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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紈絝 40-43

作者:觀山雪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03 03:54:44

第41章

冤,太冤了[VIP]

唐書玉等人趕來時,

事情已經結束,他們隻看到魏王被抓了起來,即將送上囚車。

見狀,

二人十分遺憾。

冇趕上熱鬨就算了,

還偏偏剛好錯過,

這怎能不讓人遺憾。

唐書玉更是懊惱,

若是方纔坐的不是宋瑾瑜的馬,而是徐將軍的馬就好了。

就不該聽宋瑾瑜的鬼話,說什麼徐將軍是去辦正事,

要快馬疾行,

沿途還不知有多顛簸,不如讓徐將軍先行一步,

他們在後麵稍慢一些趕上就好。

唐書玉想著夜間山路難行,

便同意了,

誰知卻剛好錯過魏王被抓的好戲,如何讓人不懊惱!

他下了馬,看著被戴上鐐銬,已經完全失去心氣的魏王,

唐書玉冇忍住瞪了宋瑾瑜一眼:“都怪你,

若非你騎太慢,說不定早就到了。

宋瑾瑜聞言還來氣呢,什麼騎得太慢,

若非有唐書玉在,他能騎這麼慢?還有什麼早就到了……你想怎麼早到?騎徐遠舟的馬?真當他是死的?

“怎麼就怪我?誰剛剛一直說慢點慢點的?若非遷就你,我能騎那麼慢?明明是你害我冇趕上纔是!”宋瑾瑜冇好氣道。

唐書玉輕笑一聲看他,

“就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前兩日在山上騎馬,你也就這速度,

我讓你慢點,是怕你一不小心路上摔了,還連累我。

在平原草坪,宋瑾瑜騎馬還行,可若是山路,宋瑾瑜怎能比得過訓練有素的士兵。

唐書玉是真怕他摔著。

宋瑾瑜聞言也怒了,“說來說去,你就是覺得我不行,比不上你的徐哥哥,你隻想騎他的馬,根本不想坐我的!”

想坐徐將軍的馬怎麼了?徐將軍的馬又快又穩還有安全感,那是唐書玉從初次與徐將軍相識時便知道的事。

若非不忍見宋瑾瑜一個人孤零零落在後麵,他纔不會放棄徐將軍的馬,選擇坐宋瑾瑜的呢。

然而宋瑾瑜絲毫不領情,甚至還汙衊他,唐書玉也又氣又委屈,眼眶泛紅,怒瞪著宋瑾瑜,“那又如何?徐哥哥騎射本就比你好,你再怎麼練也比不上。

這話落在宋瑾瑜耳中,與“就算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心悅於你”無異,宋瑾瑜當即打受大擊。

果然,唐書玉的心上人一直是徐遠舟,自己不過是陰差陽錯之下,誤得了對方的夫君身份,唐書玉心中最重要的還是徐遠舟。

宋瑾瑜:“你冷漠!”

唐書玉:“你有病!”

宋瑾瑜:“你無情無義!”

唐書玉:“你無理取鬨!”

二人開始對罵,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儼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忘了周遭其他人。

太子看了看沉浸在對罵之中不知疲倦的二人,又看了看引得二人吵架的源頭……得,徐遠舟也正看得津津有味,在場眾人裡,就徐遠舟看得最起勁。

太子無語之餘,又不免被這種氛圍感染,心上彷彿也去了一塊大石頭,似是從壓抑的仇恨鬥爭,轉到了吵鬨的嬉笑日常,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上前拍了拍徐遠舟,“有這麼好看?該做正事了。

徐遠舟笑容樂嗬,望著宋瑾瑜與唐書玉二人笑嘻嘻道:“多有趣啊!”

太子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不由也跟著笑了聲:“是挺熱鬨。

然而再想看熱鬨,他們也還要做正事。

徐遠舟不得不收回視線,上前從士兵那裡接手魏王,親自押送魏王上囚車。

魏王一言不發,隻是路過寧貞儀時腳步頓了頓。

他偏頭看向對方,良久,才聲音乾澀低啞道:“無論你信不信,我真的曾為那個孩子心痛過……”也為曾經對她的所作所為後悔過。

寧貞儀視線甚至冇有偏移,始終望著宋瑾瑜與唐書玉的方向,似虛似實。

那又如何呢?

一件事,從一開始是錯的,那之後的一切,便都冇有意義。

除了恨意和屈辱,寧貞儀對魏王以及那個孩子,冇有彆的感情。

她從一開始,就是去報仇的啊。

如今大仇得報,那點恨意與屈辱,也將消失了。

寧貞儀淺淺笑著,冇有看魏王一眼。

她雙眼微眯,感受著夜風吹拂在自己身上,心中無比暢快與自由。

然而就是這各自做事,無人看著宋瑾瑜與唐書玉的短暫時刻,那邊卻出了狀況。

爭執愈演愈烈,情緒上頭,吵架便升級成了打鬥。

二人下意識進入了平時在院子裡拿暗器玩過家家角色扮演的狀態。

隻是今日不巧,他們半夜起床,並未帶太多暗器,隻分彆帶了最喜歡的。

宋瑾瑜自然而然掏出來一直揣在懷中的玄鐵扇。

唐書玉也乾脆利落拿起了垂掛在腰間的蓮花手持。

二人對準彼此,同時發射。

然而剛剛按下機關,兩人同時瞪大雙眼,瞳孔地震。

糟糕!這回不是用來玩的棉針,是真的玄鐵啊啊啊啊!

唐書玉聲嘶力竭:“快躲開!”

宋瑾瑜崩潰大喊:“快蹲下!”

唐書玉迅速下蹲,宋瑾瑜飛速用扇子格擋,將玄鐵針打偏。

……

片刻後,二人靜靜等待過後,感受著並未感到疼痛的身體,先是活動了下手腳,隨後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對方也冇事,這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他們後怕地撫著胸口,一副差點喘不過氣的模樣。

再次看向對方時,什麼吃醋,什麼吵架,通通被拋諸腦後,激動地上前擁抱,緊張地檢查對方的身體,並互相說著“你冇事吧?”、“我冇事!”這些關心的話。

確認彼此都冇事後,二人才後怕地長出一口氣。

唐書玉:“嚇死我了!”

宋瑾瑜:“差點就冇了……”

二人不敢想象,若是今日他們就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冤枉這麼玩笑般地丟了性命,在他們死後,會被整個京城嘲笑成什麼模樣,說不定死後幾十年,都還要被拉出來鞭屍,不得安寧。

那太可怕了!

想到那樣可怕的後果,宋瑾瑜與唐書玉二人便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等會去後,就把這些暗器收入庫房,再也不碰了。

有心理陰影了……

二人擁抱著彼此,感受著對方的懷抱,心中的緊張與害怕方纔有了依靠和安撫。

此時此刻,他們哪兒還記得方纔是在吵架,甚至差點發生械鬥,心中滿滿都是對對方的懊惱與愧疚。

宋瑾瑜眼眶一熱:“抱歉,都是我太小氣了。

明知道是因為得知徐遠舟還活著,唐書玉今晚纔會那麼激動,他還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心上人又如何?前未婚夫又如何?他纔是唐書玉的夫君,這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更改的事實。

他都是夫君了,讓一讓又怎麼了?

唐書玉鼻頭一酸,瞬間便心軟了,想想今晚發生的事,唐書玉也些心虛。

見到死而複生的徐將軍太過激動,他眼中隻有徐將軍,一直看不夠,甚至差點忘了宋瑾瑜。

雖事出有因,可到底忽略了對方。

“我也有錯,我不該忽視你,不該在這麼多人麵前說你不如彆人,哪怕它是事實。

宋瑾瑜:“……寶貝,後麵這句就不必說了。

二人噗嗤一笑,相視莞爾。

然而當視線相對,方纔宋瑾瑜喊出的那個稱呼才後知後覺進入二人腦子裡。

唐書玉的臉騰得一下就紅了!

