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懷孕小寡夫[VIP]
翌日,
主臥直到日上三竿,將近正午方纔有動靜。
已經忙活了一早上的下人們,安安靜靜伺候兩位兩位主子洗漱更衣用膳。
期間皆是規規矩矩低著頭,
乾淨利落地做事,
眼神舉止未有絲毫逾矩。
待到侍奉的人都下去,
宋瑾瑜與唐書玉故作平靜的表情才鬆懈下來。
二人紛紛歪倒在軟枕上,
恨不能將整個身子都寄托過去。
唐書玉抓著枕頭砸向宋瑾瑜:“都怪你,若非你昨日那麼凶,做那麼久,
怎會連起身收拾的力氣也無,
直接昏睡過去!”
他都不願回想,方纔丫鬟們更換被褥們都是什麼表情。
宋瑾瑜腦中不自覺浮現昨夜場景,
麵頰微熱,
他將枕頭還回去,
“還說我呢,昨夜誰叫那麼大聲?都不必今早看,他們昨夜定是早早就聽到了。
”
唐書玉想到昨夜自己後來是如何不再忍耐壓抑,肆意縱情,
頓時麵色爆紅!
啊啊啊啊——!
他捧著臉,
心中無聲尖叫。
兩人年輕,到底臉皮薄,昨夜連沐浴回屋時,
都是偷偷摸摸的,顯然不想被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然而無論先前怎麼想,又做了多少準備,
最後都毫無意義。
昨夜之前,他們哪裡知道,
情|欲是這般放縱恣意,不受掌控之事?
便是先前唐書玉在宋瑾瑜手下動情失控,他也能強忍住聲音,然而當上了真傢夥,才發覺先前忍受的,不過十分之一。
他們雖也知道,昨夜之事無法瞞過他人,卻也冇想到,那是半點冇瞞住。
今日那滿床狼藉,羞得二人直接化身木頭樁子,假裝無事發生,直到所有人走後,才現出原型。
經此一事,他們也算明白過來,像這種事,要想不然下麵日日伺候的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們以後不做了。
但,那可能嗎?
二人對視一眼,紛紛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對方的想法。
哎呀,夫妻之間,此乃常事,成過親的都知道嘛。
冇成親的,見識多了也會知道。
日子久了,總會習慣的。
習慣……
隻是他們想的究竟是下人們習慣,還是自己習慣,那就隻有自己知道了。
總之,全府上下都知道,今兒一整天,宋瑾瑜與唐書玉都冇出過房門。
他們躲在屋裡,躲在帳子裡,躲在被窩裡。
像新婚的小鳥雀,躲在自己的愛巢中,揹著所有人,親親密密。
宋家眾人也知道小夫夫臉皮薄,自然幫著維護二人顏麵,假裝無事發生,隻私下提起時,卻都偷笑不已。
哎呀,看小夫夫倆恩愛,可真有趣。
……
又兩日,見府中上下都一派淡定,害羞的宋瑾瑜與唐書玉也漸漸放下了心,隨著平常心起來,起居恢複正常,不再一直躲著。
“大嫂,這麼多禮,都是給誰的?”
年關將近,府中禮節往來繁多,顧氏處理這些事時,一直都有意帶著於氏與唐書玉,好讓二人從旁瞭解學習。
他們從前在家中也冇少見過這些,自然不會覺得陌生,因而顧氏更主要是為他們講解介紹宋府人際關係。
顧氏看了一眼禮單,麵上笑意淺淺,“太子府傳出訊息,良娣寧氏有孕,已坐胎三月,這是宋家送與良娣的賀禮。
”
聞言,於氏先下意識不著痕跡看了唐書玉一眼。
誰不知道數月之前的十幾年,宋家眼中的準媳婦,宋瑾瑜的未婚妻是寧貞儀。
如今唐書玉與宋瑾瑜瞧著雖是感情越來越好,卻也難保對方心中冇有芥蒂。
唐書玉表情微愣,卻不是因為寧貞儀,而是因為寧貞儀有孕。
坐胎三月,豈不是他們上次去太子府時,寧貞儀便已經懷孕了?豈不是寧貞儀剛嫁過去,便懷孕了?
而與對方成親日子相差不過一旬的自己卻毫無訊息。
唐書玉頓時覺得這凳子坐著癢。
他眼珠一轉,笑著恭維道:“表姐入門便有喜,和侄媳婦一樣,這等運氣,可非常人能比。
”可不要拿自己與她比啊。
見他隻有對被催生的緊張,對寧貞儀本人全然冇有任何想法,顧氏都笑了,“是啊,運氣好。
”
她話音一轉,“不過啊,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早來很好,晚來也未必不好,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
意思便是他們冇有催生的想法。
在宋家上下眼中,宋瑾瑜與唐書玉雖已經成親,可還小呢,心智還很年輕,甚至不比宋蘭亭成熟,還是孩子呢,自然不會催著他們要更小的孩子。
唐書玉這才放下心來。
然而另一個得知寧貞儀有孕訊息的人,便不比他這般悠閒自在了。
剛剛過上幸福夫夫生活的宋瑾瑜,剛從朋友口中得知東宮有喜這事,差點被一口酒嗆住。
朋友一邊給他拍著背,一邊打趣道:“我說宋三,你莫不是還惦記著你表姐吧?人家都嫁進東宮,眼瞧著再過幾月,都要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了,兄弟勸你還是早日放下的好。
”
是的,朋友專程請人喝酒說起這事,除了因為想湊熱鬨,還因為如今所有人都覺得,寧貞儀馬上就要當太子妃了,想來賣個好。
太子出身低微,從前也不受皇帝看重,有前太子在,更是無人注意其他皇子,成年之後,便被隨便封了個魏王,賜婚成親,娶的也隻是五品武官之女,家中連暴發戶都算不上,更遑論與寧氏這種世家相比。
若非如此,寧貞儀又怎能在入太子府後,便如當家主母一般,見個孃家表弟,不僅設宴款待,甚至還有太子親自陪同?
大家心中都知道,寧貞儀日後會是太子妃,隻等個太子妃主動退位讓賢的契機罷了。
而如今,機會來了。
太子膝下無子,寧貞儀懷的便是他第一個子嗣,這樣的分量,足夠成為太子妃退讓,讓皇帝接受,百官接受的理由。
宋寧姻親,寧家的好訊息,於他們而言自然也是好訊息。
然而聽到好訊息的宋瑾瑜心中卻隻有一個念頭。
還來?還來?
表姐甩了他,他定親,表姐比他先定親,他成親,表姐比他先成親,好不容易與夫郎情投意合,身心合一,過上了夜夜笙歌的好日子,剛美了幾天,又得知表姐懷孕了?
這處處被壓一頭的感覺,令宋瑾瑜彷彿又回到了幼時,與表姐讀書背書,卻總比不過對方,還被嫌笨的日子。
從前宋瑾瑜將表姐當做未來妻子,壓便壓了,如今他們可不是未婚夫妻關係,宋瑾瑜腦中便隻想著一雪前恥。
不能輸!
懷著這樣的念頭,宋瑾瑜回到府中,進屋看見唐書玉,便上前將人攬入懷中,大手撫上對方的小腹:“你說,這裡麵會不會已經有了小娃娃。
”
唐書玉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做什麼夢呢?”
這人是真打,宋瑾瑜揉了揉手,“怎麼不可能?這幾日咱倆可冇少努力。
”
唐書玉臉一紅,他們是冇少努力,可卻是努力實踐圖中姿勢,這人竟還好意思說出口?
宋瑾瑜目光飄忽,“那也是努力嘛……”
唐書玉冷哼一聲,白眼他。
宋瑾瑜拉住他,“你彆不信,表姐她剛過門便有了,咱們這幾日做的,怎麼也比表姐懷孕前多吧?”
唐書玉一聽,頓時明白宋瑾瑜想法,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萬萬冇想到,自己冇被長輩催生,卻被宋瑾瑜催了?!
宋瑾瑜還在說:“想不想要鶯鶯那麼乖巧的女兒?”
唐書玉抓起枕頭甩給他,“你的女兒,抱穩了!”
宋瑾瑜抱著枕頭無語,“這算什麼女兒,真有女兒,也該在你肚子裡。
”
唐書玉抓著枕頭橫在腰間,去撞宋瑾瑜。
“夫君,這是你要的女兒嗎?”
宋瑾瑜被逗笑了,“你做什麼?”
唐書玉眨了眨眼睛,繼續拿枕頭肚撞他:“看不出來?給你女兒啊。
”
“隻是夫君,我如今懷了身子,隻怕不方便伺候你了。
”
宋瑾瑜被撞得後退至床邊,一屁股坐在床上,他仰頭看著唐書玉,不知是那束光犯了錯,照在唐書玉側臉上,竟當真賦予了他幾分溫柔光輝,有那麼一瞬間,宋瑾瑜竟當真覺得眼前人像孕夫。
他冇忍住嚥了嚥唾沫,此時哪裡還記得什麼表姐,什麼雪恥,眼裡心裡,就剩下眼前這小孕夫了。
守寡的小孕夫?
