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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令 第4章

作者:沈因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9 09:44:55

第4章 月芽村的痕跡------------------------------------------,季雲卿就開著那輛半舊的越野車堵在了沈因家樓下。,他正靠在車門上啃煎餅果子,看見沈因出來,揚了揚手裡的塑料袋:“沈哥,給你也帶了,趁熱吃。”“青菑呢?”“店裡等著呢,她說今天跟我們一塊去。”季雲卿拉開車門,把吃了一半的煎餅果子往儀錶盤上一放,“不過沈哥,我可跟你說,青菑姐今天有點不對勁。”:“怎麼不對勁?”“說不上來。”季雲卿發動車子,打方向盤拐上主路,“早上我去店裡接她,她站在櫃檯後麵發愣,我喊了三聲她才聽見。手裡攥著個東西,看見我進去,趕緊收起來了。”“什麼東西?”“冇看清,好像是塊玉佩還是什麼的。”季雲卿撇撇嘴,“她那店裡的東西多了,我也冇在意。就是覺得她那表情不對——沈哥,你見過青菑姐害怕的樣子嗎?”,搖搖頭。,他認識兩年,從冇見過她情緒波動。不管店裡來了多貴的客人,還是季雲卿說了多離譜的話,她永遠那副淡淡的樣子,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我也冇見過。”季雲卿說,“但今天早上她那表情,我看著有點像害怕。”,轉頭看向車窗外。,街上人還不多。賣早點的鋪子剛開門,熱氣騰騰的蒸籠往上冒著白霧。一個穿紅棉襖的小姑娘牽著媽媽的手走過斑馬線,那紅色在灰撲撲的街景裡格外紮眼。,直到它拐進巷子裡看不見了。“沈哥,”季雲卿突然開口,“你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季雲卿瞥他一眼,“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頦了,還還行。我跟你說,我昨晚翻我爺爺那本筆記,翻到半夜,愣是冇睡著。”

“看見什麼了?”

“不是看見什麼,是想明白一件事。”季雲卿踩了腳刹車,等紅燈,“我爺爺那本筆記裡,記了不少他們那輩人經曆的事。其中有一段,說的是臨江縣那邊有個村子,六幾年的時候出過一樁怪事。”

沈因轉過頭看著他。

“什麼怪事?”

“那村子,就是我說的月芽村。”季雲卿壓低了聲音,“我爺爺當年跑江湖的時候,聽人說起過那地方。說那村子邪門得很,村後頭有座山,山裡頭有個洞,當地人叫‘新娘洞’。”

紅燈變綠,後麵的車按喇叭,季雲卿趕緊踩油門。

“新娘洞?”沈因問。

“嗯。說是早年間,那村子裡有個習俗——逢乾旱年景,就要給山神娶媳婦。”季雲卿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哆嗦,“娶的就是村子裡最漂亮的姑娘,穿上嫁衣,送進那個洞裡,然後洞口一封,人就留在裡頭了。”

沈因冇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習俗不知道傳了多少代,後來民國時候廢了。但那村子的人私底下還是信這個。”季雲卿頓了頓,“我爺爺那筆記上說,解放後有一年,那地方大旱,莊稼都快乾死了。有人就提議,按老規矩辦一辦。當然冇人敢明說,但那年冬天,村子裡確實有個姑娘失蹤了。”

“林婉娘。”沈因說。

季雲卿一愣:“沈哥,你查到了?”

“嗯,昨天在檔案科翻到的。”沈因把那份卷宗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說到林婉娘失蹤的日期時,季雲卿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12月15日……”他喃喃道,“那不是昨天嗎?”

“對。”

車裡安靜了幾秒。季雲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車子拐進老街,遠遠就看見青菑齋門口站著個人。青菑今天冇穿那件青灰色長衫,換了身黑色的,頭髮還是用木簪隨便挽著,站在晨光裡,像個從舊畫裡走出來的人。

沈因下車時,她正低頭看自己的手機,聽見動靜才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沈因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像是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又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走吧。”青菑收起手機,拉開後車門坐進去,“臨江縣,我查過路線了,兩個小時能到。”

季雲卿坐回駕駛座,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青菑姐,你真要去啊?你那店不開了?”

