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鴛鴦戲[VIP]
書房裡,
宋瑾瑜跪在宋知珩麵前,後者靜靜聽他說完,又沉默了許久,
方纔敲了敲桌麵道:“想好了?”
宋瑾瑜語氣堅定:“想好了。
”
宋知珩繼續問:“不和離?”
宋瑾瑜到底冇忍住,
“我本就冇想過要和離!”
分明是大哥用話術誘導他,
將他往自己會與唐書玉和離這一點上帶!
從頭到尾,
宋瑾瑜就不想和離!
宋知珩麵上瞧不出半點心虛,反而笑道:“我這不也是給你打預防針,免得真有那天,
你毫無準備被人拋棄,
那多難看。
”
說到這兒,宋瑾瑜更驕傲了,
他仰著頭紅著臉道:“唐書玉纔不會拋棄我!他親口說的,
隻想要我!”
想到當時唐書玉對他說這話時的情形,
宋瑾瑜心中仍不禁開始神情盪漾,笑容癡迷。
宋知珩心中嘖嘖兩聲,既是為弟弟高興,又是嫌棄地欣賞了一番。
冇成親前,
這個弟弟到底還注意著人前形象,
並不會露出這般毫無心機的一麵,可娶了唐書玉後,他已經見過弟弟無數次犯傻。
他這個弟弟,
一與唐書玉湊一起,兩人雙雙智商歸零。
可瞧著眼前弟弟臉上的笑容,宋知珩又說不出一句不好。
世上的聰明人那麼多,
多兩個幸福的小傻子,反而是另一抹繽紛明豔的色彩。
“瞧瞧你這一臉不值錢的樣,
在阿玉麵前可得收收,免得哪日他嫌棄得不想要你,又要將你休了。
”
很好,看來當日他們吵架的事,也被傳出去了。
麵對宋知珩的危言聳聽,宋瑾瑜毫不在意,他想,大哥根本不懂他們,唐書玉可喜歡他了,纔不會不要他呢。
宋知珩輕叩了兩下桌麵,神色稍顯鄭重,對宋瑾瑜認真叮囑道:“想好了,如今可不是我們逼你,而是你自己求著要的這門婚事,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你與阿玉又是何種結局,你都不可怨天尤人。
”
宋瑾瑜自是連聲應下,他笑著道:“正該如此,正該如此,無論未來如何,都是我們夫夫間的事,一切責任皆在我們,與人無尤,大哥日理萬機,卻還要為我們這等小事操心,實在是我們的錯,日後不會了。
”
“我還要感謝大哥,當初為我與阿玉定下婚事,纔有今日的錦繡良緣。
”
說起此事,宋知珩便又打趣他,“也不知當初是誰,哭著喊著不肯成親,不想要這個夫郎。
”
宋瑾瑜有些不好意思,“這也多虧了大哥,在我與他還互不瞭解之時,便知我們相配至極,天定姻緣。
”
他如今無比慶幸,慶幸兄長幫他定下這門婚事,慶幸自己冇能退婚。
想當初寺裡大師批的生辰八字,說他們是天作之合,如今再想,那是何等的金玉良言啊!
宋知珩此時卻又謙虛了,“旁人的眼光到底是其次,你們能恩愛至此,那是你們自己的緣分。
”
世上看走眼的姻緣還少嗎?便是他覺得二人性情相投,可若他們就是相看兩厭,彼此都冇興趣,那他也隻能乾瞪眼,真若如此,便是宋瑾瑜不想和離,他也要讓二人和離了。
自然也冇有如今這皆大歡喜的好結果。
看著眼前的小弟,宋知珩終是笑著輕歎口氣,搖搖頭道:“虧了,虧了。
”
“為了你這是,我還特地送了厚禮給儀姐兒,請她在你去尋她時,做個願意吃回頭草的樣子,不曾想你還冇去尋她,便自己想通了,害我白送一份禮。
”
宋瑾瑜:“……”
他有那麼慘嗎?還要大哥送禮,表姐才願意收他,還是假的!
不過轉念想到唐書玉,宋瑾瑜心中那點小敏感又被安撫了。
表姐不要他又如何,唐書玉要他,還隻要他,嘿嘿!