完了,更想要了。
宋瑾瑜默默捂著發紅的臉,獨自在心中麵對自己真成了變態的事實。
不能怪他。
不能怪他。
都怪唐書玉。
都怪唐書玉。
誰讓他嬉笑怒罵,都勾他心,都引他欲。
宋瑾瑜徘徊在變態的邊緣。
唐書玉對此毫無所覺,還在拿枕頭懟他,“不是想要女兒?給你怎麼又不要呢?”
宋瑾瑜一把抱住他,將礙事的枕頭丟開,手撫在小腹上,“女兒要,女兒的阿爹也要。
”
“小寡夫,我家中有幾處宅子,幾畝薄田,想要照顧你們父女,讓你女兒日後叫我一聲父親,你應是不應啊?”
紈絝紈絝,自也是瀟灑風流的,此時的宋瑾瑜輕挑起唐書玉下巴,臉貼著臉,笑盈盈看著他,那股子風流意韻展露無遺,令人癡迷。
麵對這樣的宋瑾瑜,唐書玉的臉騰得一下便紅了。
回過神後,又想到對方說的話,更是臉紅了個徹底。
這人……
這人……
這人——!
“你不說,我便當你同意了。
”宋瑾瑜抱著唐書玉,滾到床上。
假裝一本正經道:“作為它未來父親,怎麼也該與它打個招呼,你說呢?”
什麼打招呼?不等唐書玉細想,又見宋瑾瑜解開腰帶,挑開衣襟,用那風流紈絝樣,將他剝得一乾二淨。
如此,唐書玉哪裡還不知要如何打招呼。
他羞得腦袋冒煙,滿腦子都是還能如此?竟能如此?
耳邊聽著宋瑾瑜那不知從何處聽來的葷話,他恍惚覺得自己當真成了懷著身孕的小寡夫,他羞得想跑,卻不知自己反應更迎合了劇情。
最終,自然是小懷孕小寡夫不敵風流紈絝,縱然哭得淚水漣漣,梨花帶雨,卻仍被壓在床上,強占了去。
作者有話說:
第32章
矜持的夫郎[VIP]
日子悠悠晃入了年底,
今日一早,宋瑾瑜等人便早早起床來到前廳,待到快到中午時,
終於有下人前來通傳:“回來了!回來了!”
“老夫人,
馬車已經進城,
用不了多久,
便能回府了!”
老夫人連聲叫好,當即要起身,卻被宋知珩勸住:“娘,
外麵還下著雪,
您老就在屋裡歇著,讓三郎他們去門口等著便是。
”
宋瑾瑜聞言也難得冇推辭,
他也許久冇見二哥了。
是了,
今日正是宋二攜夫郎回京回家的日子,
家中從幾日前便開始準備,溪哥兒今日更是一大早便換了新衣裳在前院等著,若非下雪不便出門,恐怕就不是在前院等,
而是乘車去城門等了。
宋瑾瑜剛到側門,
便見有幾輛馬車自雪中而來,待馬車進府停下,一名與宋瑾瑜有五六分像的風雅文士從馬車上下來,
緊隨其後的夫郎懷中,還抱著個一歲出頭的孩子。
那人見到宋瑾瑜,便笑著打招呼:“瑾瑜,
許久不見,彆來無恙?”
宋瑾瑜:“……?”
他在原地愣了愣,
片刻後,方纔轉身大步往回走,邊走邊喊:“娘!二哥了不得,竟然給我添了個一歲的小侄子!”
宋二剛回到家中,還冇讓家中喜氣熱鬨起來,便先帶來了驚。
孩子出生一年多了,竟連一封信都未給家中說過,若非今兒是他們回家的大喜日子,老太太的柺杖就要先落在宋二身上。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場麵方纔消停下來。
難得見二哥犯錯的宋瑾瑜,見宋二這頓打冇捱上,心中那叫一個遺憾,晚上睡著前,還在與唐書玉唸叨。
“你二哥從小到大真冇捱過打?”唐書玉對此比較好奇,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是想不出有人冇捱過打的。
宋瑾瑜想了想道:“據我所知是這樣,二哥一直很聰明,很會審時度勢,看人臉色,總能在危險來臨時,憑藉直覺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說最有利於自己的話。
”
唐書玉驚呼:“那很了不得了。
”他若有這本事,又怎會時常惹阿爹生氣。
宋瑾瑜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這下你知道,今日這機會有多難得了吧。
”
聞言,唐書玉也理解了,隻是這樣一來,新的問題又來了。
他轉頭瞧著宋瑾瑜,視線毫不客氣,將那眉眼額頭鼻梁嘴唇看得仔仔細細,不留餘地,直看得宋瑾瑜彆扭不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小聲道:“你看什麼?”
唐書玉手壓在側臉下,真誠地發出疑惑:“大哥深謀遠慮,才智無雙,二哥聰慧機敏,隨機應變,怎麼夫君你,卻差了那麼多呢?”
宋瑾瑜:“……”
他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唐書玉,反問道:“嶽父精明,阿爹睿智,都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怎麼夫郎你,卻連二位的一半都冇繼承到呢?”
互貶是嗎?來啊,互相傷害啊!
唐書玉捧著臉,“可我繼承到他們的美貌了啊,也算有一項青出於藍勝於藍吧?”
宋瑾瑜……宋瑾瑜竟無話可說。
這一局,他輸了,輸得他心中鬱鬱。
正當他想背過身去,不理唐書玉時,卻見對方笑了笑道:“夫君也有一項青出於藍勝於藍哦。
”
宋瑾瑜來了興致,挑眉好奇問:“什麼?”
卻見唐書玉笑盈盈道:“運氣。
”
“運氣?”這算什麼青出於藍勝於藍?宋瑾瑜一頭霧水。
唐書玉:“夫君的運氣比他們好哦。
”
“既有慈母寵愛,有兩位兄長照拂,又有我這般傾國傾城,世間難尋的夫郎,怎麼不算運氣最好呢。
”
說來說去,還是要誇到他自己頭上。
宋瑾瑜心中無語又想笑,方纔的鬱悶卻消散一空。
他與這人計較什麼,大約在唐書玉眼中,世上眾人,唯有自己是獨一份的神仙,其他都是凡人。
唐書玉冇說的是,他覺得自己的運氣也是頂頂好的。
大哥位高權重,才智無雙,他的夫人也要擔起宗婦大任,每日忙於俗務,萬般周全。
二哥官運亨通,敏銳機變,他的夫郎也要隨他離開京城,外任九州,每隔幾年便要換新家新環境。
做宋瑾瑜的夫郎嘛……卻隻需享受富貴與寵愛,享受京城的繁華與悠然,其餘國家大事,家國興衰,都不必操心,如此,又怎麼能算不好呢?
他們啊,處處皆短,可配彼此,卻是正正好。
*
隨著宋二郎回京,其他宋氏族人也都陸續回來,彙報事務、總結過往、擬定新目標……忙得不可開交。
忙完一切,族長便領著族人,開祠堂,祭祖。
將今年成了親的新婦,年過三歲的孩子,都寫入族譜。
其中便有唐書玉。
他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寫在宋瑾瑜旁,身份為夫郎。
唐書玉,宋瑾瑜,它們相依相偎,成雙成對。
至此,他們便是今生今世,都要將彼此姓名刻入骨髓的夫夫了。
熱熱鬨鬨的家宴過後,便各自散去,唐書玉也不得不與剛認識的族人們告彆。
大約是唐書玉的外表太有吸引力,又或是性格太具親和力,但凡認識他的族人內眷,便冇有不喜歡他,僅僅幾日,便有許多人來請教他在衣食住行、穿著打扮上的心得,而唐書玉也很是大方,不吝賜教。
臨彆時,這些人還戀戀不捨。
宋瑾瑜見狀無語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宋家人,而我是外人呢。
”
這些人對他都冇這麼熱情。
唐書玉聞言半點也不謙虛:“這不是應該的嗎?”他這麼美,怎會有人不喜歡?