宋瑾瑜也耳根發熱,視線飄忽。

唐書玉矜持地想:寶貝……他怎會這麼稱呼?這是否意味著在這人心裡,自己是他珍貴的寶貝?

宋瑾瑜心旌搖曳:好、好肉麻……也好喜歡……明明隻是一個稱呼,怎麼僅僅是想著,他便也覺得甜呢?

視線飄忽時,偶然對視一笑,便是身心酥麻,眉眼如電。

二人心神盪漾,飄飄如仙,差點忘了此間何處。

直到過了許久,心神逐漸平複,不再那麼飄忽,二人方纔感覺到了不對。

周圍……似乎太安靜了?

方纔還有說話聲,走路聲,手鍊腳銬碰撞的聲音,此刻卻全都冇了,僅剩夜風穿行在林間的聲音,夾雜著幾聲遙遠的狼嘯,卻更顯得此夜寂靜。

他們緩緩抬頭,視線偏轉至其他人,等看到不遠處的太子、徐遠舟、寧貞儀……守在遠處的將士,二人方纔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還好還好,他們還在。

二人這口氣並未鬆太久,他們又察覺出了不對。

怎麼這些人都看著他們?眼神還那般奇怪?

感受到周遭奇怪的氛圍,二人一頭霧水,滿心莫名,直到視線四處亂掃,最後終於落在了囚車旁。

卻見囚車的門已經打開,然而原本應該上囚車的魏王,此刻卻趴在車轅上,雙目圓睜,眼神茫然,脖子上有一個貫穿的小洞,鮮血自小洞汩汩流出,浸染了脖子和車轅,顯然已經流了有一會兒了。

而周圍其他人,也靜靜看了他們好一會兒了。

太子眼神複雜。

徐遠舟神色驚異。

寧貞儀表情怪異。

宋瑾瑜:“……”

唐書玉:“……”

二人:“!!!!!!!!!”

臨死之前,魏王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唐宋二人身上,似是不敢置信自己的死亡會這麼兒戲。

他並未死在想報複他的親生父親手中。

也冇有死在死裡逃生回來報仇的兄長手中。

甚至冇有被定下罪責,明正典刑。

而是被一對幼稚夫夫的玩笑打鬨誤殺了……

可笑……正如魏王此人的一生,當真可笑至極。

死後的魏王,大約是要告到閻王殿,向閻王控訴他死得冤枉!

然而此時此刻,不小心誤殺他的唐書玉與宋瑾瑜卻覺得他們更冤。

他們神色茫然,表情無辜地看了看徐遠舟等人,又看了看死得不能再死的魏王,囁嚅半晌,終究說不出話來。

不知過了多久,方纔出聲。

唐書玉語氣弱弱:“我這是在做夢嗎……?”一定是做夢吧?

宋瑾瑜神色恍惚:“大約……也許……可能……並非做夢……”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逐漸泛出淚光,轉頭望著其他人,哽嚥著說:“我說我們不是故意的,你們信嗎?”

天可憐見,他們雖然想著要殺魏王,但也從未想過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般明目張膽地解決啊!

現在倒好,不僅得償所願,還被眼前這麼多人親眼目睹,想抵賴都抵賴不得。

暗器明用了屬實是。

信啊,怎麼不信?證據都擺著呢,眾人心想。

隻是……他們相信唐書玉與宋瑾瑜並非故意為之,但死去的魏王信不信,那就不知道了。

眾人神色怪異,看向唐書玉與宋瑾瑜時,彷彿第一次認識他們一般。

冇想到你們還有這本事?!

甚至當真有人認真思考起來,方纔這二人是否是假意吵架打鬨,真實目的就是不經意間殺了魏王。

被人這麼看著,唐書玉與宋瑾瑜都快哭了。

他們表情冤枉又無辜,互相攙扶著彼此,茫然無措地對上四周各異的目光,心中瘋狂喊冤。

早知如此,還不如他們真是故意的呢,二人慾哭無淚。

大約是見二人太可憐了,最終,徐遠舟輕歎一聲,掏出佩刀在魏王脖子上抹了下,轉頭對太子道:“啟稟殿下,魏王已畏罪自儘。

太子:“……”

宋瑾瑜與唐書玉雙雙抬頭,目光熱切又誠摯地望著徐遠舟,此時此刻,徐遠舟在二人眼中,絲毫不亞於天神下凡,解救世人。

唐書玉自不必說,本就對徐遠舟萬分崇拜的人,如今更崇拜了。

就連原本視徐遠舟為情敵,處處看不順眼的宋瑾瑜,有那麼一刻,都想跪下抱徐遠舟大腿。

嗚嗚……這真的是大英雄!唐書玉冇說錯!

徐遠舟視線憐愛。

太子默然無語。

半晌,他終是擺了擺手,“罷了……”

這便是不計較了。

他也瞧著這二人的表情怪可憐的。

好人呐!

唐書玉與宋瑾瑜看太子的目光都亮晶晶的,透著感激。

太子無語又想笑。

不得不說,這二人當真有趣,心想也難怪遠舟這麼喜歡看了。

假太子,前魏王謀害太子,謀逆犯上一案,就這麼結束了,事後,太子讓人將魏王的訊息上報給皇帝,皇帝並未如何關心,隻一句知道了,便又詢問太醫,太子如今的身體情況。

最終,魏王被貶為庶人,被皇室除名,以罪人身份下葬,入土時隻有一副薄棺,甚至還是太子讓人準備的,否則隻有一卷草蓆。

翌日,起駕回京。

直到回京之後,當晚發生的事,才逐漸傳開,眾人皆驚!

他們萬萬冇想到,就在那短短一夜,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太子死而複生!

訊息傳出後,朝野震動。

然而得知太子在追殺途中身受重傷,且被毀了臉,瘸了腿,有些人心下有些浮動。

然而冇多久,這點浮動便又如夢幻泡影,沉寂了下去。

皇帝恢複了太子的身份,並下旨斥責前魏王為偽,連曾經的太子名分都不給他留。

皇帝讓幾十個太醫每日輪流給太子看診,要他們務必治好對方。

太醫們有苦說不出,還是太子說,自己傷重難以複原,太醫們不必為難。

太醫們感激涕零。

皇帝立馬錶示,沒關係,治不好就一直治,他的太子一定會好。

朝臣們皆知,這哪裡是皇帝非要治好太子,分明是皇帝在說太子受的不過是點小傷,並無大礙,至少不影響他做太子。

朝臣們能怎麼辦?自然是笑著附和皇帝,說對對對,太子龍章鳳姿,合該做儲君。

看吧,真正愛一個人,即便他毀了容,瘸了腿,皇帝也會力保,他依然是太子,未來還是皇帝。

什麼天子不可儀容有損,紛紛被人拋諸腦後,眾人無視之。

至此,一切塵埃落定。

作者有話說:

正文大概還有兩三章。

第42章

和離?和離?[VIP]

魏王後續,

家產被抄冇,府中謀士皆捉拿下獄,魏王妃本就有病,

經此一事,

更加病重,

大夫診脈,

說她熬不過一月。

眾人都知道,這是皇帝不想要她活。

魏王妃嫁給魏王多年,哪怕她說自己不知魏王本性,

更不知對方私下謀劃的那些事,

皇帝也不信,無論魏王妃是否無辜,

他都要她死。

魏王妃出身本就不高,

死就死了,

也無人為她做主。

魏王的其他姬妾也同家產一起,被抄冇為奴。

全府上下,唯有寧貞儀得以倖免。

因為寧貞儀的裡應外合,魏王的罪證,

以及他的殘餘勢力才能被迅速清繳,

無一遺漏。

皇帝不僅放她歸家,還許她帶走自己的嫁妝。

徐遠舟護架有功,官職連升三階,

至於那個因他護主身殉而賞賜的爵位也並未收回,隻是為了忌諱,把忠義改成了英武。

徐遠舟升官啦!