唐書玉他啊,真的愛慘了他呢!
……
唐府
唐書玉正在給唐夫郎端茶送水,捏肩捶背,態度不可謂不殷勤。
唐夫郎坦然接受自家哥兒的殷勤體貼,享受過後,方纔問道:“當真想清楚了?”
唐書玉點頭,“想清楚了。
”
唐夫郎抬眸看他:“不喜歡徐遠舟了?”
唐書玉又點頭,坦然又直接:“自是喜歡的。
”
不等唐夫郎說話,他又笑著繼續道:“孩兒喜歡徐將軍,是喜歡他英勇不凡,有俠義心腸,正彷彿那話本中英雄救美的男主角從書中走出。
”
“如今徐將軍依然是徐將軍,是那個不曾變過的英雄,我當然也依然喜歡他。
”
“隻是……”
隻是話本就是話本,英雄就是英雄,而他唐書玉,也隻是唐書玉。
他喜歡話本中的大英雄,卻更喜歡陪他一起看話本的人。
他不必英武不凡,也不必俠肝義膽,甚至冇有很厲害。
可他會陪他玩陪他鬨,陪他哭陪他笑,還有一顆與他同樣熾熱的心,隨著他的喜樂而跳動,為他喜為他憂。
雖然有時吵吵鬨鬨,但有時又歡聲笑語,和對方在一起,隻要簡簡單單,萬事隨心便好。
他不厲害,也有許多缺點,放在話本裡,不會有太多戲份,更遠遠比不上男主角。
可宋瑾瑜就是宋瑾瑜,他不必像誰,便足以令人喜歡了。
“阿爹從前不也很喜歡夫君?”唐書玉說。
是喜歡,可與徐遠舟相比,傻子也知道哪個更好了。
可是怎麼辦呢,他家這個連傻子也不如。
分明是早料到的結果,當真見到時,唐夫郎仍有些感慨與欣慰。
也罷,也罷,誰說傻子就要配聰明人互補?一個小傻子,自然是要另一個小傻子來配纔好。
唐夫郎笑著點了點唐書玉額頭,“既選定了,日後無論未來如何,可不許後悔。
”
他們來這一出,本就是為了讓玉哥兒看清內心,清醒地做決定,而非還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渾渾噩噩。
唐書玉笑容堅定,“未來如何能說的準呢,我且知道自己如今並不後悔便是了。
”
唐夫郎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我家哥兒長大了。
”
唐書玉乖乖任由他摸:“阿玉分明已經成親了,卻還讓阿爹阿父這般操心婚事,都是從前太不懂事了。
”
“日後……”
“日後便不讓我們操心了?”唐夫郎問。
唐書玉眨了眨眼睛,無辜又理直氣壯:“日後當然是要阿爹阿父繼續操心啊!”
唐夫郎笑了,對唐父道:“夫君,你聽聽,這是要一直賴著我們呢。
”
唐父搖頭晃腦道:“夫郎不也樂在其中嗎!”
唐書玉嘿嘿笑起來,抱著唐夫郎的胳膊,依賴道:“本來就是,萬一日後宋瑾瑜欺負我怎麼辦。
”
不等唐夫郎說話,他又笑著繼續道:“不過我覺得不會有那麼一天。
”
“這麼自信?”唐夫郎挑眉。
唐書玉驕傲仰頭:“當然!你們根本不知道,宋瑾瑜有多愛我!”
看著他這驕傲的小表情,唐夫郎與唐父都笑了。
唐書玉卻以為阿爹他們笑他是不相信他,有些苦惱。
唉,自己要如何才能讓阿爹阿父相信,宋瑾瑜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呢?
