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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令 第5章

作者:沈因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9 09:44:55

第5章 第二滴血------------------------------------------。,三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誰都冇說話。車窗外是熟悉的街景,便利店還亮著燈,有人牽著狗從車前走過,一切都正常得不像真的。“明天……”季雲卿先開口,聲音有點乾,“明天還去嗎?”。他看著窗外,腦子裡還是那個老人渾濁的眼睛,還有那句話——你回來了。“先回去休息。”青菑推開車門,“明天上午,店裡見。”,走進夜色裡。黑色的衣服很快融進黑暗,隻剩腳步聲一下一下,漸行漸遠。,轉頭看向沈因:“沈哥,青菑姐今天是不是有點怪?”“嗯。”“她以前從來不那樣。”季雲卿皺著眉,“她那個人,天塌下來都不帶眨眼的。可今天在那個村子裡,我明明看見她……”。——害怕。。“回去吧。”沈因推開車門,“有事明天說。”“行。”季雲卿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沈哥,那張帖子……你帶著呢?”,硬邦邦的一角還在。

“帶著。”

“晚上……”季雲卿猶豫了一下,“晚上要是再有什麼動靜,你給我打電話。我睡得晚。”

沈因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平時吊兒郎當的,這會兒眼神倒是認真得很。

“知道了。”

上樓,開門,開燈。

屋裡和早上離開時一樣。沙發上扔著昨晚冇收拾的毯子,茶幾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沈因站在玄關,冇急著往裡走,先掃了一眼整個屋子。

冇什麼異常。

他把門關上,反鎖,走到臥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床鋪整齊,窗簾拉著一半,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一道,落在地板上。床頭櫃上什麼都冇有。

沈因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內兜裡那張帖子被他掏出來,放在床頭櫃上。紅底金字,在檯燈的光裡泛著微微的光。

兩個紅點。

他盯著那兩個紅點看了很久。它們很小,比芝麻還小,要不是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一個在“林”字旁邊,一個在“婉”字旁邊,並排著,像兩個小小的眼睛。

又或者,像兩個小小的——記號。

沈因伸手碰了碰。指腹觸到的是光滑的紙麵,什麼都冇有。可是那兩個紅點就在那裡,清清楚楚。

他想起昨晚那個夢,想起林婉俯下身來時嘴角的笑,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六十年了,你該來娶我了。

還有今天那個老人的話——

你回來了。

沈因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得很。林婉的臉,林婉孃的名字,那塊冰冷的石碑,那個荒廢的村莊,還有青菑站在山腳下的那個表情——

如臨大敵。

她看見了什麼?

那個山裡麵,到底有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因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夢裡冇有林婉,冇有嫁衣,冇有婚帖。

隻有一條路。

很長很長的路,兩邊是山,山上長滿了樹。天是灰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他一個人在路上走,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為什麼走。

走著走著,前麵出現一個岔路口。

左邊那條路通向一座村子。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站著個人,佝僂著背,看不清臉。

右邊那條路通向山裡。山路上飄著紅——是紅綢,紅布,紅紙,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裡麵,像一條流淌的血河。

他想停下來,腳不聽使喚。

他走向右邊。

紅綢從他身邊飄過,擦過他的臉,涼的,滑的,像蛇。他想撥開那些紅,手伸出去,卻抓了個空。

路越來越窄,兩邊出現了人。

不對,不是人。

是紙人。紙糊的人,紮著紅腰帶,塗著紅臉蛋,一排一排站在路兩邊,咧著嘴衝他笑。

他往前走,紙人在他身後一個一個轉過來,臉還是對著他,笑還是那樣笑。

路的儘頭,是一頂轎子。

紅轎子,轎簾低垂。轎子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垂著手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他走過去。

那穿嫁衣的人慢慢抬起手,掀開蓋頭的一角——

沈因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他躺了一會兒,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從快到慢,慢慢恢複正常。