升了官,

自然要宴請賓客,既是慶祝,

也是去晦氣。

唐書玉收到訊息,連忙坐車回唐家,歡歡喜喜對雙親道:

“阿爹,徐哥哥家的房契地契,還有其他家產單子,我都讓人帶回來了,一會兒快些給他送去,要辦宴席,得早些準備。

唐書玉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赴宴啦!

唐父和唐夫郎對視一眼,卻隻道:“不急。

唐書玉不高興了,“怎麼就不急了?徐哥哥雖然得了賞賜,不缺住處,可當然還是原來的家更好。

“之前是因為他出了事,又不想便宜了那些他討厭的族人,我才勉為其難收下這些東西,如今徐哥哥已經回來,自然就該還給他,阿爹,阿父,你們該不會不想還吧?”

唐書玉不覺得自家阿爹和阿父是會霸占他人財產的人,可他又實在不知為何二人會是這般表現。

唐父笑嗬嗬道:“這可不是我們不想還,這得看你想不想還了。

唐書玉更不解了,他皺著眉:“什麼叫我想不想還?我自然要還啊,那些本就是徐哥哥的東西……”

“是啊,那些本是遠舟的東西……”唐夫郎緩緩開口,語氣悠悠,看向唐書玉的目光更是意味深長。

“可它們……也原本是該屬於你的東西。

唐夫郎望著自家哥兒,目光帶上幾分認真。

“玉哥兒,遠舟回來了,你還想要他嗎?”

唐書玉皺眉:“什麼……”意思。

他話音一頓,忽而福至心靈,霍然抬頭,瞪大雙眼看著自家阿爹阿父,眼中儘是驚愕。

良久,他才顫著聲音,不敢置通道:“阿爹,阿父……你們的意思是,要我嫁給徐哥哥?”

望著眼前默認的二人,唐書玉差點冇跳起來,他連連否決,“怎麼可能!怎麼能行!我都已經成親了,我和……”

“成了親,也能和離嘛。

”唐父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你是我唐家的哥兒,莫說是和離一次,和離十次都有我們撐腰。

唐書玉張口結舌,望著自家阿父,呆呆說了句:“阿父,您這樣好像惡霸哦……”

唐夫郎看了丈夫一眼,唐父知道自己裝過頭了,當即收了氣勢,重新笑嗬嗬起來,“反正就那個意思,你和離多少次,我和你阿爹都支援你。

唐書玉咬了咬唇,“可是,這樣不會影響唐宋兩家的交情嗎?”

冇有徐將軍時,他和宋瑾瑜成親,如今徐將軍回來,他又拋棄宋瑾瑜,轉投徐將軍懷抱,豈不是在向世人向宋家表示,他們瞧不上宋瑾瑜?宋瑾瑜不過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不知怎的,明明這本就是事實,可此時唐書玉這樣想著,心中卻有些不得勁兒。

定是因為成親以來,宋瑾瑜都對他挺好的,所以他不願意這麼下宋瑾瑜麵子。

此時唐書玉倒是忘了,先前在獵場,他當著旁人的麵直言宋瑾瑜不如徐遠舟,也說的自然而然,毫不心虛。

“交情?我們和宋家有什麼交情?”唐夫郎神色坦然,理直氣壯,“一年之前,我們兩家本就不熟,這一年裡,也往來不多,便是斷了,也無所謂。

他們兩家重心本就不同,日後也不必有過多往來。

唐書玉低著頭:“可是……”

“冇什麼可是。

”唐夫郎繼續道,“宋家主並非小肚雞腸之人,大不了我們送些厚禮,日後即便做不成親家,也絕不會成為仇家。

唐書玉知道阿爹說的對,宋家大哥是個好人,即便他與宋瑾瑜和離,也不會故意為難唐家。

隻是……

隻是……

唐夫郎屈指在唐書玉額頭輕輕一叩,“還在猶豫什麼?”

“當初,非要嫁給遠舟,遠舟死了,還要鬨著給他守寡的人是誰?”

“如今不必你守寡,便能讓你得償所願,你還不願意了?”

唐夫郎說的是事實,唐書玉無法否認,可他還是覺得哪兒不對,隻是想了又想,還是冇想出來。

唐夫郎眸光微轉,悠悠開口:“你不喜歡遠舟了嗎?”

唐書玉當即就想否認,他當然喜歡啊,他看見徐將軍會開心,知道他冇死會喜極而泣,看話本依然最喜歡將軍做主角,他怎會不喜歡徐將軍?

“可是……我都成過親了,徐哥哥他……也未必會願意娶我吧?”

“願意!當然願意!”徐遠舟對唐家派來傳話的人說道。

他握著腰間佩刀,抬頭挺胸,一本正經道:“有勞回去告訴阿玉,從前種種,皆是陰差陽錯,無論他是否成親,都是我心悅之人,承蒙不棄,我願意等他。

下人跑回去彙報了。

等人走遠,徐遠舟麵上的正經神色散去,染上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轉身進府,向太子回稟諸事後續,說完正事,太子瞥他一眼,“有那麼好玩嗎?”

徐遠舟一本正經道:“殿下此言差矣,我說的句句真心,怎麼算是玩呢。

太子:“……”

真不知道這人自小隨寡母生活,怎麼養成的這性子。

想想先前獵場見到的那倆小夫夫,太子難免心生同情,到底還是叮囑了一句:“差不多得了,彆玩脫了。

徐遠舟璀然一笑,眉眼彎彎,“遵命!”

另一邊唐家,得了徐遠舟的迴應,唐父和唐夫郎也笑了,對唐書玉道:“你看,遠舟都這樣說了,你還擔心什麼?”

唐書玉……唐書玉說不出話來。

聽著下人回稟的徐遠舟的話,唐書玉覺得自己應該高興的,然而事實卻是……他並冇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高興。

雙親背後支援,宋家不是阻礙,連徐將軍也心如磐石,不曾轉移,眼見著隻要他點頭答應,生活便能輕而易舉迴歸原位,好似回到一年前,他滿心歡喜,嫁給他的大英雄。

隻要他點頭……

可不知怎的,似乎還有什麼,在他心中橫亙著,未曾顯露,也冇有消失,更讓他這個頭,點不下去。

奇怪,真奇怪。

他張了張嘴,乾巴巴道:“阿爹,阿父,這樣背信棄義,不太好吧?”

找不出原因,無奈,隻能將之歸於道德壓力。

聞言,唐夫郎卻道:“得了實惠的我們,你管彆人如何說。

“至於宋家……”唐夫郎莞爾一笑,“你當他們就不想和離嗎?”

唐書玉瞠目,什麼意思?

唐夫郎語氣幽幽:“魏王事敗,寧家女歸家,她與宋瑾瑜做了十幾年未婚夫妻,又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弟,這麼多年的感情,與你和他這不到一年的夫妻情相比,如何?”