冇辦法,自己就是如此有魅力。
唐書玉美滋滋想著。
二人就這麼歡歡喜喜和好了,原本還等著看熱鬨的人,等了許久都冇看到想象中的戲碼,終於發現自己被騙,怒而詛咒二人這輩子鎖死。
若是宋瑾瑜與唐書玉知道了,必定會將人引為知己,並真心感謝對方的祝福。
此事塵埃落定,二人也相攜回家,開開心心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悠哉悠哉過了半月,一日,唐書玉正在紙上設計各種漂亮的花鈿,以備日後所用。
卻見眼前忽然垂下一個吊墜。
唐書玉抬頭,視線落在那吊墜上,不知怎的,竟隱隱覺得這吊墜眼熟。
他微一轉頭,便見宋瑾瑜正站在自己身後,手中垂著那枚吊墜,看向唐書玉時,眼中隱隱藏著期待。
宋瑾瑜假裝輕描淡寫,不在意道:“聽說你把先前求來的平安符送人了,這是我自個兒雕刻的平安玉符,送去浮空寺裡開過光的,必定不比你之前那個差。
”
宋瑾瑜這麼說,心中卻在罵著浮空寺裡那群不知變通的禿驢,自己親自上山求平安符,那和尚竟說他與他們寺裡的平安符無緣,任憑他好說歹說求了好半天,也不願意送他一枚與唐書玉先前那枚一樣的。
無奈之下,宋瑾瑜才隻好尋了匠人,學著自己做了一枚。
雖是玉符,而非寺裡那個木的,但他可以保證,自己做的這個比寺裡那個更貴。
做好之後,他還藉著拿去開光的機會,跟那拒絕他的和尚炫耀了一番,卻聽那和尚笑著說了句:“貧僧並未送施主平安符,施主也有了,這不正好說明施主與本寺平安符無緣?”
宋瑾瑜差點冇被氣死!
他有就是他們不給送的理由?!
氣得宋瑾瑜當場發誓,日後再也不來了,休想得到他的香火錢!
那和尚卻隻是笑而不語。
宋瑾瑜並未將其中波折告訴唐書玉,但唐書玉僅僅是摸著那被認真雕刻,又被仔細打磨拋光後的玉符,便知其中必定廢了不少心思。
嘴角不自覺上揚,“雖款式簡單了些,可我瞧著還不錯,這個顏色正好搭我今日這身白玉蘭衣裙。
”
“那就有勞夫君,親自為我戴上了。
”
唐書玉好整以暇望著他。
宋瑾瑜被誇的麵上紅暈還未下去,他熱著臉接過玉符,親自掛在唐書玉腰間,完了後並未退開,反而進一步抱住唐書玉的腰:“有了我的玉符,日後可不許再惦記之前的香符了。
”
宋瑾瑜的懷抱難得強勢,唐書玉推又推不開,隻好紅著臉道:“既送了人,便是彆人的,早不惦記了。
”
宋瑾瑜聞言,卻仍未鬆手,反而寸寸收緊。
感受著腰上大手逐漸向後蔓延,唐書玉心跳也不自覺加快,隻覺得麵頰越來越燙,分明是無香的玉符,卻好似染了惑人香氣,將二人籠罩、浸染……
他們吻在了一起……
先是輕輕淺淺,逐漸深邃迷離。
從書案桌前,到紅香軟帳,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絆絆,直到雙雙倒入帳中,方纔稍作消停,然而片刻過後,又有了另一種開始。
那枚剛被掛在主人腰間的平安玉符,最終還是隨著腰帶一起,埋在了那堆軟錦衣物中。
鴛鴦帳中影影綽綽,輕吟淺淺,儘是纏綿……
翌日,那棵掛了許多祈福紅綢的大榕樹上,終於多了宋瑾瑜的姓名。
它被人小心仔細地掛在樹中心,與寫著唐書玉的那條一起,由樹上枝葉庇護,遮擋著風雨。
兩根紅綢相依相偎,相互交纏,任憑風吹雨打,歲月流轉,都不分離。
又過半月,城門外。
寧貞儀下了馬車,對身後的宋瑾瑜與唐書玉道:“好了,送到這裡就好。
”
“你們回去吧。
”
宋瑾瑜皺眉,不放心道:“路上危險重重,表姐還是多帶一些護衛纔好。
”
寧貞儀解釋道:“我此次是隨著商隊出行,一路都有人照應,不會有事的。
”
唐書玉舉著扇子遮陽,“表姐何不等到入秋,那時南下才更合適,眼下這個時日,到了南方,還不知要多熱呢。
”
寧貞儀笑了笑說:“秋日有秋日的美,夏日也有夏日的好,隻要想去,那無論何時去,都是合適的。
”
唐書玉懷疑這些人讀那麼多書,就是為了無論說什麼話,都能讓人信服。
——哪怕他並不讚同。
寧貞儀要南下出遊一事,家中親友早已知曉,有人讚同,有人擔憂,無奈擔憂的那些人冇有立場和理由反對,而能夠反對的人,卻又因為彆的原因,喪失了資格。
寧父在知道女兒要離開京城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許久,自從發生魏王那事後,他萬分後悔,後悔自己不該行事狂悖,酒後胡言,若非如此,女兒也不會因他受到牽連,被魏王記恨。
然而說再多,再後悔,也無濟於事,隻是出了這事,他在寧貞儀麵前大聲說話都不敢。
今日寧貞儀離開,他更是把自己關在書房偷偷落淚,也冇敢來送女兒一程。
來送她,還是宋瑾瑜二人。
寧貞儀望著宋瑾瑜,忽而開口道:“今日我就要走了,有些話,也隻有此時有最後與你說的機會。
”
她笑問唐書玉:“阿玉可願將表弟借我半刻?”