宋瑾瑜覺得自己應是永遠也比不過唐書玉了,就這般理直氣壯的姿態,大約即便神仙下凡將他點化成仙,他也隻會覺得這神仙有眼光。
神一般的配得感,怎是他一小小凡人所能比的。
家宴剛過,顧氏便通知他們,大年三十那一日,要進宮參加宮宴。
宋瑾瑜與唐書玉聞言當即拒絕。
宋瑾瑜仰靠在椅背,懶洋洋道:“我一無官職,二無爵位,何德何能參加宮宴。
”
唐書玉低垂著頭,在宋瑾瑜身邊表演夫唱夫隨:“夫君不去,我更不能去了。
”
二人雖喜歡看戲,卻不喜麵對刀光劍影,權力鬥爭,想想便知,宮宴上必定是虛與委蛇,你來我往的交鋒,虛偽的假笑。
有那功夫,他們還不如關起門來,在家中過著二人世界。
見他們當真不願,顧氏也不再勉強,隻囑咐他們,照看好家中上下,二人被委以重任,也難得不推脫,反而十分爽快答應下來。
“家中有我們,大嫂放心進宮便是。
”二人一口應道。
二人這般積極的態度,倒是讓顧氏有些意外,但想著家中還有管家下人,怎麼也亂不起來,便也冇放在心上。
待送他們進宮後,留下來的宋瑾瑜唐書玉二人默契轉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與期待。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
此時開始,這個家,便由他們當家做主了!
“擺宴擺宴!”
“今晚都有什麼菜?再加兩道,一道我想吃的甜品,一道夫君喜歡的河鮮,你們的菜也多加兩道,今日過年,不必拘束。
”
宋瑾瑜也叫住管家,讓對方稟報今日府中都有哪些事務,各自如何安排,再裝模作樣地點點頭,指點江山說幾句,便是他作為一家之主對今晚的指示了。
他們端莊了冇多久,便玩鬨了起來,宋瑾瑜抱著一歲多的小侄子,唐書玉帶著興奮不已的鶯鶯,領著這倆唯二留在家中的孩子打起了雪仗。
院子裡,雪地中,儘是歡聲笑語。
金枝等人見了,紛紛彷彿透過眼前場景,看到了幾年後,郎君與公子生兒育女,闔家歡樂的情形,不自覺彎起唇角,眉眼俱是笑意。
玩鬨過後,幾人圍著爐子烤起火來。
唐書玉與宋瑾瑜不經意間抬頭,火光映照著彼此,將那張早已熟悉的麵容照得熠熠生輝,彆有風姿。
“小叔,小嬸!手臉乾乾的。
”鶯鶯捧著小臉驚呼道。
唐書玉當即抱著他側身,喚人取來潤膚的脂膏,仔細給她將手臉塗抹均勻。
小侄子也冇落下。
放菜上桌,唐書玉正要領著鶯鶯上桌入座,卻被宋瑾瑜叫住。
“等等。
”
唐書玉回頭,卻見宋瑾瑜取了那脂膏,塗抹在唐書玉臉上,“儘想著他們,怎麼把自己給忘了?”
冰涼的脂膏甫一上臉,涼得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隨著塗抹的動作,指腹的溫度漸漸將脂膏融化,那一抹溫熱,隨著脂膏一同暈開,融入肌膚裡,化進骨血裡。
唐書玉手心緊了緊,餘光瞥見低頭迴避的下人們,臉上的那抹紅,彷彿也不再是簡單的凍紅。
大庭廣眾之下,這麼親密,這人是不知何為禮數,羞恥嗎?
他不推開,不過是因為這是宋瑾瑜所為,他隻是不知如何拒絕夫君的小夫郎罷了。
他可是清清白白,純潔無瑕的小哥兒。
隻是,待到宋瑾瑜給他抹完,唐書玉又猶猶豫豫開口道:“你呢?”
宋瑾瑜死裝著一張臉,明知故問道:“我什麼?”
唐書玉抿唇:“你要抹嗎?”
宋瑾瑜掂了掂小侄子,“我冇手了。
”
合著方纔給他抹時,用的不是手?
唐書玉暗暗咬牙,兩指挖了脂膏便往宋瑾瑜臉上抹,嘴上還道:“夫君這臉,應是不必塗抹的,畢竟這麼厚,區區寒風,又如何傷得了分毫。
”
宋瑾瑜回以微笑:“夫郎這唇,應也是不必抹的,牙尖嘴利,誰能比得過你。
”
“既然如此,那方纔給你抹的,就還給我吧。
”他說著,不等唐書玉反應過來要怎麼還,便見眼前光線一暗,宋瑾瑜微微傾身,俯身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一觸即分。
二人俱是一愣。
下一刻,唐書玉雙頰爆紅,宋瑾瑜麵若桃李。
唐書玉怒目而視,宋瑾瑜眼神閃躲。
唐書玉:啊啊啊啊啊——!他的清白!他的名聲!全叫這人給毀了!
宋瑾瑜:我是瘋了不成?話本裡的主人公,即便在露天席地,也冇有真當著人的,如今他倒好,竟是比話本主角還要大膽放肆了。
二人不敢看周圍下人,隻得視線低垂,卻又見到鶯鶯睜大眼睛捂住嘴巴,一副看到秘密不能說的模樣。
而另一無知小人隻轉著圓溜溜的大眼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容純潔無瑕,更襯得大人心黃。
顏麵儘失,且毫無長輩風範的二人,徹底從今日限時當家做主的興奮中回過神來,心不亂了,魂也不飄了。
他們麵無表情地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如坐鍼氈、度秒如年地吃完了今日的年夜飯。
好不容易將倆小孩兒送回院,又打發走了下人,這才鬆了口氣,不必再挺直脊背,裝模作樣。
唐書玉開始算賬:“都怪你!今日過後,所有人都覺得我不是矜持的哥兒了!”
宋瑾瑜心虛氣短:“那他們也會知道,我也不是規矩守禮的郎君。
”
唐書玉更氣了:“你那是自作自受,我是受你牽連。
”
宋瑾瑜也冇轍:“那你想如何?”
他想了想道:“不做矜持的哥兒,那就做我矜持的夫郎?”
唐書玉羞紅了臉,做夫郎……那、那他也不矜持啊。
他這般模樣,宋瑾瑜心中一軟,喜歡不已,冇忍住上前將他摟入懷中,隨後一把抱起,走向床榻。
“從前的不算,今日若是矜持些,那便是我矜持的夫郎,如何?”
唐書玉推著他,“這樣?”
宋瑾瑜附耳小聲幾句,唐書玉聽得睜圓雙眼,用看變態的表情看宋瑾瑜。
後者強作鎮定,佈滿紅暈的臉頰卻無法遮掩,“怎麼樣?”
唐書玉紅著臉罵他:“無恥!”
無恥……那就無恥吧,今夜註定無恥了。
矜持的唐書玉,遇上無恥的宋瑾瑜,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他們滾到床褥上,倒進紅塵裡,捲了俗世煙火氣,化成旖|旎。
這一夜,矜持的小夫郎咬著唇,抑著聲音,縱然津淚橫流,也強忍著嗚咽哼吟,似要將那矜持貫徹到底。
……
迷醉於半夜,二人聽見下人在院裡院外燒爆竹煙花的聲音,火光升至天空,照亮蒼穹,也照亮此夜。
被窩裡,二人背貼著胸膛,毫無阻隔,昏沉間,耳邊似是歡慶與祝福之聲。
午夜一過,又是新年。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方纔醒來的二人,莫名覺得今日府中氣氛有些緊繃,完全不複昨日的輕鬆。
待他們細問,才從下人口中聽到一個駭人聽聞的訊息。
昨日宮宴上,太子良娣喝了皇帝賞賜的禦酒,當場毒發,不僅本人性命垂危,還生生落下個五個月大的男胎!
作者有話說:
第33章
落子無悔[VIP]
下人所知不多,
但僅僅這幾句,也能如晴天霹靂,讓人從昨夜的歡喜溫情中掙脫出來。
因為事情太過突然與荒謬,
宋瑾瑜與唐書玉一時並未相信,
隻以為此事乃以訛傳訛,
或許事實並不如這般驚駭與嚴重。
二人來到前院書房,
卻隻見到了兩位兄長。
“大哥,二哥,其他人呢?”宋瑾瑜下意識問。
見宋知珩冇說話,
宋二郎解釋道:“夫郎和大嫂昨夜便去了太子府,
一直未回,阿孃受了驚嚇,
老人家累了,
昨晚先帶著孩子們回去休息了。
”
“大嫂二嫂都在太子府?我方纔聽到傳聞,
說表姐中毒小產,危在旦夕,可是真的?”宋瑾瑜仍是不敢置信,可聽到大嫂二嫂都在太子府,
便知情況真的很嚴重,
否則也不會至今未歸。
可是怎麼會呢?
旁人恭喜他,說寧貞儀馬上就要做太子妃的話彷彿還在耳邊,怎麼轉瞬間,
人都要冇了呢?
然而見到眼前兩位兄長的神情,宋瑾瑜便是再不信,也隻能信了。
“宮中守衛森嚴,
怎麼會被人輕易下毒?皇帝連皇宮都管不好,不怕危及自身嗎?”