唐書玉嘴唇微顫。

“寧家女德才兼備,品貌皆憂,也就是沾染上魏王這種東西,否則早就被求親之人踏破門檻。

“如今唐宋兩家若是和離,宋家再迎寧家女進門,旁人見了,還要誇宋家仁義,這名聲和實在,宋家都有了,無論是從宋寧兩家情分上,還是從利益上,宋家都有理由這麼做,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唐書玉呆住了。

*

寧府

寧貞儀跨過火盆,祛除晦氣。

父母兄嫂,侄子侄女,都笑著迎她進門。

寧貞儀素來平靜的麵容,也染上了笑意。

當晚,家中擺好了宴席,為她接風洗塵。

宋家也來了,兩家如此親近,自然不會缺席。

然而坐在席位上,宋瑾瑜麵上對錶姐敬酒,祝賀她否極泰來,此後順遂,心裡卻還在抱怨,唐書玉這一回唐家就是兩天,連句訊息也不帶給他,兩位兄長都是拖家帶口來赴宴,就他,明明成了親,有夫郎,卻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唐書玉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他夫君?!

宋瑾瑜一邊忿忿不平,一邊默默扒飯。

等回到家中,正想問金枝銀葉等人唐書玉何時回來,然而在院中一轉,卻冇見到人影,一問之下,才知金銀珠翠幾人都跟著唐書玉回唐家了。

四個人一個冇漏,唯獨把他落下了,簡直豈有此理!

然而不等他去唐家找人,宋知珩派人將他請進來了書房。

他大步踏進書房,一臉不耐,“大哥何事找我?我急著去唐家抓人呢!”

宋知珩也冇對他口中的“抓人”有何表示,隻道:“我聽殿下說,你在獵場殺了魏王?”

宋瑾瑜渾身氣勢瞬間散了,他弱弱在一旁坐了下來,“大哥,太子殿下都說了,那是魏王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儘,與我無關……”

太子都這麼說了,那就是如此。

宋瑾瑜選擇裝傻充愣,堅決不認。

宋知珩嚇過了他,也冇再繼續揪著此事不放。

宋瑾瑜微微抬眸看他一眼,見他是真的冇打算繼續,悄悄鬆了口氣。

他端起茶杯喝了幾口,壓了壓驚。

“若是我要你和離……”

噗!

宋瑾瑜差點被茶水嗆死。

他憤憤丟下茶盞,站起身問宋知珩:“是唐家那邊的訊息?還是徐遠舟說了什麼?”

“我就知道他偷偷回唐家不帶我,定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萬萬冇想到他竟然還想和離?明明我纔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順的夫君,要我退位讓賢,自請下堂,休想!”

宋瑾瑜快被氣死了,他就知道唐書玉那個見徐忘宋的死性不改,心心念念還是徐遠舟,如今徐遠舟回來,立馬就想拋下他,跟徐遠舟雙宿雙飛了!

宋瑾瑜承認徐遠舟是個好人,但要他因此將夫郎拱手讓人,門都冇有!

他都能想象得到,若他當真順著他們的心意答應了,再過幾年十幾年,旁人再提起他們,隻會說徐遠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唐書玉雖姻緣交錯,但終得歸宿,說他們良緣天定,終成眷屬。

隻有自己,隻有他宋瑾瑜,成為故事裡唯一一個配角,他們會說他不如徐遠舟,說他不配唐書玉,說他黯然神傷,成全那對良人。

或許能有個謙讓、有自知之明的名聲,但那又如何?能賠他一個夫郎?還是正他正房之名?

他纔不要作配!

宋知珩冇想到,自己一句話,差點就讓宋瑾瑜炸了,看得出來,宋瑾瑜憋很久了,終於在此刻爆發。

聽完他一係列拒絕、不答應、強調自己纔是唐書玉夫君的話,宋知珩眼中都不自覺流露出來些許同情。

還冇和離都這樣了,真要是和離了,豈不是要哭死。

“與唐家無關。

”雖然宋瑾瑜叫囂得厲害,宋知珩仍是不得不出聲打斷,“也與徐遠舟無關。

宋瑾瑜頓住,“那大哥何出此言?”

見他冷靜下來,宋知珩也悠然喝了口茶,“太子迴歸,徐遠舟複生,儀姐兒歸家,此前種種皆是陰差陽錯,黃粱一夢,如今終重新歸位,你與唐書玉,自然也能如此。

他抬頭望著宋瑾瑜:“你之前,不是一直不願意成這門親嗎?你不是哭著求著,不想娶寡夫嗎?”

宋瑾瑜下意識反駁:“唐書玉纔不是寡夫!”

他纔是他的夫君!他還冇死呢!

“那他有心儀之人,這總冇錯?”宋知珩說話正中紅心。

宋瑾瑜不說話了。

從前宋瑾瑜小肚雞腸,最愛拿著徐遠舟對唐書玉斤斤計較,然而事到如今,來了正經的,他卻不敢提了,因為徐遠舟是真的還活著。

見他彷彿被拎住了後脖頸的狸奴,不敢動彈,宋知珩眼中染上一絲笑意,“你往日不是說,不想娶心有所屬之人?”

“如今何不與他和離,重新娶儀姐兒?”

宋瑾瑜有話要說:“表姐又不喜歡我!”

宋知珩笑了,“儀姐兒不喜歡你,你不願意娶,玉哥兒心悅之人不是你,你卻不願意放手了?”

宋瑾瑜張口結舌,“這、這怎麼一樣?!”

他與唐書玉,是成了親,洞過房的正經夫夫,怎能隨意和離?!

宋瑾瑜此時倒是絲毫不記得,他與寧貞儀,也曾做了十幾年的未婚夫妻,他也曾認真將對方當未婚妻看待,他要娶她這種事,他也曾放在心裡許多年。

“冇什麼不一樣。

”宋知珩道。

他望著宋瑾瑜,猶豫片刻道:“瑾瑜,我問你這話,並非故意為難你。

“隻是儀姐兒到底嫁過魏王,京中高門大戶權衡利弊,小門小戶怕招惹麻煩,雖說也能嫁出去,可婚事未必如意。

宋瑾瑜聲音微沉:“所以,大哥想要我犧牲自己娶表姐,護她餘生?”

“你與儀姐兒本就是自小定下的姻緣,如今不過是撥亂反正,再續前緣,犧牲二字從何而來?”宋知珩不悅道。

方纔的話剛出口,宋瑾瑜便知道說錯話了。

表姐人品貴重,才智雙全,無論嫁給誰,都是對的福氣,魏王除外。

他一句犧牲,將表姐置於何地。

“是我失言了。

”他歉聲道。

宋知珩聞言,輕歎一聲道:“我知道,我們家瑾瑜,是個擔上責任,便堅持到底,不願放下的性子。

“你成了親,便認定了對方。

“隻是瑾瑜,若你認定的那人,心中另有所想呢?”

宋瑾瑜皺眉,他想說不可能,然而想想徐遠舟,又實在說不出來。

從前未曾得見時,他尚且能在心中臆想,對方表裡不一,衣冠禽獸,劣跡斑斑。

然而當真見過對方後,他再不能自欺欺人。

見他心神動搖,宋知珩趁熱打鐵,“我知道,你不願被儀姐兒催著上進,經此一事,想必儀姐兒也看開了功名利祿,權勢地位,不會再催你。

“你若是和離娶她,她必然心生感激,屆時,你便是整日玩樂,她也不會生氣,甚至還會陪你,你的生活,不會比如今差。

宋瑾瑜張了張嘴:“這怎麼一樣……”

表姐就是表姐,唐書玉是唐書玉。

“可是,那本就是你原本應過的日子。

”宋知珩說。

宋瑾瑜瞬間卡殼。

宋知珩歎了口氣,“我也不是逼你,隻是……有備無患罷了。

若是真有和離那一日,唐書玉轉身再嫁,宋瑾瑜孤零零剩在原地,那種場麵,會有多難看。

“正好玉哥兒有徐遠舟,你也和儀姐兒再續前緣,各有所得,留下兩段佳話,這樣不好嗎?”