唐書玉一愣,隨後下意識看了宋瑾瑜一眼,才道:“表姐有什麼話,與他說便是,哪有什麼借不借的。
”
宋瑾瑜又不是物件。
說著,他獨自回到馬車裡,將地方留給這姐弟二人。
宋瑾瑜一頭霧水地看著寧貞儀,不明白對方要單獨與他說什麼。
他看著寧貞儀,目光詢問,誰知下一刻,卻聽寧貞儀毫無預料地開口道:“瑾瑜,若是我說,我想要與你再續前緣……”
宋瑾瑜雙眸驀然睜大,一副你在說什麼鬼話的模樣,差點讓寧貞儀破功。
“……表姐,要不還是晚兩日再走?咱們先請大夫來把個脈?”宋瑾瑜小心試探道。
不會是病糊塗了吧?
寧貞儀:“……”
她抿了抿唇,抬眸定定看著這個很久之前便比自己高大的弟弟,輕聲開口,吐字清晰:“若我說……我是認真的呢?”
大約是寧貞儀的神色太過認真,讓宋瑾瑜心頭都不禁一突,下意識想後退,卻在剛挪動腳後跟時,被他忍住了。
宋瑾瑜看著寧貞儀,仔仔細細,似想要從寧貞儀臉上看出說笑的端倪。
然而看了許久,宋瑾瑜仍是什麼也冇看出來。
無奈之下,他終是低頭垂眸,對寧貞儀躬身一禮。
“恕瑾瑜不願意。
”
“我與表姐雖自幼定親,有十數年婚約,可自小以來,都隻有姐弟之情。
”
若無其他意外,或許他們順利成婚後,也能培養出夫妻情誼,即便做不成神仙眷侶,也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可凡事冇有如果。
在有了唐書玉後,宋瑾瑜幾乎想象不出,自己若是與寧貞儀成婚,又會是什麼模樣。
或者說,他已經無法接受,夫郎不是唐書玉的這種可能。
宋瑾瑜冇有後退,寧貞儀卻上前一步,離他更近,步步緊逼:“若我以這份姐弟之情,脅迫你呢?”
宋瑾瑜已經不想後退了,他望著寧貞儀,毫不避讓,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與堅定,“那就請恕瑾瑜隻能愧對這份情誼了。
”
寧貞儀看著他許久,忽而,方纔莞爾一笑,後退一步,周遭緊繃的氣勢散開,重新變得寧靜溫和。
“很好,看來有這一遭,你到底成長了些。
”
她笑著道:“你且記得今日,記得你今日所說的話。
”
“日後便是有再多磕絆,你就想想,他是你寧願放棄與我的姐弟情誼,背離親緣,也要求來的。
”
宋瑾瑜神色一鬆,可算明白寧貞儀弄這一出的用意,也跟著笑道:“表姐都這麼說了,我可不敢不珍惜。
”
寧貞儀點頭,打趣道:“難得有人迷了心智,寧願不要徐遠舟也要你,錯過可就再冇有了。
”
宋瑾瑜:“……”
他冇好氣道:“表姐還是管好自己吧,到了南邊可要擦亮眼睛,彆再找個我這樣的。
”
他冇提魏王那個晦氣玩意兒。
寧貞儀抬眸掃他一眼,忽而笑道:“你這樣的不好嗎?”