宋知珩聞言神色怪異。
還真彆說,
這次事件一開始就是衝著皇帝去的。
事情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個遍,也冇什麼好隱瞞的。
宋知珩便告訴了他。
昨日宮宴,太子妃臥病在床,太子隻帶了寧貞儀一同出席。
原本席間一直其樂融融,相安無事,直到皇帝詢問寧貞儀,孩子幾個月了,聽到大約會生於春日,連聲說好,病了半年的臉色也好上許多。
皇帝誇太子與寧貞儀為佳兒佳婦,稱太子有個賢妻。
眾人皆知,皇帝這是在為太子妃退位讓賢,寧貞儀成為新太子妃造勢,隻等孩子出生,無論男女,太子妃都會出家做女冠,寧貞儀成為新太子妃。
誇讚過後,皇帝便將自己桌上的禦酒賞賜給寧貞儀,以示看重。
太子稱良娣有孕,不宜飲酒,想要代飲,寧貞儀卻說天子禦酒,有天子氣,也是她與孩子的福氣,不可推辭。
誰知一杯飲下,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便腹痛難忍,下紅不止,太醫來看,說是中毒。
皇帝震怒,命人徹查!
這一查,便查到了酒中有毒。
可這就更令人驚懼異常,要知道,那酒本該是皇帝喝的!
這哪裡是太子良娣中毒,分明是有人給皇帝下毒,意圖謀害陛下!
宮中立刻戒嚴,連夜徹查半宿,包括來參加宮宴的官員勳貴與內眷,都被扣留在宮中,直到一一搜查過才放人。
也就是說,昨夜若是宋瑾瑜與唐書玉參加了宮宴,也要如那些人一般,扣留搜查,直至後半夜才能放歸。
怎能說二人不是有先見之明,避開禍端?
可惜他們避開了,彆人冇避開,尤其是寧貞儀,竟還是當事人。
“可有抓到真凶?”唐書玉問。
一整夜過去,宮人被審問大半,參加宮宴的人也都放了,若還毫無線索,隻怕之後也很難有所獲。
“此事已交給大理寺查辦,想必很快就會出結果。
”宋知珩道。
宋瑾瑜冷笑:“是不是真相,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
宋二郎聞言道:“瑾瑜,小心禍從口出。
”
宋瑾瑜收斂笑容,“我又冇說錯,堂堂皇帝,被人在大庭廣眾下下毒刺殺,毒酒卻陰差陽錯被一個良娣喝了,這般巧合又荒謬之事,當真有人信嗎?且這一夜過去,連個嫌疑人都還冇找到,究竟是找不到?還是不敢找到?”
宋瑾瑜從來不喜如今的太子,也不吝嗇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對方。
昨日之事,顯然有陰謀,至於幕後主使是誰,或者最後贏家是誰,隻看誰獲利最多了。
毒酒雖是寧貞儀喝了,可最開始,那本該是皇帝喝的,若是皇帝出事,太子名正言順,無論是監國還是登基,都是好事。
便是如今,雖下毒不成,卻也能禍水東引,嫁禍給其他人,除掉競爭對手,於他而言,怎麼也不虧。
無論是故意為之,抑或是將計就計,太子在此事上,必定不清白。
再往深了想,皇帝就當真一無所知嗎?
皇宮可是皇帝的地盤,且如今的太子,遠不如先太子的名望地位與權勢,皇帝對皇宮的把控,必然超過所有人。
這種情況下,有人給他的酒的裡下毒,還成功了,不很可笑嗎?
可惜如今人們都被未來太子妃中毒流產,太子冇了一個兒子給唬住了,下意識排除了太子的嫌疑,更不會有人質疑皇帝。
“連現場都冇看到,就猜測起真凶來了,原來咱們家三郎還有這本事,大理寺卿的位置合該由你坐,天下都欠你一句宋青天呢。
”宋知珩似笑非笑嘲諷道。
宋瑾瑜冇說話,他雖也知道自己所想過於武斷,可也認為與真相相距不遠,大哥雖說嘴上嘲諷,看似不讚同,可心底想的卻隻會比他更多,更大膽。
“大哥莫氣,夫君這些話,也隻在親近之人麵前說說,可從未往外說,私下裡,誰家又少了幾句編排呢。
”唐書玉出聲打圓場。
宋知珩無語。
他是知道這二人性情相合,誌趣相投,冇想到連狂妄大膽這一點也這般相像。
好在同樣知道分寸,否則他還不知這二人會捅出多大婁子。
他揉了揉額頭,“你們兩個……”他似是也找不到其他話,隻得無奈搖頭。
好在宋瑾瑜並非故意想氣兄長,見狀便問起其他。
“表姐情況如何?”
兩位兄長聞言,臉色都不太好看。
“雖有太醫及時救治,可胎兒脆弱,太醫到時,已經不行了,至於你表姐,你嫂嫂們守著,一有訊息,便會傳回來。
”
話音剛落,便有下人敲門來報。
“郎君,夫人那邊讓人傳來訊息,良娣性命無憂,隻是傷了身子,日後不僅要長伴湯藥,還再難有孕。
”
屋內空氣凝滯,半晌,才聽宋知珩道:“讓人備好藥材,稍後由瑾瑜和阿玉走一趟,去太子府,既看望貞儀,也接你們嫂嫂回來。
”
宋瑾瑜回神,“是。
”
*
太子府
昏迷了幾個時辰的寧貞儀幽幽轉醒,意識還未徹底清醒,便有聲音傳入耳中。
“良娣醒了!太醫,快請太醫!”
就在隔壁休息的太醫匆匆趕來,一同趕來的,還有守了一夜,始終未睡的太子。
太醫診脈過後道:“良娣中毒已解,隻需繼續喝藥調養身體,清除餘毒,便可無憂。
”
太子當前,太醫冇敢多提那個落掉的男胎,說了幾句,便去寫藥方了。
太子在床邊坐下,冇敢去握寧貞儀紮著針的手,隻望著艱難醒來的寧貞儀,聲音沉重又疲憊道:“貞娘,你醒了。
”
寧貞儀轉動著眼珠,似要看些什麼,卻隻看到癟下去的腹部,哪怕蓋著被子,也能看出下麵的平坦。
寧貞儀動了動唇,似是想說些什麼,太子卻隻給她掖了掖被角:“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先養好身子,有什麼話,都等以後再說。
”
寧貞儀抿了抿唇,彷彿真將太子的話聽了進去,冇再說什麼,閉上眼睛,重新睡去。
待人睡著後,太子方纔起身離開。
剛走出門,便有下人來報,“宋家派人來探望良娣,並接兩位夫人回家。
”
“來者何人?”
“宋家三郎,與他夫郎。
”
“……將人請去暖閣。
”
宋瑾瑜與唐書玉在暖閣坐了一盞茶的時間,便見到了太子。
對方一臉悲傷與疲倦,雙目微紅,彷彿哭過。
二人正要行禮:“見過殿下……”
太子便連連懶懶擺手,“不必多禮。
”
“你們是來接兩位表嫂的?”
“昨晚情況緊急,多謝兩位表嫂相陪,否則孤還不知會如何手忙腳亂,兩位表嫂今早剛歇下,待他們醒了再回吧。
”
“殿下,我們還想看望表姐。
”唐書玉聽他說完,這纔開口。
太子聞言麵上又是一慟,勘勘忍住後才道:“貞娘剛剛睡下,還不知何時才醒,你們若想見她,可是要多留一會兒了。
”
“叨擾殿下了。
”宋瑾瑜順勢應下,冇給他拒絕的機會。
太子倒是客氣,安排好人招待他們後,這才離開。
留下宋瑾瑜與唐書玉對視一眼。
紛紛從彼此眼中看出了與自己一樣的想法。
太子演技未免太好了。
不是不假,而是太真。
那冇了孩子的悲痛,或許孩子母親本人在場,也不一定有他表現得這麼好。
二人並未放下對太子的懷疑,縱然太子表現得無懈可擊,可懷疑無需理由,也無需證據。
他們打算先見見寧貞儀,隻是這一等,便等到了金烏西墜,夜幕降臨。
殿內點著燈燭,唐書玉走了進來,靠近床邊,“表姐,你醒了,可感覺好些?”
“夫君不便入內,便隻能托阿玉訴說幾句關心。
”
寧貞儀正歪著頭,在侍女的服侍下喝藥。
見到他來,勉強扯了扯唇角,待到一碗藥喝完,才虛弱道:“讓你們擔心了。
”
唐書玉:“我們也隻是擔心,表姐纔是真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
他視線一掃,寧貞儀會意,將殿內服侍的人都打發下去。
待到殿內隻剩他們二人,唐書玉才小聲道:“表姐,夫君托我問您,這次的事,可有懷疑對象?”
寧貞儀原本提著的心又放鬆下來,神色淡淡道:“此事有陛下,有太子,再不濟,也有寧家,與宋家無關,與他更無關……”
唐書玉有些明白,當初寧貞儀是如何拒絕宋瑾瑜的了。
“表姐,夫君也隻是關心您,您又何必拒人於千裡之外。
”
寧貞儀微微抿唇:“多謝,不過,不合時宜的關心,對我來說反而是負擔,是麻煩。
”
“他若想知道,想參與,便與大表哥說,大表哥允許的,我便同意。
”
唐書玉聞言,緩緩點頭,“我會告訴他的。
”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夫君還有一問,原是想親自問您,隻是今日不便,隻好托我轉達。
”
“什麼?”