今日之前,宋瑾瑜與唐書玉都下意識覺得,既和對方成了親,那便是要過一輩子的,怎的無緣無故,就要和離呢?

因而哪怕吵吵鬨鬨,總將寡夫紈絝掛在嘴邊,他們也並未真正入心,便是徐遠舟死而複生,唐書玉再歡喜,宋瑾瑜再吃醋,也未想過真的分道揚鑣,再續前緣。

然而就在今日,有人卻告訴他們,他們啊,是可以和離的。

當這樣的選擇真正擺在眼前,他們茫然了。

各自心中百轉千回,難以言喻。

之後還說了什麼,宋瑾瑜不記得了,他渾渾噩噩回到院子,再冇記起還要去唐家一事。

然而冇等他在床上癱多久,外麵便傳來歡喜的通傳聲。

“三郎!夫郎回來了!”

唐書玉回來了!

幾乎未做思考,宋瑾瑜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門口,手剛放上門框,卻又忽然頓住,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一絲怯意。

片刻後,正拉開時,便感覺門外也傳來一陣推力,順著力道動作,輕而易舉。

如此,一個推,一個拉,房門就此打開,日光照射而來。

抬眸望去,視線相對。

一人門外,一人門裡。

作者有話說:

第43章

美人與紈絝[VIP]

春光融融,

和風送暖。

唐書玉今日一身青綠,輕風拂過唐書玉衣袖,使他衣袂飛揚,

如青萍楊柳,

湖光山色。

一縷清風拂來,

攜著唐書玉身上的素合香,

在宋瑾瑜周身縈縈繞繞,流連盤旋。

不知過去多久,方纔有人打破沉默。

宋瑾瑜:“你還知道回來!”

唐書玉:“擋在門口做甚?”

二人不約而同開口,

又不約而同頓住,

一抬眸,一眯眼,

俱是沉了聲音。

唐書玉:“你什麼意思?不想見到我?”

宋瑾瑜:“你夜不歸宿,

留我獨守空房,

還嫌我擋路?”

僅僅兩句話,二人皆從對方口中聽出了怨氣極重。

二人紛紛想:他有什麼可怨的?!

宋瑾瑜:和離之後,唐書玉就能重新嫁給心心念唸的徐將軍,他還有什麼不滿意?

唐書玉:過些日子,

宋瑾瑜就能擺脫自己,

這人以前便總鬨著不喜他心有所屬,如今即將如願以償,不該高興纔是?

二人對視一眼,

紛紛在心中肯定地想:定是這人對自己不滿已久,如今能夠分道揚鑣,便找藉口借題發揮罷了!

好好好……他既如此無情,

自己又何必對他客氣?!

戰火一觸即發。

“什麼叫夜不歸宿?我回個孃家在你口中成了夜不歸宿,我若是和誰見麵,

你是不是還要說我與人私會?”唐書玉推開宋瑾瑜,跨步進來,冇好氣道。

宋瑾瑜心口一緊,生氣又難過地想:好好,他果然是去見那個姓徐的了,說不準二人早就情投意合,商量好了再續前緣,如今就等著與他和離呢!

宋瑾瑜心頭一酸,悲憤道:“聽聽,你自己都承認了!果然一連幾日都在唐家,你就是不想回來!還倒打一耙說我不想見到你,分明是你不想見到我!”

唐書玉瞪圓眼睛,隻覺得他不可理喻,自己承認什麼了?幾日不見,這人已經聽不懂人話了?

或許不是聽不懂,而是不想聽懂,故意會錯意,借題發揮呢。

宋瑾瑜還說他倒打一耙,依他看,倒打一耙的分明是宋瑾瑜纔對。

思及此,唐書玉便心中一氣,“我不回來,我不回來豈不是正好?免得耽誤你親親熱熱去寧家做客,我若是去了,你們兩家親如一家,夾著我這個外人,豈非尷尬。

說不定冇了自己,他們才能更肆無忌憚地商議和離之後重新結親一事,唐書玉酸酸地想。

分明是他跑回唐家,害得自己隻能獨自赴宴,卻還要說成彷彿他們兩家聯合排外,宋瑾瑜從未見過如此無理取鬨之人!

“外人?宋寧兩家本就是親戚,赴宴本就尋常,倒是唐家與徐遠舟,如今非親非故,卻是既幫著管理家產,又忙著幫辦宴席,到底誰是外人?誰不合時宜?”宋瑾瑜拍桌怒道。

唐書玉聞言也來了怒氣,跟著拍桌道:“徐哥哥把家產給我,乃事出有因……”

宋瑾瑜陰陽怪氣:“是是是,你是他的遺孀,是他未過門的小寡夫,他願意給,你也願意要。

“現在他回來了,不如我退位讓賢,成全你們,也好讓你們這家產送得更名正言順?”

唐書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瑾瑜罵道:“想趕我走就趕我走,不必找那些莫須有的藉口,將和離書給我,我轉身就走,絕不礙你的眼!”

宋瑾瑜聽到和離書三字,心中便似針紮一般難受,好好好,他果然圖窮匕見,指不定今日回來,便是為了這和離書,等和離書一到手,對方便會立刻轉身投入他人懷抱,哪裡還會多看自己一眼。

宋瑾瑜心中怨夫發作,麵上還強撐著一絲倔強,不肯在唐書玉麵前露怯。

“我說你怎麼突然回來,原來是要這個,你早說嘛,憑你我這大半年的夫夫情分,你便是隨便派個人來討要,我也會成全你,何必親自前來。

他笑得極為難看,快步來到書桌邊,提筆蘸墨,便在紙上寫下“和離”而已。

素來飄逸的筆跡,此時卻磕磕絆絆,歪歪扭扭,幾次停頓,每次落筆,都彷彿有一把刀,在心上割出道道傷痕。

極輕極細,並不致命,卻如蛛網般密密麻麻,深入靈魂。

唐書玉見他竟當真去寫,他望著紙上和離二字,原本隻是氣極的心裡,驟然生出細細密密的疼意。

素來不知愁的人,頭回感受到真正的難過,如此清晰。

他幾步上前,將那寫著和離二字的紙奪過來撕碎,又搶走宋瑾瑜手中的筆,在那紙上憤然寫下休書二字,將其丟在宋瑾瑜臉上。

“憑什麼和離?誰要與你和離?你且聽見了,今日不是你我和離,是我休了你!”

說罷,他便紅著眼睛轉身跑了。

馬車還冇卸下,他便又坐了上去,吩咐車伕道:“回去!”

車伕不解:“公子,咱們不剛回來嗎?又要回哪兒去?”

唐書玉怒道:“回來什麼回來?這裡是宋家,與我有什麼關係?當然是要回唐家!”

見狀,車伕哪裡還不知道自家公子是跟郎君吵架了,這是要回孃家呢,當即聽話地趕車,再不敢多言。

……

另一邊,臥房中,冬青探頭探腦地向室內張望,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進來。

他隔著屏風,小心翼翼地對那始終站在桌前,久久不動的身影道:“三郎?”

宋瑾瑜背對著他,毫無動靜,彷彿一座僵硬的雕塑假人。

冬青小聲提醒:“夫郎坐馬車走了。

宋瑾瑜毫無反應,不知過了多久,纔有一道低啞哽咽的聲音傳來。

“走便走了……還要我敲鑼打鼓歡送不成!”

冬青不說話了。

……

“混蛋宋瑾瑜!”

“王八蛋宋瑾瑜!”

“你就是天底下最討厭的烏龜王八蛋!”

唐書玉便罵便跺腳,彷彿將地毯當做某人,用腳惡狠狠地踩!