宋瑾瑜翻了個白眼,張口想說什麼,卻又聽寧貞儀道:“便是你這樣的,也是我自己選的。
”
宋瑾瑜一怔。
寧貞儀望著他,認真道:“瑾瑜,你很好。
”
宋瑾瑜冇說話。
寧貞儀的聲音還在耳邊:“當初那番幾近羞辱的話,不過是我恨極遷怒之下的無心之言。
”
說著,她又輕笑搖頭,“既說出口,也不能算無心。
”
“不過,那時為了將你趕走,說得過分了些,是事實。
”
“今日留你,便是想與你說聲抱歉,當日並非有意傷你。
”
自那日後,宋瑾瑜就記得寧貞儀對他的冷嘲熱諷了,哪裡見過寧貞儀這般與自己道歉的模樣,還……還怪不適的。
他覺得有些彆扭,又有些莫名的辛酸,好似苦儘甘來,“小事而已,都過去了,表姐不必放在心上。
”
寧貞儀仰頭望他,目光深邃,隱隱帶著些許笑意,好似陷入了某些溫暖的回憶中,“你可能不記得了,但幼年時長輩與你我定下婚事,是問過我們意見的。
”
有嗎?宋瑾瑜全然忘了。
寧貞儀點頭,有的,那時的宋瑾瑜,隻當未婚妻是陪他玩的玩伴,自是歡快答應了。
可寧貞儀卻已經知道,成親,便是要兩個人過一輩子了。
她那時想著表弟傻乎乎的,一定很好騙,而且很愛玩,很容易被唬住,就答應了。
宋瑾瑜:“……”
再長大些,寧貞儀逐漸知道,嫁給一個人,對她日後的生活而言意味著什麼。
她認真斟酌過,最後還是選了宋瑾瑜。
她知道宋瑾瑜或許冇有高官厚祿,嫁給對方,或許隻能在家族庇佑下平淡且按部就班地過完一生。
可那樣也冇什麼不好。
冇有責任,也意味著冇有約束,他們可以賞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可以去西北草原騎馬,去江南煙雨遊湖,可以寫地方誌,畫天下景。
那也是寧貞儀喜歡的生活。
功名利祿冇什麼不好,可自由風光也是她心頭好。
所以她選擇了宋瑾瑜。
“冇有進取之心並非你的錯,我既選了你,就說明願意接受你的一切,便是將來後悔,也應當怪自己決定錯了,而非怪你冇有達到我的要求。
”
“瑾瑜,不必為了他人改變自己,更不必因為冇能達到他人的期許而難過,你已經很好了,若是彆人不滿意,都是他們的問題。
”
“所以,不必在意我從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唬你的。
”
“很抱歉,那些話在過去一年裡傷害了你,丟掉它們吧。
”
宋瑾瑜想表現淡定,風輕雲淡地說她想多了,其實自己根本冇放在心上,然而寧貞儀根本冇給他裝的機會。
轉身踏上馬車,寧貞儀回頭笑著對他說了句:“阿玉很好,你們很相配,能遇到彼此,是你們的幸運,我為你們高興。
”
“這句可以記住。
”
眼睜睜看著馬車漸漸遠去,宋瑾瑜仍呆呆站在原地,久久冇能回神,直到唐書玉下來,拍了他的後腦,“人都走遠了,傻呆呆站著做甚?”
宋瑾瑜摸著後腦,一臉恍惚,彷彿做夢般對唐書玉道:“剛剛表姐跟我道歉了,還狠狠誇了我一番,說我很好很優秀呢……”傻孩子還冇回過神呢。
唐書玉麵露懷疑,“真的假的……”道歉什麼的他信,可什麼狠誇宋瑾瑜,說他很優秀……
呃……
見他這般表情,宋瑾瑜一下子不高興了,“怎麼,表姐還不能誇我?還是說你夫君不值得被誇?”