“您後悔了嗎?”
寧貞儀聞言,卻是笑了:“後悔?”
她聲音很輕很柔,唐書玉卻分不清這是寧貞儀的虛弱導致,還是本就是她此時心情。
“我既選了,就不會後悔。
”她輕輕笑著,瞧著這並非強撐,而是真心。
她看上去很輕鬆,很平靜,“你告訴他,想要我低頭,下輩子吧。
”
尾音上揚,隱約還帶著一絲笑意。
唐書玉:“……”
他算是明白,宋瑾瑜那該死的勝負欲是從哪兒來的了,自小與寧貞儀這樣的人一同長大,真的很難不生出好勝心。
另一邊,宋瑾瑜已經接到了兩位嫂嫂,將他們送上馬車,又回來接唐書玉。
夜間天暗,宋瑾瑜身旁的小丫鬟隻提了一盞燈。
行至花園,幾乎隻看得清腳下的路。
因而有人在附近路過,同樣也未瞧見宋瑾瑜。
“真可惜,六個月大的男胎,手腳都要長全乎了,再過一個月,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良娣無福,我瞧著這太子妃一時半會兒是換不了了。
”
“是啊,聽說良娣壞了身子,就算日後太子妃要換,應當也不是她了。
”
“良娣人挺好的,自她接管府中庶務以來,咱們的月錢都漲了呢。
”
“是啊,若她能做太子妃就好了……”
小丫鬟們的竊竊私語隨著她們的漸行漸遠而逐漸消失,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宋瑾瑜卻還是注意到了話裡的一點小問題。
他駐足原地,微微側頭,凝眉疑惑。
六個月大?
不是五個月嗎?
作者有話說:
第34章
無關風月[VIP]
回去的路上,
唐書玉將自己與寧貞儀說的話都告訴宋瑾瑜。
見宋瑾瑜似在出神,冷哼一聲道:“某些人小肚雞腸,還當表姐會迴心轉意,
追悔莫及,
殊不知人家根本冇有將你放在眼裡。
”
他笑完,
卻見宋瑾瑜仍舊皺著眉不說話,
不由伸手戳了戳他的肩。
“怎麼不說話?”
“是也覺得自己的話有失顏麵和風度……”
“還是當真耿耿於懷,念念不忘?”唐書玉語氣略酸。
宋瑾瑜此時哪裡還記得自己先前托他問的話。
“我在想……”他凝眉沉思道,“表姐落的那個孩子,
到底幾個月?”
唐書玉雙目微睜,
下意識掃向四周,見馬車中隻有他們二人,
這才稍稍放心。
他沉默片刻,
還是小聲詢問:“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宋瑾瑜猶豫一瞬,
到底冇有瞞著他,將方纔在太子府花園聽到的內容小聲說與他聽。
一來唐書玉與他夫夫一體,對方也並非漏勺,什麼話都能漏出去。
二來,
連太子府的丫鬟都知道,
且能提起,顯然這在太子府並非什麼秘密,甚至不是大事,
隻是對外遮掩罷了,既如此,便是旁人知道了,
應當也不會對寧貞儀造成什麼影響。
唐書玉聽完後,也是與他一樣的想法。
“會不會是弄錯了?”
“或者離得太遠,
你聽錯了?”
宋瑾瑜想了想:“不可能,五和六區分明顯,且就算月份聽錯了,後麵那句也聽錯了嗎?”
唐書玉皺眉:“可表姐才入太子府五個多月啊。
”
是啊,寧貞儀入府五個多月,卻有六個多月身孕,問題出在何處,已經顯而易見。
“難道表姐早就認識了太子,且對他有意,二人情難自禁,破了戒,才記著甩掉你入府?”
這倒是能解釋賜婚聖旨為何那麼匆忙又那麼突然了。
時下風氣開放,世家貴族男女,若有看上眼的,暗中交好往來,私下相會,並不罕見,男子可以風流,女子私下有一兩個相好,隻要不鬨到明麵上,大家都可以當不知道。
如寧貞儀這般,婚前有孕,懷著身孕成婚的,隻要雙方願意,也可以是一件美談。
太子府要遮掩,主要還是因為當時宋寧兩家還有婚約。
隻是無論如何,這對宋瑾瑜而言,卻不是什麼好事。
宋瑾瑜心中憋氣:“……你一句不損我,心裡嘴上都不舒服?”
說得好像他是什麼急於甩脫的垃圾似的。
唐書玉歉歉一笑:“這不是習慣了嘛。
”習慣了損他,也習慣了表姐對宋瑾瑜的態度。
“不過話說回來,我這頂綠帽是虛的,表姐給你的那頂卻是實打實的,果然還是青梅竹馬的表姐疼你。
”唐書玉笑著打趣道。
他們定親之前,徐遠舟便不在了,他們成親之後,唐書玉雖偶爾拿徐將軍氣他,卻也隻是情趣,二人均未當真。
可若是這月份為真,就意味著寧貞儀早在先前便與太子越了界,而那時,她與宋瑾瑜的婚約還在呢。
宋瑾瑜:“……”
很好,讓他不要損他,唐書玉倒是不損了,可說的實話卻更令人鬱悶。
謝謝,不想說話可以不說話。
於是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馬車內靜默無言。
“不對。
”宋瑾瑜忽然開口。
“什麼?”唐書玉看他。
宋瑾瑜抬眸道:“表姐不是那樣的人。
”
唐書玉沉思片刻後道:“你是說,婚前有孕,並非她所願?”
宋瑾瑜視線逐漸堅定,“表姐自幼飽讀詩書,通曉經義,循規蹈矩,是最為守禮數的人,她待我如此,對自己更甚。
”
“若她早與那人情投意合,根本等不到有孕,早就與我解除婚約了,更不會做出在婚約期間與人有私,且婚前有孕這等事。
”
宋瑾瑜與寧貞儀自小相識,寧貞儀瞭解他,他又何嘗不瞭解寧貞儀。
若說寧貞儀看不上他不思進取,為了前程不要他,轉頭嫁給彆人,他還有幾分信。
可若說寧貞儀為了上位不擇手段,不顧過往情分,將過往禮儀教養都丟掉,揹著他做出那等勾引之事,宋瑾瑜怎麼也不相信。
唐書玉不瞭解寧貞儀,但他願意相信宋瑾瑜,若非有十足把握,不會說得這麼肯定。
“你的意思是,此事另有隱情?”唐書玉思忖半晌,“可他們既冇告訴我們,就是不想我們知道。
”
“可我想知道。
”不知為何,宋瑾瑜心中有股莫名的衝動,讓他想對此事追根究底。
“大哥他一定知道。
”宋瑾瑜說。
唐書玉聞言微微挑眉,“表姐說,有什麼事,你就找大哥,大哥願意說,那就是你能知道的。
”
說著,他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覺得,你若是就此事問大哥,大哥也未必告訴你。
”
宋瑾瑜冇說話,因為他也這麼想。
想了想,唐書玉猶豫道:“不如,就這樣算了?”
宋瑾瑜轉頭看他。
唐書玉勸他:“你看,表姐已經入太子府半年了,宋寧太子皇宮都冇說什麼,就是此事過去了,如今表姐已是良娣,無可更改,她與太子相處也算和睦,即便過去再有什麼,那也都過去了,我們本就是局外人,若再追究,豈不是徒增煩惱?”
他懷疑宋瑾瑜就是記恨太子給他戴綠帽,才死揪著不放。
他們並未懷疑孩子血緣。
太子府上下都知道,太子這個主人不可能不知。
既然如此,那便隻會是太子的。
“過去了嗎?”宋瑾瑜看著他,“那昨夜之毒,今日之殤,又算什麼呢?”
宋寧皇宮太子……眼前不正有一件事,將這幾方都牽連起來嗎?
唐書玉不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小聲問:“你想怎麼做?”
宋瑾瑜見狀,眸光亮了亮,拉過唐書玉,小聲耳語一番。
兩刻鐘後,二人將兩位嫂嫂送回院,出了大嫂的院子後,他們並未回自己院子,而是重回了書房。
得知宋知珩在裡麵,宋瑾瑜毫不客氣推門而入。
“大哥,為何表姐這胎是六個多月,而非五個多月?”
“表姐在婚前,在與我的婚約還在時,就與太子有了首尾?”
“而你們都知道,你們都瞞著我!”
“表姐就算了,你是我兄長,卻連知會我一句也無,原來在大哥心中,表姐比我更重要?”
宋瑾瑜雙目泛紅,眸中含淚,一臉倔強,一副非要宋知珩給出個說法,否則絕不肯罷休的模樣,瞧著當真是委屈極了。
宋知珩微微挑眉,抬眸看他:“誰告訴你的?”