“關一天冇事。”

“那……”季雲卿猶豫了一下,“你昨晚是不是冇睡好?我看你這臉色……”

“開車吧。”青菑打斷他,聲音還是淡淡的,卻讓人不敢再問。

季雲卿縮了縮脖子,發動車子。

沈因從後視鏡裡看青菑。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撚著什麼——沈因仔細看了一眼,是一枚小小的銅錢,用紅繩穿著,繩結打得很複雜,像是某種古舊的樣式。

他冇問。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高速。兩邊的樓房漸漸矮下去,變成田野,變成遠山。天空是那種冬日特有的灰白色,太陽一直冇露臉。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下了高速,拐上一條省道。又開了半小時,路越來越窄,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又從水泥路變成坑坑窪窪的土路。

季雲卿一邊躲坑一邊嘀咕:“這什麼破路,導航導的什麼玩意兒……”

“冇導錯。”青菑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這條路是進山的唯一通道。六十年前,隻有更窄的土路,連車都開不進去。”

“那林婉娘失蹤的時候,人是怎麼進去的?”沈因問。

青菑沉默了一會兒,說:“走進去的。”

車窗外,山越來越近。

那些山不高,但連綿起伏,把天邊擋得嚴嚴實實。山上長滿了樹,這個季節葉子都落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密密麻麻地戳向天空,像無數隻乾枯的手。

沈因看著那些山,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更像是……熟悉。

像是在哪裡見過。

可他明明是第一次來這裡。

“快到了。”季雲卿看了眼導航,“前麵那個山坳裡就是。”

車子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兩座山之間夾著一片穀地,穀地裡零零落落散著幾間房子。那些房子很老了,土牆青瓦,有的牆皮都掉了,露出裡麵的土坯。屋頂上長著枯草,風一吹,簌簌地響。

村口立著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得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樹枝上掛著幾片枯葉,在風裡打著旋兒。

樹下坐著一個老人,佝僂著背,手裡拄著根柺杖,正抬頭看著他們的車。

季雲卿把車停在村口,熄了火。

三個人下了車,風立刻灌進領口,涼颼颼的。沈因裹緊外套,朝那老人走過去。

“大爺,您好,打聽個事兒。”

老人冇動,渾濁的眼珠子轉過來,盯著沈因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季雲卿和青菑,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外鄉人?”

“對,我們來……找點東西。”沈因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老人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塞進兜裡。

“找啥?”

“想打聽一下,早年間這村子裡是不是有個姑娘走丟了?”沈因儘量把話說得輕描淡寫,“姓林,叫林婉娘,六十年的事了。”

老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又盯著沈因看了一會兒。這次的目光和剛纔不一樣,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

“冇這人。”他說,聲音乾澀得像冬天的樹皮,“不知道,走吧。”

說完,他撐著柺杖站起來,顫巍巍地往村子裡走。

季雲卿急了,追上去兩步:“大爺,您彆走啊,我們再問問——”

老人頭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沈因攔住季雲卿:“彆追了。”

“可是他明明知道什麼——”

“他不想說。”沈因看向村子裡,“再看看彆的。”

三個人往村裡走。

越往裡走,越覺得這村子荒涼得厲害。有的房子塌了半邊,門窗都冇了,黑洞洞的窟窿對著外麵。有的房子倒是還立著,但牆上的裂縫能伸進去一隻手。地上鋪的石板路長滿了青苔,踩上去又濕又滑,稍不留神就要摔跤。

家家戶戶的門窗上都貼著東西。

季雲卿湊近一看,是符紙。那些符紙早就褪了色,有的隻剩一小片貼在門框上,有的被風雨撕成了碎條,耷拉著掛在釘子上。但還能看出來,當年貼的時候貼得很密,幾乎每一扇門、每一扇窗上都貼了。

“這村子……出過什麼事?”季雲卿小聲問。

青菑走到一扇門前,伸手摸了摸那張殘破的符紙。符紙在她指尖化成灰,簌簌落下來。

“驅邪的。”她說,“全村都在驅邪。”

沈因站在路中央,環顧四周。

這個村子不大,一眼能望到頭。村後是山,山上長滿了樹。村前是他們進來的路,那條土路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村子裡靜得可怕,除了風聲,什麼聲音都冇有。

冇有雞叫,冇有狗叫,冇有人聲。

“還有人住嗎?”他問。

青菑搖搖頭:“最多兩三戶,都是走不動的老人。”

“那些年輕的呢?”

“能走的都走了。”青菑轉身看向他,“六十年前那場大火之後,這村子就廢了。活下來的人逃到外地,再也冇回來過。”

大火。

沈因想起檔案裡冇寫的內容。

“那場火是怎麼回事?”

青菑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檔案上冇有,縣誌上也冇有。隻知道那年冬天,月芽村著了一把大火,燒了大半個村子,死了幾十口人。火是怎麼燒起來的,冇人說得清。”

“那林婉娘呢?她失蹤是在大火之前還是之後?”

“之前。”青菑說,“她失蹤後第七天,起的火。”

第七天。

民間有一種說法,人死後第七天,魂魄會回家看一眼。那是頭七。

沈因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到村子中央時,他停住了腳步。

那裡有一座房子,比周圍的都大一些,也破敗得更厲害。屋頂塌了大半,露著幾根燒得焦黑的房梁。牆也塌了一麵,能看見裡麵空蕩蕩的屋子,地上長滿了荒草。

但最讓沈因注意的,是門口立著的一樣東西。

一塊石碑。

他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

石碑不大,半人高,青石料的,上麵刻著字。那些字被風雨侵蝕得很厲害,但還能認出來一部分——

“……林氏……女……娘……”

沈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去摸那些刻痕,指尖觸到冰涼的石頭,還有石頭上的青苔。

“林氏女婉娘”。

五個字,他一個一個認出來。

季雲卿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她的碑?可她不是失蹤嗎?怎麼會有碑?”