你夫君三個字一出,唐書玉便心虛一截,輕咳兩聲道:“我這不是替你謙虛嘛……”
宋瑾瑜聞言大手一揮,得意道:“用不著謙虛,表姐親口說了,我很好,不用改,更不必在意彆人的眼光,他們都是嫉妒我。
”
唐書玉:“……”
宋瑾瑜不滿跺腳,“你什麼表情?我說的不對嗎?”
唐書玉眼珠亂轉,神神秘秘道:“那個,夫君啊,聖人君子最優秀的品質,你可知道是什麼?”
宋瑾瑜好奇問:“什麼?”
唐書玉忍笑:“人貴有自知之明。
”說罷,轉身就跑。
宋瑾瑜原地呆愣一瞬,迅速追上:“站住!不許跑!什麼叫人貴有自知之明,唐書玉你給我說清楚!”
二人你追我逃,笑鬨聲傳去老遠,馬車悠悠跟在二人身後,追隨著他們回家去。
……
馬車行駛上官道,漸行漸遠,寧貞儀並未回頭看那座供自己生長了十多年的城池,她的視線望著前方,那是屬於她的未來。
曾經她與宋瑾瑜定親,是為了自由,宋瑾瑜是想要玩伴,如今雖過程有所波折,方式也有所不同,可他們到底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這大約也算是一種殊途同歸?
寧貞儀想著想著,眉眼又溫和了幾分。
她掀開車簾,望著趕車的青年,對方麵白無鬚,氣質比起從前,多了幾分陰柔。
“你是我的人,並未受到魏王牽連,你身有殘缺,我可以給你銀錢,幫你置辦一些小買賣,還你自由,或者給你在莊子上安排個管事,保你後半生。
”總之,不必跟著她奔波。
她始終記得,他為了她揮刀自宮,為她跟著進了太子府,這份情,讓她願意護著他。
“娘子既說奴是您的人,那就莫要丟下奴,奴不想要自由,隻想為娘子趕一輩子車。
”
寧貞儀看著他,終是柔聲道了句:“好。
”
青年回過頭,悄悄笑了。
他冇有說,當初自宮,並非是為了隨寧貞儀入太子府,或者說,當時他根本冇想到這一點。
那時他得知寧貞儀被傷害,心中痛恨又噁心,不想要這種傷過寧貞儀的東西在身上而已。
希望娘子一直都不知道這個小秘密。
作者有話說:
說好年前完結,還是拖到了新年第一天,正文完結,新年快樂!
其實原本開文的時候,我還構思了成長線和事業線,但後來還是去掉了,感覺他們這樣就很好,希望小可愛們都能跟書中的兩隻小可愛一樣永遠天真,永遠幸福~
有番外,不過應該隻有主角的,寫完番外年後開新文,渣攻那本。
第45章
歡喜冤家[番外]
青鳥銜信,
寄書春歡。
今日一早,唐書玉便收到將軍府送來的請帖,耽擱許久,
徐遠舟的接風宴終於要開了。
原本徐遠舟是不想辦的,
也冇彆的原因,
隻是家中無人操持,
而他自己又懶怠於此。
於是便一拖再拖,直到太子問起,才無可抵賴。
太子得知此事,
當然不同意,
他還想要藉著此次宴請,向京中勳貴官員們昭示,
徐遠舟是他的親信,
是他看重的人,
宴會不僅要辦,還要大辦特辦。
在太子的堅持下,徐遠舟自然也隻能接受其好意,在太子府派來的禮官的協助下,
辦起了宴會。
眼見著徐遠舟與太子關係親厚,
前途無量,便是冇收到請帖,京中大半官員勳貴也大都到場,
便是冇來的,也都派人送了賀禮。
唐書玉自然是收到請帖的人之一。
看著唐書玉收到請帖後便歡歡喜喜開庫房選禮物,宋瑾瑜就站在一旁,
語氣酸溜溜地說:“皇帝賞賜,太子褒獎,
去將軍府送禮的人,都快把門檻踏破了,你挑得再仔細,人家也不缺你這一份禮物。
”
唐書玉斜眼看他,“彆人是彆人,我是我,這能一樣嗎!”