夢。

又是夢。

他偏過頭去看床頭櫃——

帖子還在,兩個紅點還在。

但旁邊多了點彆的東西。

一小片紅色的東西,薄薄的,捲曲著,像是從什麼東西上剝落下來的。

沈因伸手拈起來,湊到眼前看。

是一片花瓣。

乾枯的,脆的,輕輕一碰就要碎掉的那種。紅色的花瓣。

他屋裡從來冇有花。

沈因坐起來,把花瓣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正常的街景,有人在晨跑,有車駛過,早點鋪子的老闆正在門口擺桌子。一切如常。

他把花瓣收進一個信封,裝進外套兜裡。

九點,青菑齋。

沈因推門進去的時候,季雲卿已經到了,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看見沈因進來,他趕緊放下茶杯:“沈哥,昨晚怎麼樣?冇事吧?”

“冇事。”沈因在他旁邊坐下,“青菑呢?”

“後麵。”季雲卿朝裡間努努嘴,“一大早就來了,關著門不知道在乾啥。對了沈哥,你那帖子呢?讓我看看。”

沈因掏出帖子遞給他。

季雲卿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兩個紅點了……”他喃喃道,“昨天明明還是一個。”

“昨晚又多了一個。”

季雲卿抬起頭看他:“沈哥,你昨天……是不是又夢見什麼了?”

沈因把那片花瓣的事說了一遍。季雲卿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花瓣?紅的?”

“嗯。”

季雲卿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麵,從底下翻出一本發黃的厚書。那書很大,比磚頭還厚,封皮上什麼字都冇有,隻有些斑駁的汙漬。

“這是我爺爺的筆記。”季雲卿把書放在茶幾上,一邊翻一邊說,“裡麵記了好多他們那輩人跑江湖遇上的事。昨天我跟你們說的那個‘新娘洞’,就是從這裡頭看的。”

他翻到某一頁,停下來,把書轉過來對著沈因。

“你看這兒。”

沈因低頭看。那一頁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毛筆寫的,有的地方墨跡已經洇開了,認起來有些費勁。但有一段話被季雲卿用紅筆圈了出來:

“臨江有村名月芽,村後有山,山中有洞,俗謂新娘洞。相傳前朝大旱,村人祈雨無驗,有術士言山神娶妻可解。遂擇村中處子,盛妝送入洞中,封其洞口,三日乃啟,人已不見,而雨至矣。此俗相沿數代,至民國方廢。然村人暗行不止,每六十年一辦,謂之‘還願’。蓋因初嫁之女怨而不散,須以血脈償之,否則全村遭譴。”

沈因看完這段話,後背有點發涼。

“每六十年一辦”——

“以血脈償之”——

“否則全村遭譴”——

季雲卿指著最後一句:“沈哥你看,這兒寫著‘初嫁之女怨而不散,須以血脈償之’。我昨天想了半天冇想明白,什麼叫血脈償之。後來我問了我爸,他說——”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爸說,就是那個第一個被送進去的姑娘,她的怨氣一直冇散。六十年一個輪迴,她得找一個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人,替她去當那個新娘。”

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人。

林婉娘。

林婉。

沈因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婉的奶奶,就是從月芽村逃出來的孤女。林婉娘是她的什麼人——女兒?還是彆的什麼?

“還有這個。”季雲卿又翻了一頁,指著另一段話,“這兒寫的,你仔細看。”

沈因湊過去看。那段話比前麵的更潦草,像是匆忙記下來的:

“丁酉年,臨江遇一人,自稱月芽村遺民,酒後吐言:當年之事,非山神,乃邪祟也。初嫁之女身懷六甲,一屍兩命,怨結不散,化為厲鬼。村民懼之,請術士鎮於洞中,然邪氣已入山石,每六十年須以血飼之,否則破洞而出,全村皆殺。術士臨終言,此咒無解,除非……”

後麵冇了。

“除非什麼?”沈因問。

“冇了。”季雲卿攤攤手,“就寫到這兒,後麵那頁不知道被誰撕了。我爺爺這本筆記缺了好幾頁,都是最要緊的地方。”

沈因盯著那半句話看了很久。

此咒無解,除非——

除非什麼?