“還用誰說?”宋瑾瑜滿臉嘲諷,“人家全府上下人人都知道,隨便喚來一個人,都知道表姐那胎已經六個月,而非五個月。
”
“全府上下都知道,我被戴了綠帽子,我往人麵前走過,人家讓都要多看一眼,心中笑我是個傻子,被戴了綠帽子還不知道呢!”
“虧我上回去太子府,不僅不計前嫌,還好心提表姐解圍,表姐她就是這麼報答我的?讓我成為全太子府,全皇宮,甚至滿京城的笑柄?”
宋瑾瑜又氣又惱還委屈,傷心得幾欲落淚,彷彿是被這真相給打擊大了。
宋知珩看向跟在宋瑾瑜身後進來的唐書玉。
後者小心上前,輕輕扯了扯宋瑾瑜的衣袖。
“夫君,您冷靜些,表姐人很好,她定不是故意的,說不定其中另有隱情呢?”
宋瑾瑜甩袖將他推開,“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能瞞著我這麼久,一句話不漏?不是故意的能人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不是故意的,那大哥此時為何沉默無言,連一句解釋也冇有?”
唐書玉冇招了,求助的目光看向宋知珩。
現在壓力給到了宋知珩。
後者揉了揉眉心。
“過去這麼久了,她已嫁人,你也娶了夫郎,如今連那孩子都冇了,你卻還要計較?”
宋瑾瑜似笑非笑,“是啊,一切都過去了,而我才知道有這麼回事。
”
“我一無所知地過了半年,如今連一句解釋也得不到嗎?”
宋知珩自然瞭解這個弟弟,平時糊弄的時候很好糊弄,可若是真有什麼事被他惦記在心裡,較真是真較真,記仇也是真記仇。
無奈之下,他隻好妥協道:“意外罷了。
”
“太子當時中了藥,恰好儀姐兒在附近,二人有了肌膚之親……”
他三言兩語,便將此事簡單帶過,看似解釋了,實際又什麼都冇說。
太子何時中藥?怎麼中的藥?寧貞儀又是為何恰好在附近,還為其解藥?周圍就冇有其他人了嗎?便是冇有他人,寧貞儀身邊總一直跟著貼身服侍的小丫鬟,為何不是小丫鬟?
此事發生後,又為何隱而不發?被人當解藥,寧貞儀非但不生氣,反而還同意入府做良娣?
樁樁件件,諸多疑問,都要太多解釋,可宋知珩不過簡單略過,再詳細的,卻是什麼也冇不肯說。
宋瑾瑜似是聽呆了,愣愣片刻,方纔問道:“所以這賜婚也並非一時興起?是因為有了這事,又意外有孕,纔不得不為之?”
宋知珩默然片刻後道:“意外過後,太子為了彌補,特地向皇帝告罪,求了賜婚聖旨,並許諾將來讓儀姐兒做太子妃。
”
聽著雖是意外,結果卻已經很好,陰差陽錯,得了個好結果,若非昨日之事,當真算得上圓滿。
宋瑾瑜卻更不解了:“既如此,又有何不好說的?何必一直瞞著我?”
宋知珩微微皺眉:“又不是什麼好事,讓那麼多人知道做甚?難道非要鬨得天下皆知不成?”
不是什麼好事,可見當時寧貞儀與太子並不相熟,並非主動做解藥的。
思及此,宋瑾瑜嘴唇一抿,冷笑嘲諷:“不是什麼好事?”
“原來太子也知這非好事。
”
“原來他也知道要藏著掖著,不能被人知道。
”
“明知不應做,卻還是做了,我該誇他有膽識,還是該罵他無恥?”
他不信,當時那人身邊就冇有旁人,再不濟,用個男人又如何?
宋知珩看了看他,冇說話。
“大哥怎麼不嗬斥我了?”宋瑾瑜問。
“回回嗬斥你,你何時聽過?”宋知珩負手而立,“左右你心裡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也無法更改,隻要你對外行事有度,心裡怎麼想,在家怎麼說,我都不管。
”
宋瑾瑜:“……”
他不說話了。
宋知珩嗬斥他,他還要回嘴,如今宋知珩拿他冇轍,他的氣勢也歇了。
“行了,還有什麼事?若是冇有,回去歇著。
”宋知珩趕人了。
唐書玉見狀,忙扯了扯宋瑾瑜的衣袖,後者借坡下驢,冇再糾纏,訕訕跟著唐書玉離開了。
待出了書房,回了自己院子,唐書玉拉著宋瑾瑜道:“怎麼樣?可是如願了?”
宋瑾瑜撫著下頜沉思,“瞧著倒是冇什麼問題,理由也通順。
”
“可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
若真這麼簡單,當時何必瞞著他?
訊息都從寧家傳到宋家了,再多知道他一個又如何?
何況他也算間接當事人,一個知情權應是有的。
可他們寧願看自己誤會表姐,氣惱表姐,依舊不肯告訴他內情。
此事當真就這麼簡單嗎?
唐書玉一臉無語道:“有冇有可能,就是這麼簡單呢?”
宋瑾瑜還是不信。
“你不知道,表姐當時說話有多難聽,我又冇得罪她,定是彆人得罪了,如今想來,定是太子,我這是受了太子的牽連。
”
思及此,宋瑾瑜就生氣,當時落下好大的心理陰影,如今想來,竟是無妄之災,他冤死了!
“呃……”唐書玉遲疑道,“是否還有另一種可能,表姐早就對你不爽,隻是一直因為婚約隱忍不發,直到那時時機恰好,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必與你一個紈絝做夫妻,便不再忍耐,一股腦將過往怨氣都發泄了個乾淨?”
宋瑾瑜:“……”靠!還真有可能!
“這麼說來,都是我想多了?”
他思索片刻後,無果,轉頭調轉矛頭對著唐書玉:“為何在你心裡,我就是那般不受人待見,彆人與我解除婚約都覺得暢快的形象?”
“在你心裡,我當真就那般不堪?”
宋瑾瑜這般說著,心中又是一肚子氣。
唐書玉眼珠轉了轉,討好笑道:“夫君何出此言,我不過是依據自己對夫君與表姐的淺薄瞭解而隨口說說罷了。
”
“我對錶姐所知甚少,可夫君與表姐卻是青梅竹馬,十分瞭解,若有所言有何不妥之處,還請夫君原諒則個。
”他稍稍福一福身,瞧著倒是誠意十足,真心實意道歉的模樣。
宋瑾瑜見狀卻是冷哼一聲,“花言巧語。
”
他輕輕捏住唐書玉的嘴唇,咬著牙道:“你也就嘴上說的好聽,可真有下一次,該誤會還是誤會,該打趣還是打趣。
”
再冇見過唐書玉這般巧言令色之人。
唐書玉冇有掙脫,反而抱住了他,“那夫君要如何才原諒我?”
宋瑾瑜原本冇想這事,此時聽唐書玉這麼說,便借這機會為自己撈點好處。
也讓他想想,要點什麼好呢?
宋瑾瑜視線落在唐書玉那被捏得嘟起來的唇上,忽然很想親下去,這般牙尖嘴利,伶牙俐齒之人,他的唇卻軟得可怕,像雲朵,讓人很想咬上一口,嘗一嘗是不是甜的。
他這麼想的,也這麼做了。
二人相擁倚在桌邊,屋中燭火輝煌,照得窗外二人身影尤為清晰。
他們相依相偎,不分彼此。
不知過去多久,宋瑾瑜靠著書桌,唐書玉軟軟靠在宋瑾瑜懷中。
他們雙唇紅腫,唇上泛著盈盈水光,在燈燭下更顯淫|靡。
他們輕輕喘息著,埋首胸膛,聽著彼此的心跳,漸漸平複心緒。
“……為何不生氣?”
“什麼?”唐書玉仰起頭,目光盈盈望著他。
宋瑾瑜摟在他腰上的手更緊了些。
“今日我托你帶話給表姐,為何你半點反應也無?”
既不生氣,也不嫉妒,甚至連句呷醋也無。
是當真心大不介意,還是就冇把他放在心上?
唐書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他失笑道:“我不是醋過了嗎?”他上馬車時,也是說過一句他是否對錶姐念念不忘的。
宋瑾瑜:“那也算?”
唐書玉:“那要怎樣纔算?”
宋瑾瑜故作沉思,片刻後道:“怎麼也要揪著我的耳朵,罵我幾句,說我幾句,並要我日後都與表姐保持距離,再勿牽扯。
”
唐書玉十分聽話地揪住了他的耳朵,“這樣?”
宋瑾瑜笑著連連應是,“對對,正應如此!”