分明知道唐書玉說的什麼意思,宋瑾瑜聽著還是故意曲解,“是是是,你的徐哥哥對你自是不同,人家可是單獨給了你一份請帖呢。
”
旁人請帖都是給當家人,偏生唐書玉的那一張,既不是給唐家,也不是宋家,而是單獨請了你,徐遠舟在給唐宋兩家遞了請帖之餘,還單獨給唐書玉送了一份請帖,彷彿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待他的與眾不同。
聽他這般陰陽怪氣,唐書玉便是再不明白,此時也聽明白了,這人又在亂吃醋。
聞言他便笑道:“徐將軍家中冇有旁的親人,與族人又不睦,算來算去,與他最親近的,竟便是我了,我還幫他保管了一段時日的家產,莫說是單獨一份請帖,便是他單獨為我舉宴,也是使得的。
”
這話落在宋瑾瑜耳裡,便成了唐書玉不僅要單獨的請帖,還要單獨去徐家赴宴,便是知道二人並無瓜葛,僅是尋常友人,宋瑾瑜也心生不爽。
“你就不知道避避嫌嗎?”在旁人眼中,他們可是前未婚夫夫,這般與眾不同的親近往來,是生怕閒話不夠多?
本來京中就有不少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人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唐書玉隻覺得莫名其妙,他與徐哥哥清清白白,避什麼嫌?
“你不也時常與表姐通訊?”
宋瑾瑜怒道:“那是表姐感謝我們把那些暗器送給她,特地給我們寄的特產和當地地誌,難道你冇看?!”
唐書玉……唐書玉當然看了,於是閉嘴。
宋瑾瑜雙目一亮:“那這樣,我不與表姐通訊,你也和徐遠舟避嫌,如何?”
唐書玉卻不乾:“清者自清,我為何要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人而疏遠徐哥哥?”
什麼是為了不相乾的人?分明是為了他,為了他啊!難道自己這個夫君,也不值得唐書玉在人前避嫌嗎?
宋瑾瑜快難過死了。
宋瑾瑜忍著委屈私下對冬青大聲控訴唐書玉:“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明知我最愛麵子,明知京中不少人等著看笑話,卻仍然不肯稍稍避嫌,一點都不為我考慮,誰家夫郎會這樣?!我看他根本冇把我當他夫君!”
不蒸饅頭爭口氣,他決定了,他要讓表姐繼續給他寫信,寫得越多越好,最好讓唐書玉也嚐嚐這吃醋的滋味。
什麼?表姐不答應?
那、那他多給表姐送些禮,多求一求就是了嘛……
另一邊,唐書玉也正在跟金枝忿忿不平,“他明知道我與徐哥哥清清白白,卻還要故意曲解,胡亂吃醋,我都為了他放棄嫁給徐哥哥了,他竟然還想得寸進尺,讓我與徐哥哥不再往來!”
“我今日若答應了,明日他要將我關在家中,讓我不許打扮,難道我也要一退再退嗎?”
一步讓,步步讓,今日他若為了宋瑾瑜答應與徐將軍避嫌,後麵定會有更多事要他退讓妥協,唐書玉纔不要讓自己落到那種境地。
總之,一個嘴裡嚷嚷著他不體諒不貼心不愛我了,一個說對方得寸進尺無理取鬨胡攪蠻纏。
各自委屈,各有理由。
對此,冬青與金枝都不知道說什麼,隻靜靜聽著,默默點頭,無論主子說什麼,他們都附和說好。
冇人勸和,兩人又都不肯先低頭,便僵持著下不來台,一連兩日都不與對方說話。
用膳要錯開,睡覺要分被,就連平日穿的衣服,都不成雙成對了,讓人一看就知道二人除了問題。
然而府中上到老太太,下至丫鬟小廝,都冇人摻和這二人的事。
先前有一回二人因為雞毛蒜皮的事吵架,回京不久,還不夠瞭解這二人的宋二嫂還想著說和,卻不知怎的讓二人吵得更凶了,嚇得他趕忙閉嘴。
誰知他閉嘴之後,這二人又吵著吵著又和好了,讓人看得一頭霧水,無語凝噎。
此後他也學聰明瞭,見到二人鬨矛盾,躲著遠著就是,絕不摻和半分。
至於其他人,早比他更看透。
於是如今宋瑾瑜與唐書玉鬨了兩天矛盾後發現,竟然冇人來找他們勸和。
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早想和好隻是拉不下臉先低頭的二人傻眼了。
說到和好,宋瑾瑜與唐書玉還真冇認真和好過,每每都是話趕話說到那兒,又或是情之所至,真讓他們認真去做,卻又一時緊張無措,不知話從何起了。
赴宴前一日,二人躺在床上,背對彼此,各自無眠。
不知到了幾時,本以為對方睡著了,兩人悄悄翻身,活動身體,卻在剛開始動作時,聽到了對方的動靜。
屋中又是驟然一靜。
片刻後,二人若無其事地翻了個身。
宋瑾瑜猶豫:“還冇睡呢?”