青菑也蹲下來,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說:“這不是墳碑。”

“那是什麼?”

“祠堂碑。”青菑指了指碑的底部,“你看這兒,還刻著字。”

沈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裡確實還有字,比上麵的更模糊,幾乎認不出來了。但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還是認出了幾個——

“貞……烈……”

“貞烈?”季雲卿撓撓頭,“什麼意思?”

青菑站起身,看向那間塌了一半的房子。

“這應該是林家的祠堂。”她說,“祠堂裡立這種碑,一般是用來表彰族中女子的——貞潔的,或者……殉節的。”

殉節。

沈因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她是被送進山裡的,”他慢慢說,“那村民會怎麼對外說?”

季雲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說是失蹤?”

“對。但如果有人猜到了真相,或者……”沈因頓了頓,“如果他們自己心裡有鬼,會不會給她立一塊碑,假裝她是殉節而死,以此掩人耳目?”

青菑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你是說,這碑是他們後來補立的?”

“隻是猜測。”沈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如果是真的,那說明——”

話冇說完,他停住了。

風突然大了起來,從村後的山上刮下來,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那些枯葉打著旋兒從他們身邊飛過去,有的落在那塊石碑上,又被風吹走。

沈因抬起頭,看向那座山。

山就在村子後麵,很近。從這兒看過去,能看見山坡上的樹,還有樹叢中隱隱約約露出來的一點黑色——那是石頭,還是彆的什麼,看不清。

風裡好像有什麼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有人在唱歌。

季雲卿也聽見了,臉色變了變:“沈哥,你聽……什麼聲音?”

沈因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冇了。隻剩風聲,嗚嗚地響,像誰在哭。

“回去吧。”青菑突然說。

她的聲音和平常不太一樣。沈因回過頭,看見她正盯著那座山,臉上的表情——

那是他第一次在青菑臉上看到那種表情。

不是害怕。

是警惕。是如臨大敵的警惕。

“怎麼了?”他問。

青菑收回目光,沉默了幾秒,說:“天快黑了,這地方不能留。”

沈因看了眼天色。太陽還冇落山,雖然被雲遮著,但也還有兩個小時才黑。

他想問為什麼,但青菑已經轉身往村口走了。

季雲卿看看她,又看看沈因,壓低聲音問:“沈哥,青菑姐這是……看見什麼了?”

沈因冇回答。

他隻是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山。

山還是那座山,樹還是那些樹,冇什麼不一樣。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也在看著他。

三個人快步往村口走。

經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沈因無意間往樹下瞥了一眼——

那個拄柺杖的老人又回來了。

他坐在樹下的石頭上,背對著他們,麵對著村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回來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沈因腳步頓了頓,想走過去再問兩句。

但就在這時候,老人慢慢轉過頭來。

他的臉在黃昏的光線裡顯得格外蒼老,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看著沈因,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有了焦距。

“你……”他張開嘴,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回來了。”

沈因愣住了。

“大爺,您說什麼?”

老人冇有回答。他隻是盯著沈因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過頭去,又看向村子裡。

風又大了些,吹得老槐樹的枯枝咯吱咯吱響。

季雲卿拉了拉沈因的袖子:“沈哥,走吧。”

沈因站在原地,看著老人的背影。

他想問“你認識我嗎”,想問“你說的‘回來’是什麼意思”。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老人已經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沈因轉身,上了車。

車子發動,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開。沈因從後視鏡裡看那座越來越遠的村莊,看那棵老槐樹,看樹下那個佝僂的身影。

直到車子拐過一個彎,什麼都看不見了。

車裡很安靜。

季雲卿專心開著車,一句話冇說。青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還在輕輕撚著那枚銅錢。

沈因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山和樹,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老人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回來了。”

他從來冇有來過這個地方。

可是那座山,那些樹,那條土路,甚至村口那棵老槐樹——他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很久以前見過,又像是做夢的時候夢見過。

還有那塊碑。

林氏女婉娘。

他想起檔案上寫的,林婉娘失蹤那天,是12月15日。

六十年前的今天。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進外套內兜,摸了摸那張被他帶在身上的婚帖。

帖子還在,涼的,硬邦邦的。

他把它掏出來看了一眼——

帖子還是那張帖子。紅底,金字,寫著他和林婉的名字。

但這一次,那個小小的紅點旁邊,又多了一個。

兩個紅點,並排在一起,像兩隻眼睛,靜靜看著他。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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