一個是紈絝夫君,一個是刁蠻夫郎,如此這般,方纔般配。
唐書玉指甲掐住宋瑾瑜耳朵上的脆骨,後者疼得齜牙,連忙掙脫。
“讓你揪我,冇讓你殺我。
”
唐書玉眨了眨眼睛:“夫君為何冤枉我?我不過是不夠熟練,你讓我再揪一揪,我就學會了。
”
宋瑾瑜哪裡還敢讓他來。
連連避讓:“不了不了……我知道夫郎心胸寬廣,並不芥蒂我與表姐的過往情誼與婚事,是我小肚雞腸,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唐書玉追著他跑:“夫君愛我纔會如此,我也愛夫君,所以願意應夫君所求,學著吃醋,夫君彆跑,讓我練習練習。
”
宋瑾瑜拚命地躲:“不要了,不玩了……”
唐書玉歡快地追:“要的要的,來嘛來嘛!”
二人你追我逃,打打鬨鬨,歡聲笑語。
……
深夜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溜進了書房。
黑燈瞎火的,他們循著記憶躲去了某個稍顯隱蔽的角落。
說是隱蔽,實則也不然。
宋知珩書房裝飾陳設都十分簡單,跟宋瑾瑜院中的比,甚至稱得上簡陋。
冇有用來小憩休息的軟塌,也冇有層層疊疊用來擋風的紗簾。
唯一一張屏風,還是偶爾用來遮擋之用,平日裡都靠邊放著,僅作裝飾。
也因此,今夜可苦了這兩個偷溜進來的小賊,隻能偷偷摸摸躲在書架後,藉助這眾多書籍,來遮擋身形。
他們必須更小心,更隱蔽,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暴露,那可不行。
二人等了許久,腿都酸了,唐書玉敲了敲腿,皺著眉道:“今晚真有人來嗎?”
“咱們會不會白跑一趟?”
宋瑾瑜也摸不準,隻能寬慰道:“再等等,若是過會兒還等不到,我們就走。
”
唐書玉無奈應下。
這可是二人頭一回揹著長輩乾這種事,不得不說,還挺緊張,還有些激動。
他們並未等多久,不多時,便有一名侍女開路,推門進來,給屋中燈燭點上燈,原本黑暗的屋子,終於有了光。
兩道身影前後進來,是宋家兩兄弟。
另一名隨侍的婢女緊隨其後,手中端著茶盞點心,將東西放下,又給兩位斟滿茶,等一切做完,才與那點燈的侍女一同退下。
宋瑾瑜與唐書玉稍稍撥出口氣,方纔那點燈的侍女差點就要往書架這邊走來,所幸他們隨機應變,躲得快,且這邊的燈才點了一盞,侍女便被宋知珩叫停。
今夜宋知珩不看書,自然也不必點燈照亮書架這邊。
隻是這一來一走,讓宋瑾瑜與唐書玉躲得愈發緊了,二人身形重疊,唐書玉靠在宋瑾瑜懷中,後背貼著胸膛,縱使冬衣厚重,也能隱約感覺彼此心跳。
一下一下,平穩又緊張。
“儀姐兒那邊怎麼說?”是宋二郎的聲音。
二人身子一頓,立刻側耳仔細傾聽。
“還能怎麼說,如今皇帝看著,百官盯著,無人敢有異動,她說既然演了,就不會在此時撕破臉,要我們抓緊時間,皇帝身體不好,還不知能不能活過這個春天。
”宋知珩語氣懶散,彷彿連皇帝活不了這事也並未放在心上。
“我是問她的身體。
”宋二郎無語道,“大哥也是,當初也不勸一勸,怎麼就答應讓儀姐兒做這麼危險的事。
”
宋知珩苦笑,“我勸她?她父母尚且拗不過她,我又勸得了什麼。
”
他當時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盯著點宋瑾瑜,讓這二人之間的嫌隙不至於太大。
“算了,不提這些。
”
“今兒瑾瑜來找我,也不知他從哪兒聽的訊息,知道儀姐兒的胎是六個多月,跑來質問我,你說,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
宋二郎聞言一愣,“會不會是小弟詐你?”
宋知珩想了想,搖搖頭:“他很堅定,便是詐我,也是很確信地詐我。
”
宋二郎皺了皺眉。
“大哥怎麼回的?”
宋知珩一口將杯中茶水飲儘,“還能怎麼回,我自是將一切脫口而出。
”
“大哥……”
宋知珩補充:“當然,隻是明麵上的。
”
宋二郎這才鬆了口氣。
“那還好。
”
“小弟性情單純,即便知道了這些,也不會怪罪儀姐兒,頂多對太子更加不忿。
”
太子而已,誰管他呢。
“隻怕紙包不住火,若他哪日得知內情……”
“那就在包不住之前,先下手為強。
”宋二郎聲音低沉。
“若太子死了,時候哪怕小弟知道此人所作所為,也隻會震驚難過,無傷大雅。
”
宋知珩卻在沉思,這樣真的好嗎?
瞞著宋瑾瑜到一切結束,讓對方最後一個知道,對方是會感謝他們,還是為他們的不信任與不放心而難過失落?
宋知珩心裡知道,必定是後者。
所以,他當真要這麼做嗎?
宋二郎瞧出他的猶豫,略微一想,便知他在想什麼。
不由出聲勸道:“大哥,小弟衝動任性,容易意氣用事。
”
“若他當真知道真相,得知魏王在得到太子已死的訊息後誌得意滿,蓄意報複,去浮空寺禮佛時,故意給自己下藥,以此為藉口,派人擄了儀姐兒,在那破敗舊廟裡,在眾多下人耳目之下,強辱了去,你信不信,他立刻能殺上太子府,給太子一刀?”
書架後的二人身子僵直,半晌,宋瑾瑜竟是攥緊雙拳,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吱響!
唐書玉強忍著劇烈的心跳,抓住宋瑾瑜的手,反身用另一隻手捂住宋瑾瑜的嘴,並湊到對方耳邊無聲輕噓,示意對方安靜。
宋瑾瑜胸腔劇烈起伏,怒意與恨意翻湧,熊熊烈火幾乎要五臟六腑都焚燒殆儘!
唐書玉試圖壓製,卻也知道自己所做不過徒勞。
好在那邊很快又響起了說話聲,勉強讓宋瑾瑜繼續忍耐聽下去。
“大哥,相信我,瞞著纔是最好的選擇,若是幸運,說不定小弟永遠也不會知道內情,那樣,也不失為一個好結果,不是嗎?”宋二郎繼續勸道。
宋知珩微微低頭,許久,方纔長歎一聲,從來隻會往前看的人,難得說了一句:“若是能回到去年六月,在那日大雨來前,將儀姐兒從浮空廟裡救走就好了。
”
唐書玉神色一怔。
六月?大雨?浮空廟?
腦中下意識浮現出某日畫麵。
一股莫名的直覺令他心下一沉,握住宋瑾瑜的手心冰涼一片。
他眼前一黑,幾欲暈厥。
作者有話說:
第35章
因緣際會[VIP]
唐書玉渾身僵硬,
發涼的掌心也失了力氣。
被驚怒衝昏頭腦的宋瑾瑜再也忍不住,想要推開他走出去,然而當他扶著書架,
想要站起來時,
他又茫然了。
此時此刻,
事到如今,
他衝出去又能做什麼呢?
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無可挽回的已經無可挽回了。
他如今再出去,除了質問兩位兄長,
發泄自己的憤怒和悔恨,
還能做什麼嗎?
不僅毫無用處,還要兩位兄長轉而安撫自己,
成為他們心中需要時刻警惕擔憂的包袱。
他們瞞著他,
所有人都瞞著他固然可惡,
宋瑾瑜心中也怒不可遏,然而此時再看,他們的隱瞞和擔憂不無道理。
可笑。
可惡。
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們,可如今在反思的卻是自己。
宋瑾瑜心中更覺可惡了。
心中百般煎熬,
煎熬著煎熬著,
連那二人何時出了書房都未曾注意。
還是丫鬟進來熄燈,眼前忽然重歸黑暗,宋瑾瑜才恍如夢中般驚醒。
他霍然起身,
卻因為方纔蹲坐太久,雙腿發麻,大腦一陣眩暈。
還是唐書玉及時扶住他,
才免了他一頭撞在書架上。
“冇事吧?”唐書玉語帶關心。
隻是大約因為方纔懷揣著秘密許久冇說話,此時開口,
聲音聽著有些低啞艱澀。
宋瑾瑜搖了搖頭。
黑暗中,二人看不清彼此神色,隻是走出書房時,腳步皆有些許踉蹌。
等他們好不容易悄悄溜回自己院子,方纔大口呼吸,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去之前,他們誰也不曾想過,會聽見那樣的秘密,以至於回來後,各自心神不寧,不知所措。
不知過去多久,才聽見宋瑾瑜同樣艱澀的聲音:“方纔不該忍著,就該衝出去質問他們的!”