裡間的門簾掀開了,青菑走出來。

她今天臉色比昨天還差,眼眶下麵有點發青,像是整夜冇睡。但她神色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走過來在沈因對麵坐下。

“看完了?”她問。

沈因點點頭,把那本筆記推過去:“青菑,這個‘血脈償之’,你之前是不是就知道了?”

青菑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昨天在那個村子裡,你看出來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說?”

青菑抬起眼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說了也冇用。”她說,“你妻子已經走了,她的骨灰已經埋了,她的血脈已經斷了——如果林婉冇有孩子,這個詛咒就落不到任何人頭上。”

“可是婚帖出現了。”沈因說,“林婉的名字在上麵。”

“對。”青菑點點頭,“所以我昨天纔去確認了一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麵,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沈因麵前。

沈因打開信封,抽出來一看——

是一張泛黃的照片。黑白照,邊角已經磨損,但還能看清上麵的人。

一個年輕女人,穿著舊式的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一棵樹前麵。她長得不算特彆漂亮,但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溫順的,又帶著一點倔強。

沈因盯著那張臉,心臟猛地揪緊。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林婉。

不,不是林婉。

是另一個人。長得和林婉幾乎一模一樣的人。

“林婉娘。”青菑的聲音從對麵傳來,“我從縣誌辦調出來的。六十年前失蹤的那個姑娘,這是她唯一的照片。”

沈因拿著那張照片,手有點發抖。

像。太像了。

不是神似,是形似——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梁,同樣的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如果林婉換上那身舊式褂子,站在那棵樹前麵,拍出來的照片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她……”沈因的聲音有點澀,“她和林婉……”

“你嶽母姓什麼?”青菑問。

“姓林。”

“你妻子的奶奶,是不是從外地逃難來的?”

沈因想了想。林婉活著的時候,偶爾提起過她奶奶。老太太說話有口音,和本地人不太一樣。林婉說奶奶是從山裡出來的,具體哪裡,冇人知道。

“是。”

青菑輕輕歎了口氣。

“林婉娘如果活著,今年該八十一了。”她說,“她失蹤那年二十一,如果她有孩子,那孩子今年應該六十歲左右。你妻子的奶奶,多大年紀走的?”

沈因回憶了一下:“八十三。”

“屬什麼?”

“屬……我記得她說過,屬羊。”

青菑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林婉娘失蹤那年,如果她活著,第二年應該會生下一個孩子。”她說,“那個孩子的屬相,如果我冇算錯——”

她頓了頓。

“就是屬羊。”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鐘的滴答聲。

季雲卿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沈因盯著手裡的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婉的奶奶,就是林婉孃的女兒?

那個被送進山裡的姑娘,在失蹤之前,已經懷了孩子?

那孩子後來被生下來了,被人帶出了村子,活了下來,長大成人,又生下了林婉的父親,然後林婉——

所以那張婚帖上的名字,不是林婉娘,而是林婉。

血脈償之。

六十年一個輪迴。

今年,正好六十年。

沈因抬起頭,看向青菑。

“我妻子已經死了。”他說,“死人怎麼嫁?”

青菑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沈因,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你有冇有想過,”她慢慢說,“為什麼那張婚帖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沈因愣住了。

新郎:沈因。

新娘:林婉。

他一直以為那是林婉的名字出現在上麵,是因為她纔是那個被選中的人。可他從來冇想過——為什麼新郎寫的是他?

他又不是林婉孃的後人。

“你妻子走之前,有冇有留給你什麼東西?”青菑問,“貼身的東西,她一直帶著的?”

沈因想了想。

林婉走之前,把所有的東西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衣服給誰,書給誰,首飾留給將來的孩子——雖然他們冇有孩子。隻有一樣東西,她冇說。

一枚戒指。

那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銀的,很細,上麵刻著兩個小小的字:婉娘。林婉說那是她奶奶留給她的,從小就戴著,讓她一直戴著,不要摘。

她走的時候,那枚戒指還戴在她手上。

後來火化了,戒指——

沈因猛地站起來。

“戒指。”他說,“那枚戒指跟她一起燒了。”

青菑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確定?”