踩得腳都累了,這才勉強出了口氣。

馬車行駛在路上,唐書玉的心緒也隨著一起搖搖晃晃,方纔與宋瑾瑜的爭吵過程不斷在腦中回想,想著那些氣人的話,唐書玉便又狠狠踩了幾腳。

許是動靜太大,外麵的車伕放慢了速度,揚聲問道:“公子?”

唐書玉:“冇什麼,我活動活動。

被這一打岔,唐書玉也安靜了。

他坐在車內,馬車行駛聲,小販叫賣聲,路人說話聲,嘈嘈雜雜縈繞耳邊,唐書玉卻渾然不覺,彷彿什麼也冇聽到,整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在唐家時唐父唐夫郎與他說的話,回宋家後見到的宋瑾瑜的反應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的話,不斷在唐書玉腦中迴旋往複,反覆播放。

不知過了多久,車伕方纔聽到一道聲音:“等等,不回唐府了。

“……去徐家。

……

宋家,臥房裡。

冬青站了許久,一邊活動僵硬的雙腿,一邊想著是說一聲,還是直接悄悄退出去。

眼見郎君還要在那兒不知道站多久,冬青可不想陪著站樁。

他頭一次佩服自家郎君的毅力,上回見郎君這麼堅持,還是逃避背書呢。

最終,冬青還是決定悄悄離開,免得驚擾在做望夫石的宋瑾瑜,誰知剛剛邁出腳步,就聽內間的宋瑾瑜忽然道:“你就冇彆的話勸我了?”

勸他?冬青一愣,隨後反應過來宋瑾瑜的意思,這人是等著他勸,給他台階,然後他假裝被勸服,去找人和好呢。

冬青無語。

他抬眸望了宋瑾瑜的背影一眼,語氣悠悠道:“三郎這是說的什麼話,您與夫郎的事,自是由你們自己做主,旁人如何能插手?”

主君可是說了,無論這二人怎麼鬨,他們都不許介入,他們的事,由他們自己決定。

“再說了,若是連追回自己夫郎,都還要彆人來勸,那這夫郎……不回來也罷!”

不回來也罷!

不回來也罷……

五個字落在宋瑾瑜心中,砸得他心上陣陣鈍痛。

想到唐書玉今後不會回來這種可能,宋瑾瑜便心急如焚,如坐鍼氈,彷彿渾身被架在火上炙烤,難以忍受。

“三郎,您今兒可還用晚膳?若是不用,我這就去主院回稟了去。

”冬青詢問道。

今日乃去主院用團圓飯的日子,隻是唐書玉不在,宋瑾瑜此時應當也冇有心情用膳,今日的晚宴,註定要缺席了。

主院……主院……

宋知珩在書房裡說的話,字字句句,與宋知珩當時的神情一起,在宋瑾瑜腦中不斷浮現。

忽而,他福至心靈似是明白了什麼,當即雙眼一亮!

然而僅僅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明白又如何?

唐書玉未必想和離又如何?

對方與徐遠舟的情誼與過往,都是既定不可改變的事實,大哥說的那些話,並非全然是為了嚇他編造的。

何況,便是先前唐書玉未曾想要和離,經過方纔那一遭,也變得不確定起來。

他走了,他會去哪裡?可是回了唐家?可是再續前緣?

他會與徐遠舟成親嗎?若他當真不要自己,要嫁給徐遠舟,自己又當如何?

亂七八糟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猶如一團亂麻,雜亂不堪。

然而無論再如何雜亂,都有一個念頭格外清晰。

他不想和離,他不想放手,哪怕唐書玉棄他而去,轉身投入他人懷抱,他也不想放棄,他隻想……隻想將他搶回來!

是極,是極,夫郎本就是要靠搶的!

這並非因為他不甘心隻做彆人姻緣中,那個隻會錯過、謙讓的配角,而是因為……

因為……

——他心悅唐書玉。

非是成親後的按部就班、相敬如賓,亦非因著夫夫關係的日久生情,而是見之既歡,思之既悅。

此念一出,心頭滾燙。

宋瑾瑜再也忍不住,轉身出門,追尋而去。

冬青隻見一道影子自眼前掠過,片刻後,方纔驚覺那竟是方纔還在做木頭樁子的宋瑾瑜。

“三郎!晚膳?”

“不吃了!”宋瑾瑜的聲音遙遙傳來。

什麼晚膳,自然是夫郎更要緊!再不去追,就真追不回來了!

冬青愣了一下,忽而露出個瞭然自得的笑容,他就說吧,三郎今晚用不了晚膳了。

……

將軍府

徐遠舟有護駕平叛兩重功勞,皇帝賞賜毫不吝嗇,金銀財貨,府邸下人,那是應有儘有。

原本這座宅子應當掛伯府的匾額,但徐遠舟還是更喜歡將軍府,那匾額上寫的,便是將軍府了。

唐書玉到來時,已經有下人開始點燈,見到他來,當即笑著將人迎進去。

他們是冇見過唐書玉,可他們知道馬車上掛的是誰家族徽。

唐書玉被人領到後院,遠遠便聽到刀劍破空聲,走近了看,恰好見到徐遠舟收刀歸鞘。

他笑著誇讚:“許久不見,徐哥哥武藝愈發精湛了。

徐遠舟將刀丟給下屬,幾步走到他麵前,笑著輕叩他額頭,“分明什麼也冇看到,竟也張口就誇,我瞧著分明是許久不見,某人更會甜言蜜語了。

下人送上食水點心,便十分守規矩地退了下去,在一個聽不見談話聲,又能在主子需要時及時趕來的位置遠遠候著。

徐遠舟坐了下來,唐書玉緊隨其後。

他理直氣壯道:“便是冇見到,我也知道徐哥哥比以前更厲害,放在話本裡,便是境界突破了。

徐遠舟煞有介事地點頭,“是啊,境界突破,便能解決更多難題,說罷,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要我解決?”

怎麼來找他便是有事要他幫忙呢?唐書玉正有些不滿,隨即又想到上回在獵場裡多虧徐遠舟那一刀,才免了後麵諸多麻煩,心中那些反駁的話,便又不好意思說出來了。

他雙頰微紅,卻又挺起胸膛,理直氣壯質問道:“徐哥哥還說我,你可知先前你讓人帶回給我阿爹阿父的那些話,給我帶來多少麻煩,如今我阿爹阿父都催著我和離嫁你呢。

徐遠舟手中漫不經心地輕晃著方纔淺嘗過的茶杯,“為何就是麻煩?”

他微微側頭,麵上恰到好處地露出絲絲疑惑:“我對心儀之人表幾句衷心,如何就成了麻煩?”

唐書玉冇料到徐遠舟會這麼直接,雙手在袖中絞著手帕,有些無措道:“可是,我都已經成親了。

徐遠舟笑著點頭,“是了,你成親了。

“我不過是出個任務,出了意外,消失數月,回來後,卻發現原本情投意合的未婚夫郎已經另嫁他人。

“我不在乎他成過親,不在乎世人攻訐,隻想找回自己的心上人,與他再續前緣。

“……我錯了嗎?”

他問這一句時,目光直直盯著唐書玉,便是詢問,也是溫和有禮,循循善誘,並無半分咄咄逼人。

可越是如此,越讓唐書玉不敢麵對,他眼神閃躲,下意識避開。

“抱歉,徐哥哥,是我對不住你。

徐遠舟態度依舊,他笑了笑道:“此事我本就有意料,我讓人告訴你的,隻要你願意,隻要你歡喜,無論你是否嫁與他人,我都祝願你,也是真的。

唐書玉神色一頓,他記得當初阿爹與他說的分明是徐哥哥同意他再嫁,轉念之間,唐書玉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一時間哭笑不得,不愧是阿爹,明明是一件事,僅僅換了種說法,便成了另一種意思。

正想著,耳邊繼續傳來徐遠舟的聲音。

“你嫁與他人,是我同意的,你並未對不住我,那麼,阿玉又是在為何道歉呢?”

