人不可能放過打探京城的訊息。

可，若真的冇有北狄的探子，若北狄冇有派人來，那要麼是北狄已與彆族勾連，要麼是買通了漢人打探訊息。

其中隱患，不必多說。

許止微一頷首：“是。

”

……

肅慎自建國起就在左右橫跳，一向冇有忠心傲骨可言。

他們今日可以為了北狄人的厚祿提供大魏的情報，明日就可以在嚴刑拷打下將一切吐露給金吾衛。

不過短短一日，所有的肅慎探子就都招了。

翻閱著他們的口供，晏還明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北狄人可真有意思……你說，他們究竟是真的為了給紅狄王尋子嗣。

還是為了讓那個子嗣，將紅狄攪得一塌糊塗？”

許止不語。

據肅慎探子所說，聯絡他們的北狄人多是白狄腔調。

而白狄，是北狄中除紅狄外最強大的部族。

若紅狄內部當真為了那個不知生死的七王子而變得亂七八糟，白狄便能一躍成為北狄眾部族的頭領，統領草原。

當然，不排除北狄內部兄友弟恭的可能。

但比起兄友弟恭，顯然是兄幽弟躬更符合北狄人的作風。

“為了一個明麵上早已死去的質子興師動眾……真是可笑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