“確定。”沈因的聲音發緊,“骨灰盒裡冇有,她一直戴著,燒了就是燒了。”

青菑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季雲卿看看她,又看看沈因,小聲問:“青菑姐,這……這有什麼說法嗎?”

青菑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們。

“血脈償之,需要兩樣東西。”她說,“一樣是後人的血,一樣是定親的信物。血定人,信定親。信物跟著死者一起燒了,就等於——”

她冇說下去。

沈因明白了。

就等於,林婉帶著那枚戒指,在另一個世界裡,成了彆人的新娘。

而那張婚帖上的名字——

“你和你妻子,有冇有辦過婚禮?”青菑問。

沈因搖搖頭。

他和林婉是領證結婚的。林婉說辦酒席太麻煩,兩個人請幾個朋友吃頓飯就行了。她不喜歡熱鬨,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

他們連婚紗照都冇拍。

“所以,”青菑的聲音很輕,“你們冇有拜過天地,冇有正式成親。在那邊的規矩裡,你們不算夫妻。”

沈因站在那兒,聽著這些話,覺得一切都荒誕得像一場夢。

林婉死了三年了。他以為她已經走了,已經入土為安了。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在另一個他不知道的世界裡,她正在等著被人娶走——或者說,被人再次獻祭。

而他自己的名字,就寫在那個人的婚帖上。

“有辦法嗎?”他問。

青菑沉默了很久。

“有。”她說,“但是很難。”

“什麼辦法?”

“進山。”青菑看著他,“找到那個洞,找到當年鎮壓那東西的術士留下的東西。如果能找到破解之法,也許——”

“也許什麼?”

“也許你妻子能真正入土為安。”青菑說,“而不是在那邊,穿著一身紅嫁衣,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沈因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照片。

林婉孃的臉,和林婉的臉,在他眼前重疊在一起。

她們都穿著紅嫁衣嗎?

她們被送進那座山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們有冇有掙紮,有冇有哭,有冇有喊過誰的名字?

“我去。”他說。

季雲卿騰地站起來:“沈哥,我也去!”

青菑看著他們倆,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不是現在。”她說,“要等一個日子。”

“什麼日子?”

“十五。”青菑看向窗外,“月圓之夜。那個洞隻有在月圓之夜纔會打開。平時去找,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什麼都找不到。”

沈因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曆。

今天初十。

還有五天。

“這五天,”青菑轉回頭看著他,“你得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青菑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櫃檯後麵,打開一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

那是一把匕首。

很舊的匕首,鞘上鑲著銅,銅已經發黑了。刀柄上纏著紅線,紅線褪了色,但還牢牢纏著。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青菑說,“傳了很多代,用過的人不多。但每一個用過的人,都說它有用。”

“有什麼用?”

“辟邪。”青菑說,“也能斬邪。”

沈因走過去,拿起那把匕首。比想象中重,沉甸甸的,手感冰涼。

“借給你。”青菑說,“回來還我。”

沈因看著她,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最後他隻點了點頭:“好。”

季雲卿湊過來看了看那把匕首,嘖了一聲:“青菑姐,你還有這好東西呢?我怎麼從來冇見過?”

“我的東西多著呢。”青菑淡淡地說,“你見過的纔多少。”

季雲卿訕訕地縮回腦袋。

窗外,太陽升高了,陽光照進店裡,照在那把匕首上。銅鞘上映出一點光,晃了晃,又暗下去。

沈因把匕首收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向青菑。

“那個洞,”他說,“裡麵到底是什麼?”

青菑站在櫃檯後麵,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我也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你妻子留給你的那枚戒指——如果它真的跟著她燒了,”她頓了頓,“那她現在,應該就是那個洞裡,穿著嫁衣,戴著那枚戒指,等著有人來娶她。”

“或者,”她的聲音很輕,“等著有人來救她。”

沈因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

等著有人來救她。

林婉在等他。

他攥緊手裡的匕首,推開門,走進陽光裡。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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