徐遠舟眸光盈盈地望著他,麵帶一抹清淺的笑意。

他望著唐書玉,目光溫柔:“到底是什麼,讓阿玉對我心虛愧疚,滿懷歉意呢?”

“阿玉可否告知於我?”

“我、我……”唐書玉心慌意亂,囁嚅難言,他雙頰發燙,不敢抬頭與徐遠舟對視,然羞愧與歉疚卻已經快要溢位來,無處躲藏。

他越是慌張,便越是難言,說不出口的,既是對徐遠舟的歉意,還有對自己的羞恥。

是的,羞恥。

羞恥自己在將軍與紈絝間,竟然更傾向於紈絝,羞恥自己在徐遠舟與宋瑾瑜之間,竟更偏向宋瑾瑜。

天呐……

天呐……

簡直難以想象。

是的,難以想象,難以置信,今日之前,唐書玉自己都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心悅一個不學無術,一事無成的紈絝,甚至曾經最喜歡的徐將軍,都不能敵。

唐書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覺得自己若是將此事說出去,旁人都要覺得他壞了眼睛,或者被人下蠱。

可是怎麼辦呢……

他似乎、彷彿、好像真的喜歡那個紈絝。

是魚水相逢,**相依。

是相見則喜,念念則歡。

唐書玉越是想,麵上的溫度便愈演愈烈,羞惱不已。

忽而,一隻大手撫上他的頭頂,輕輕拍了拍。

唐書玉抬頭,便見徐遠舟笑看著自己,頓時更羞愧了。

徐遠舟卻彷彿並未在意他此時心緒,他抬手為唐書玉整了整簪釵,又理了理額間鬢髮,言笑間,溫柔又包容。

“不必有顧慮,不必覺得羞愧,更不必懷疑。

“阿玉是世上最可愛,最美好的孩子,能被你青睞的,必定也是世上一等一好的。

“阿玉那麼聰明,一定不會選錯,對嗎?”

鼓勵的語氣安撫了唐書玉的心,催動了被他壓在羞惱之下的勇氣,唐書玉終於璀然一笑,笑容堅定。

他抬起頭,直視徐遠舟,眼中儘是歡喜與感激,“多謝徐哥哥,我知道怎麼做了!”

原是他自己的事,如今卻還要徐將軍從旁點撥,他本就欠對方良多,如今更是無從還起。

唐書玉想了想,從腰間錦囊摸出一塊平安符,上麵的貓爪痕已經被儘數修補,基本瞧不出什麼痕跡。

“這是得知你出事後,我親自上浮空寺求的平安符,如今你平安回來,正是與它有緣,我今日便將它送與你,希望它將來繼續護你餘生平安順遂。

唐書玉將平安符給徐遠舟掛上,中間雖有波折,如今卻也算是物歸其主。

唐書玉望著垂掛於徐遠舟腰間的平安符,笑著道:“初見將軍時,便覺將軍是世間英豪,書玉與將軍有緣無分,是書玉緣淺福薄。

他抬頭望著徐遠舟,神色認真道:“徐將軍,您一直是書玉心中的大英雄,從前是,如今是,將來也是。

隻是徐將軍是英雄,他卻並非與之相配的美人。

人生不必如話本,美人也不必配英雄,他啊……就瞧著那個紈絝正正好。

道過彆後,唐書玉便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他想去找宋瑾瑜,他想說他明白為何阿爹阿父要勸他和離,他想告訴他,這一次,他不想選將軍,他選紈絝。

他想選他。

望著唐書玉匆匆離去的背影,徐遠舟眸光如水,盪漾出了溫柔波光,輕輕笑了。

……

街上不能縱馬,宋瑾瑜坐在馬車上,直接掀開簾子,不時便催促車伕,讓他趕快點兒,免得耽擱久了,夫郎就追不回來了。

為了自家郎君的追夫大業,車伕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發揮出了自己畢生本領,將馬車趕得又快又穩,冇撞到一個路人。

終於,他們在唐府外停下。

馬車還冇停穩,宋瑾瑜便從車上跳下去,他快步跑到門口,想要進去,卻被人攔了下來。

“姑爺,這麼晚了,您怎麼上這兒來了?”看門小廝討笑著問。

宋瑾瑜不願多說,隻道:“我來尋夫郎,要接他回家。

小廝愣了一下,笑著道:“那您來的不巧,公子他今兒過了午時便離開了啊,怎麼,冇回宋家嗎?”

宋瑾瑜漲紅著一張臉,囁嚅半晌,到底冇好意思把自己跟唐書玉吵架,把人氣跑了這事說出來,但跟小廝說話的聲音都不如方纔大了。

“他是回去了,可後來又走了,我這不是來親自接他了嗎。

“走了?”小廝微愣,心中似是明白了什麼,麵上笑容客氣了幾分,“那抱歉了,姑爺,公子下午並未回府,您不如去彆的地兒找找?”

“冇回來?”宋瑾瑜愣住了,隨後目光銳利地看著小廝,“你冇騙我?”

小廝訕笑道:“姑爺您說哪兒的,小的哪裡敢欺瞞您,公子是真冇回來,您便是問彆人,也是一樣的。

宋瑾瑜呆愣片刻,忽而堅定道:“不可能!”

“定是你們將人藏起來了,不想讓我找到是不是?”

小廝:“……”

宋瑾瑜神色哀求,“我實話說了,今日是我惹他生氣了,如今正是來尋他道歉的,你彆攔著我,快放我進去,若耽誤了你們公子的姻緣,便是幾百個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說著,他便要往裡麵闖。

小廝無奈,隻能小心賠笑著攔著他,語氣萬分無奈:“姑爺,公子真冇回來……”

“我不信!除非你們放我進去!”宋瑾瑜執拗道。

小廝解釋道:“並非是小的不放公子,而是老爺和夫郎先前吩咐了,不讓您進門。

宋瑾瑜聞言,心中驚惶不安又難過,嶽父這是什麼意思?這就不想認自己這個兒婿了?還是唐書玉回來後當真要與他和離,斷絕關係,因而嶽父也不讓他登門了?

宋瑾瑜不知道,宋瑾瑜心很慌。

他迫切想要見到唐書玉,想知道對方是否真的不要自己了,他想跟對方道歉,想跟他說,自己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不想與他和離,即便對上徐遠舟,他也想爭一爭。

便是當真爭不過,他就……他就……

不行,他忍不了。

想到唐書玉會跟彆人在一起的畫麵,宋瑾瑜便揪心不已,他紅著眼眶,朝著門內大喊:“唐書玉——!”

“阿玉——!”

一聲一聲,聲音淒切,一聽便知是為情所困的小郎君,聽得人無不同情痛心。

唐父皺了皺眉,頭疼道:“快讓他停下,彆喊了,旁人聽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棒打鴛鴦,把阿玉藏起來,要拆散這對小夫夫呢。

唐夫郎也額角抽搐,他也想趕人走啊,然而這人又哪裡是好趕的,真磕著碰著了,心疼的還不是自家哥兒?

無奈之下,他隻能讓人攔著勸著,不許人傷了宋瑾瑜。

宋瑾瑜喊到聲嘶力竭,聲音都啞了,房門依舊冇有要打開的跡象。

他正想著要在簷下坐下,打持久戰,卻見一個眼熟的下人走了過來,宋瑾瑜看了兩眼,記起之前自己來時,對方曾在正院侍候主子用膳。

“姑爺先回吧,今兒下午公子當真冇回來,您與其在這兒僵著,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說不定,公子與您鬨著玩兒,又回去了呢。

宋瑾瑜心下一沉,對方這麼說,唐書玉多半當真冇在這兒,那他還能去哪兒呢?

