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聽到前院傳來琳琅低低的啜泣聲,心中不忍,卻狠下心冇有回頭,徑直走向後院。或許這樣徹底的決斷,對琳琅纔是最好的解脫。
慕寒的後院不大,佈置得卻十分清雅,幾叢翠竹,數盆蘭草,意趣盎然。尤其那棵桂樹,枝繁葉茂,微風拂過,帶來陣陣熟悉的甜香,彷彿瞬間喚醒了她記憶深處某種模糊的感知。
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台階,見書房門敞開著,內裡掛滿字畫,便忍不住步入其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中懸掛的一幅仕女圖。畫中女子手執一枝桂花,側身而立,唇角噙著淡淡笑意,眉眼溫柔。
沈容怔怔望著,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太陽穴隱隱作痛,卻什麼也抓不住。
她暗自揣測,這大概便是慕寒那位早逝的未婚妻子,沈容吧?目光轉向書案,那裡還放著一幅未完成的畫作。
她走近細看,心中猛地一悸——那畫上隻精緻勾勒了眉眼與鼻梁,尚未完成,卻已與她如今的容貌有九成相似!一股寒意夾雜著尷尬與不安瞬間竄上脊背。
她迅速將畫紙折起,藏入袖中。恰在此時,慕寒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他似乎是專程來尋她的。
“娘娘。”他恭敬行禮。
沈容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麵上凝霜,厲聲詰問:“慕大人,你好大的膽子!私藏當朝太子妃小像,該當何罪?”她試圖用威勢逼他說出真相。
慕寒聞言,立刻撩袍跪地,態度卻是不卑不亢:“微臣該死,讓娘娘誤會了。”
他抬頭,目光坦誠地迎上沈容,“實不相瞞,微臣所作之畫,皆是追憶亡故的未婚妻子沈氏。隻因娘娘……與亡妻眉眼處確有幾分神似,微臣思妻心切,筆觸間不自覺帶入了些許感懷,竟讓娘娘生出疑慮。娘娘若不信,可隨時派人至沈府查證,微臣絕無半句虛言。”
他言辭懇切,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流連在沈容臉上,那眼神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眷戀與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的恍惚。他甚至在沈容微蹙眉頭時,下意識地低語了一句:“就連蹙眉的神態……也這般像……”隨即立刻意識到失言,垂首補救,“微臣失儀,請娘娘恕罪。”
這番解釋與失態,非但冇能完全消除沈容的疑慮,反而更添了幾分微妙與心驚。
她強作鎮定,冷聲道:“你所言之事,本宮自會分辨。但為免多生事端,望慕大人日後謹言慎行,切莫再行此等引人誤會之事!若被有心人知曉,其中利害,你應該明白。”
“微臣明白。隻是清者自清,微臣與娘娘光明磊落,又何懼外人閒言?”慕寒應道,唇角甚至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態度讓沈容感到一種被冒犯的無力感。
她不願再多糾纏,轉而問道:“你與琳琅,談得如何?”
慕寒起身,恭敬回道:“承蒙二小姐錯愛,微臣受寵若驚。然微臣心繫亡妻,暫無娶妻之意,實在不忍耽誤二小姐良緣。”
沈容早料到此結果,卻仍為他這看似深情實則優柔的態度感到惱怒:“好一個‘不忍耽誤’!你既無心,為何不早早明確回絕,斷了她念想?任她越陷越深,如今倒將自己撇得乾淨!”
“娘娘若因此怪罪,微臣甘願領罰。”慕寒依舊那副溫潤模樣,彷彿一切過錯皆不在他。
沈容氣結,卻無可奈何,正欲警告他日後遠離琳琅,卻見琳琅哭著從一旁跑過來,扯住她的衣袖:“大姐,我不要!隻要慕公子一日不娶,我就等他一日!”
這一拉扯,袖中那幅畫倏然滑落在地。
衛琳琅下意識拾起,展開一看,畫上那未完成的、與沈容極為相似的眉眼瞬間刺痛了她的心!
她猛地抬頭,目光在沈容與慕寒之間來回掃視,先前聽到的模糊低語、慕寒看大姐時那專注複雜的眼神、以及此刻這鐵證一般的畫像……無數念頭在她腦中炸開,拚湊出一個讓她心如刀絞的“真相”!
她強壓下翻湧的氣血,手指微顫地將畫遞還給沈容,聲音發飄:“大姐……何時畫的?竟……竟如此傳神……”
沈容急忙掩飾:“閒來無事胡亂描摹,本想請太子殿下指點……”
她迅速將畫塞回袖中,岔開話題斥責慕寒不識抬舉。
衛琳琅卻臉色蒼白地打斷:“大姐,我身子不適,想回府了。”
回府後,衛琳琅將自己鎖在房內。被慕寒明確拒絕的傷心,迅速被一種更灼人的情緒吞噬——她被最信任的大姐背叛了!
原來慕寒心中那個影子,從來不是逝去的未婚妻,而是活生生的大姐沈容!那些她曾聽聞的、關於大姐失憶前私會外男的風言風語,此刻都成了刺心的佐證。書畫大賽上的默契,大姐失憶後對慕寒的頻頻打聽……一切都有了“答案”!
嫉妒、不甘、怨恨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的心。
“憑什麼……從小到大,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她的!”衛琳琅猛地抓起桌上那串沈容所贈的翡翠珠串,眼中妒火熊熊,狠狠摔向地麵!劈裡啪啦的碎裂聲如同她心中美好幻想的徹底破滅。
她盯著滿地狼藉的翠色珠子,胸口劇烈起伏,一個極端而瘋狂的念頭驟然清晰——既然正道求不得,那她便走一條險路,不惜一切代價!
她眼中閃過決絕的冷光,迅速走到書案前,研墨提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幾行字:“慕郎求之不得,心焚如火。聞貴人能助我如願,願效犬馬之勞,但求一見。”
她將字條密封,低聲喚來最貼心的婢女,眼神幽暗冰冷:“想方設法,將此信送至北郊靜心庵,交給一位帶青玉鐲的嬤嬤。記住,絕不可讓任何外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