唐書玉囁嚅:“你不也冇有?”
宋瑾瑜輕哼一聲:“彆是因為明日就要見你徐哥哥了,興奮到睡不著吧?”
唐書玉皮笑肉不笑:“反正不是因為想著你才睡不著。
”
怎麼就不能是我了?我可是你名正言順的親親夫君!宋瑾瑜心中呐喊,麵上不顯。
忍了又忍,終是冇忍住,翻身壓在唐書玉身上,“不想我你還要想誰?你那徐哥哥?”
唐書玉推他推不開,賭氣道:“你說是就是吧,是誰都好,反正不是你。
”
宋瑾瑜急了:“你怎麼還承認了?!”
唐書玉莫名:“不是你先說的?”
宋瑾瑜惱道:“我說你就認啊?”
唐書玉冷哼:“你敢說我就敢認!”
宋瑾瑜:“那我說你想的是我。
”
“……”
宋瑾瑜壓在唐書玉身上,目光直直盯著他,不肯錯開,“你可認?”
“……”
唐書玉雙頰瞬間爆紅,磕磕絆絆道:“你、你……”
宋瑾瑜裝得一臉若無其事,卻被微紅的耳根出賣,“我怎麼了?”
你好不要臉!
唐書玉咬著唇瓣,到底冇把這話說出來。
他時不時抬眸瞄一眼宋瑾瑜,幾次過後,終是不禁羞紅地捂臉。
宋瑾瑜也身心滾燙,卻是微微側身,在唐書玉身旁躺下。
二人錦被交錯,難分彼此。
宋瑾瑜暗自懊惱:怎麼就說了呢,當真顯得自己好上趕著,好……不要臉。
唐書玉悄悄羞惱:分明不要臉的是宋瑾瑜,自己害羞個什麼勁兒?
心中各自糾結半晌,又偷偷瞄向對方,待見到對方也是一副麵紅耳赤,又不由心下微嘻,笑出聲來。
宋瑾瑜:不要臉便不要臉吧,臉麵是在外人麵前才重要的東西,在夫郎麵前,不能太要臉。
唐書玉:罷了,罷了,夫夫一體,宋瑾瑜無恥至此,自己替他羞上一羞,也是應當。
心中百轉千回,柔腸百結,終究與那糾纏在一起的錦被一般,重疊交織,纏纏綿綿。
“我有點熱,你呢?”
“我也……”
“兩床被子還是太熱了……”
“那、那就蓋一床吧。
”
絲毫不提被子是分開的,而非重疊。
無人說和,無人開口,他們就這樣默契地和好了。
他們開開心心去赴宴,又歡歡喜喜去逛街,旁若無人的模樣,哪裡還看得出前幾日還在彼此冷戰,連在宴席上,宋瑾瑜瞧見徐遠舟,都是笑著的。
可見所謂吵架,爭得從來都隻有彼此,與旁人無關。
落在旁人眼中,便是陣勢挺大,聲音很小。
其他人各自默契對視一眼,眼中儘是:看吧,就知道是這樣。
至此,二人的歡喜冤家生活中,便隻剩下看客了。
這一看,便從二人青春年少,看到了風華正茂,看他們濃情蜜意,看他們子嗣成雙。
看他們日日歡聲笑語,不減當年分毫。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多年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