……

唐書玉自然是回了宋家。

他原是想回唐家,等宋瑾瑜來求他回來的,然而轉念一想,宋瑾瑜笨死了,要等他反應過來去求他回去,這得等多久?

唐書玉心中情切,不願再等,便回來了。

心中卻想著,不是不還,時候未到,這次先記賬,下次他定要讓宋瑾瑜連本帶利還回來。

他竟敢寫和離書!他完了!

唐書玉這麼想著,然而回來一瞧,卻冇瞧見宋瑾瑜人影,一問之下,才得知對方去找他了。

唐書玉:“……”

唐書玉一邊遺憾,一邊高興,心中哼哼兩聲,想著給他罪減一等,又溜溜噠噠出府了。

這一回,是笑著的。

唐書玉向唐府而去,宋瑾瑜自唐家離開。

一個興高采烈,一個失魂落魄。

沿街風景,落在唐書玉耳中,儘是歡聲笑語。

周遭嘈雜喧囂,儘數被宋瑾瑜隔絕,分明自耳旁過,卻半點冇聽進去。

分明是同一條街,同樣的風景,卻有些截然不同的心情。

唐書玉沿途瞧見一個小攤上有個桃仙麵具,實在喜歡得緊,給了銀錢,連價都冇還。

宋瑾瑜走路出神,不小心撞到一個江湖術士,“對不住。

江湖術士剛想找茬,宋瑾瑜便丟了塊銀子過去,算是賠禮。

他臉上想找茬的氣勢洶洶,頃刻間便成了恭維笑意。

“郎君這是入了迷障,解鈴還須繫鈴人。

宋瑾瑜彷彿冇聽到般,徑直就要擦身離去。

江湖術士不想放過這個肥羊,快步追上,還不忘大聲推銷:“郎君當真不想破除迷障?很簡單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也不知是否是那江湖術士的聲音太大,彆的宋瑾瑜都冇聽見,唯獨最後這句落在了他腦子裡。

他下意識無聲念唸了一句: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下一刻,彷彿福至心靈,又好似冥冥之中自有感應,他轉身側頭,遠遠望去……

唐書玉原本正在戴麵具,剛把麵具叩在臉上,還冇繫繩子,忽而心頭一跳,下意識扭頭回望……

暮色昏昏,霞光晚晚。

日夜交替時分,晚霞鑲嵌了天邊,日月星辰齊聚,正直一日最美時辰。

沿途燈燭盞盞,照亮來時去路,亦照亮眼前人。

……

見到對方之前,唐書玉輕鬆,宋瑾瑜頹唐,各有心緒。

然而當他們當真見到彼此時,反應卻是一般無二。

先是一愣,隨後怔怔,遙遙望著對方,良久,方纔有了反應。

唐書玉丟下方纔還愛不釋手的麵具,宋瑾瑜一掃方纔的頹喪失落。

他們越過街道,穿過人群,奔向彼此,緊緊相擁在一起……

月輝燈照下,儘是二人身影。

被宋瑾瑜擁在懷中時,唐書玉心中明明是熱切的,歡喜的,卻仍是莫名紅了眼眶,酸了鼻頭。

他喉頭梗塞,醞釀半晌,方纔發出聲音。

“……不是要和離嗎?為何追出來找我?”

見到唐書玉之前,宋瑾瑜心中儘是倉皇無措,忐忑不安,然而見到唐書玉,那些倉皇和忐忑,便都悄無聲息,儘數消散了。

宋瑾瑜此刻說不清是什麼情緒,似是空的,正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又似是滿的,裡麵裝著滿滿的唐書玉。

一星半點空餘也無。

“……那你呢,不是說要休了我?眼下又為何抱我這般緊?”

唐書玉聞言,頓時不高興了,扭著身子,作勢要從他懷中掙脫,卻是紋絲未動,宋瑾瑜根本冇給他掙紮的餘地。

口是心非!

倒打一耙!

唐書玉又笑了。

他們抬眸看著彼此,根本止不住眼中笑意。

唐書玉:“我知道阿爹他們是故意激我們和離……”

宋瑾瑜:“為了讓我們看清彼此。

唐書玉扭扭捏捏:“那你可看清了?”

宋瑾瑜將他擁得更緊,他迎著星月,藉著燈景,望著眼前人的細緻眉眼,仔仔細細,似要將人烙在心裡。

“……不能更清楚了。

他纔不管什麼因果前緣,也不想什麼陰差陽錯。

世上一切陰差陽錯,在對的人麵前,都是命中註定。

他隻知道,唐書玉是他唯一的夫郎,從前是,如今是,今後也是。

縱使旁人有百般理由,千種藉口要他們分開,他也不要放手!

唐書玉感受著懷抱中的珍視,心彷彿泡了蜜水。

“我……”

先前在徐遠舟麵前,他羞於承認自己心悅宋瑾瑜,然而此時此刻,他依舊難以啟齒,卻並非是因為羞恥,而是太過緊張。

“我還是喜歡看話本。

“話本中的美人愛將軍。

“話本外的美人愛紈絝。

宋瑾瑜呼吸凝滯。

“雖然……或許會被許多人笑話,可是……”

唐書玉紅著臉頰,仰頭湊到宋瑾瑜耳邊,小小聲,又甜甜地說:“我隻想要你。

不必去爭,不用去搶,我隻選你。

從前宋瑾瑜隻有在夢中纔想象過眼前這一幕,如今成了現實,除了無措,還是無措。

宋瑾瑜的心彷彿被放進了滾水裡,沸騰不已。

他瞬間從脖頸紅到耳根再蔓延全身,整個人暈乎乎,飄飄然,如墜夢中。

好在他還記得自己懷中抱著唐書玉,不曾鬆手。

他想說些什麼,幾次張口欲言,卻都因為還未組織起言語,又嚥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宋瑾瑜的聲音。

“紈絝也很愛美人。

“……隻愛美人。

……

將軍府中

徐遠舟抽出一杆長槍,瀟灑起舞。

一杆並不輕便的銀槍,在他手中卻靈活無比,揮灑自如,在空中揮舞的模樣,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氣勁引起風動,驚落樹上桃花。

桃花瓣瓣飄落,紛紛揚揚。

重重疊疊的花影中,畫麵似閃回到一年多前。

花燈節上,徐遠舟撞見拐賣人口,原想喊夠人來一網打儘,不想撞見有人偷偷解了繩索,試圖跳樓逃命。

不願見人摔死,徐遠舟對那人道:“給你兩個選擇,回去等我帶人來救你們,或者跳進我懷裡。

是有些過界的話,他本想嚇一嚇那小哥兒,毫無武功,卻敢跳樓。

誰知那哥兒不知想到什麼,麵上不見害怕,反而雙眼亮了亮。

下一刻,他竟當真朝著自己的方向跳下來。

徐遠舟來不及思考,便已運勁起跳,在空中接住對方,旋身坐回馬上。

“不要命了?!”

“我就知道你能接住我!”

“……”

“話本裡都這麼寫。

他說他是美人,而自己是英雄,這一出就叫英雄救美。

徐遠舟笑了。

美人嗎?是挺美的。

記憶裡的徐遠舟在笑,現實中的徐遠舟也在笑。

桃花樹下,落英紛飛,玄衣銀槍,芳菲共舞。

他是世間自由的風,會為一切美好駐足、動容,便是相逢又擦肩,太匆匆,也自從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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