甭管有冇有用,將話挑明,把一切虛偽與假象戳破,是被隱瞞這麼久的他,如今最想做的事。
既然想,那就不必管什麼應不應當。
他的胸腔裡燒著烈焰,火燒火燎的,灼得他整顆心又疼又燙,他隻想將這團火發泄出來,傾倒而出。
“想質問,想戳破,日後有的是機會。
”
“方纔夫君情緒太過激動,我擔心你一時口不擇言,說出什麼傷人傷己的話,又或是聲音太大,引來了其他人,將此事鬨大,那樣對誰都不好。
”
唐書玉勉強平複心緒,出言安撫道。
宋瑾瑜似是被他的話驚醒,想到了什麼。
“對,此事與你無關,不該將你牽扯進來。
”若他方纔揭露,勢必會暴露唐書玉,雖然對方是他夫郎,日後他與大哥攤牌時,大哥也會知道,但不該是在今晚那種劍拔弩張的情形下。
本是體貼之言,卻聽得唐書玉心頭苦笑。
當真無關嗎?
宋瑾瑜這麼想,自己卻不敢如此確定了。
隻是,今日之前,誰又能想到,在皇帝賜婚,太子求娶的喜事下,有著這般多的醃臢呢。
唐書玉冇敢開口告訴宋瑾瑜的是,去年六月,他也曾在一個雨天,去過浮空寺。
當日雨勢太大太急,他才行至山下,便再上不去。
當時馬兒不肯上前,他隻當是遇到了鬼打牆,如今想來,除去大雨阻路,還因為動物對於危險更加敏銳。
馬兒應當是感覺到了前方有什麼要命的危險,纔會止步不前。
而前方不及百步,便是那座山唯一的破敗舊廟,浮空寺原址浮空廟,也就是宋二口中,太子與寧貞儀所在之地。
理智告訴唐書玉,六月那麼多天,也不止一日有雨,事情發生時,未必就是那天。
可直覺又告訴他,他猜測的冇錯,就是那麼巧。
老天爺讓他距離寧貞儀隻有一步之遙,可他卻錯過了。
縱然先前並不知情,唐書玉心中仍覺愧悔。
天色已晚,換作平時,二人此時不是縱情歡愉,就是已經入眠,然而今晚無論哪一樣,他們都冇心情。
解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晌,卻無半點睡意。
不知過去多久,唐書玉隱約聽見幾聲抽泣。
他睜開眼,轉過身,靜靜望著宋瑾瑜的後背,良久,他才從枕頭下摸出一方手帕,支著身子給宋瑾瑜輕拭眼淚。
二人靜默無言,唯有偶爾的抽泣聲裝飾今夜的不太安寧,
“……那時她稱病,我還去討她嫌,後來好多次,我又氣她,怨她,心裡暗暗罵她,總想著壓她一頭,要她後悔……”
如今想來,那時寧貞儀稱病,應當是真病了,隻是比起身體,更多應是心病。
寧貞儀能做什麼呢?
太子……那時還是魏王,他說自己被人下藥,那便是被人下藥。
說是手下肆意妄為,錯擄了她,自己當時意識不清,並不知情,那誰也不能說他揣著明白裝糊塗,之後隨意揮手,將那擄人的下人處置了便是。
他說愧對寧貞儀,願以禮聘娶,甚至許上正妻之位,旁人聽了,還要誇他一句有良心,是個君子呢。
寧貞儀既不能反抗,也不能肆意戳破假麵。
順從對方的劇本,她還能清清白白做魏王妃,太子妃,一旦不管不顧撕破臉,除了麵臨醜事曝光,其他什麼也冇有。
她隻能忍下羞辱,與那人裝成一對好夫妻。
宋瑾瑜不敢想,寧貞儀那時究竟有多痛苦,一直以來,又忍得有多難受。
想到對方還要與那樣的人虛與委蛇,宋瑾瑜便恨不能提刀殺之。
宋瑾瑜心中苦笑,大哥二哥還真是瞭解他啊,知道他衝動易怒,藐視皇權,若那時的自己當真知道了此事,還真極有可能不顧大局,做下一些無可挽回的事來。
畢竟那時的魏王,不過是個不起眼的皇子罷了。
而那時的寧貞儀,不僅要獨自麵對一切,還要分出心神,尋遍藉口與他決裂,隻為安撫他,隱瞞他,不讓他察覺其中內情。
自己這個混蛋,還在心中怨她。
思及此,宋瑾瑜便心如刀絞,難過不已。
“我對不住她……”
唐書玉握著錦帕的手一緊。
似是被這句話戳中了心中同樣的想法,又似觸碰到了彆的什麼,一股酸澀自心間劃過。
自己在酸什麼,有什麼值得酸的,憑什麼酸……
若無意外,人家纔是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未婚夫妻,自己纔是那個意外。
若是先前,他還能說一句明媒正娶,名正言順,如今因著那點因果,卻是說不出口了。
宋瑾瑜先前總把徐遠舟掛在嘴邊,好似嘴邊掛了一瓶醋,時不時便要喝一口,但那不過是對自己丈夫名分與地位的爭取和維護。
那口醋是虛的,是淡的。
而結結實實,真真切切的這一口,道叫他先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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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書玉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那就為她做點什麼。
”他這樣說。
他冇說寧貞儀不會怪他,那是寧貞儀才能說的話。
也冇說不是你的錯,那是宋瑾瑜自己才能定義的事。
他隻讓宋瑾瑜想可以做點什麼,因為得知一切後,宋瑾瑜急需做點什麼,來解心頭之困。
而如今的寧貞儀,最想要的是什麼呢?
懷著這個問題,夜色逐漸沉寂,二人也漸漸閉上眼睛。
翌日,宋瑾瑜醒來,回想起了昨夜發生的事。
一夜過去,激動震驚憤怒等情緒逐漸平息。
懊惱襲上心頭。
自己怎麼就冇忍住,當著唐書玉的麵哭了呢?
哪個男子漢會在自己夫郎麵前落淚?
丟臉,這回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敢轉頭麵對唐書玉,在床上又賴了好一會兒。
待他遲遲冇能等到唐書玉醒來,方纔察覺些許不對,顧不得那點羞赧,轉身看他。
卻見唐書玉渾身通紅,冒著虛汗,眉間輕蹙,似是陷入夢魘,難以清醒。
宋瑾瑜心頭一跳,當即抬手去試唐書玉額頭,差點冇被燙熟。
他忙連滾帶爬起身叫人。
“來人!夫郎病了,快去請大夫!”
一陣兵荒馬亂,大夫終於被請來,把完脈後道:“夫郎這是心有鬱結,夢中驚悸,又因受了點涼,病情纔會這麼急,我開些能安神治療風寒的藥,先喝三日,喝藥我再根據脈象重新開藥。
”
下人拿著藥方去抓藥,一個時辰後終於熬好,宋瑾瑜親自端著碗喂他。
此時唐書玉已經醒來,隻是渾身痠軟無力,知道自己病了,他十分積極地喝藥:“我自己來……”
宋瑾瑜不讓他碰,“彆冇端穩,整個灑了,又要重新熬。
”
然而被人喂藥可不是什麼好事,原本幾口便能喝完,苦也隻苦那一會兒,如今卻要被人一勺一勺喂,苦得唐書玉恨不能再昏睡過去。
他有理由懷疑宋瑾瑜在報複他,報複自己昨晚見到了他哭得那麼狼狽的一麵。
喝過藥,又用溫水漱口,唐書玉便躺下,閉目不再理他。
宋瑾瑜收拾完回來,見到的便是他閉目睡著的模樣。
他脫衣上床,重新躺下。
看了一會兒唐書玉後道:“大夫說你心有鬱結,我怎麼不知,你何時有鬱結於心的事?”
當初即便徐遠舟冇了,這人也隻是哭過幾場,雖不情願,卻還是與他成親,婚後也日漸親密。
宋瑾瑜實在想不出,這樣的唐書玉,究竟會因為何事心生鬱結。
唐書玉眼皮跳了跳,卻未睜開。
隻啞著聲音說了句:“冇什麼,就是病得難受。
”
宋瑾瑜不信,他想了想,又試探道:“可是昨晚聽說了表姐的事,把你嚇著了?”
唐書玉本就泛冷的手微微一緊。
宋瑾瑜給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安撫道:“等你病好,我去部曲中給你尋幾個拳腳好的護衛,再看看有冇有適合隨身攜帶的武器,真有意外,也能防身。
”
唐書玉心頭痠軟,又甜又澀,這人還當他是被太子的所作所為嚇到了,想辦法安慰他呢。
宋瑾瑜連被子帶人一同抱住,哄孩子般拍了拍道:“彆怕。
”
唐書玉終是冇能忍住,淚水順著眼角落下,浸在枕頭裡。
宋瑾瑜又慌又急,手足無措。
怎麼、怎麼還哭了……?
想到自己昨夜落淚,宋瑾瑜隻覺羞恥,可見到唐書玉哭,他卻隻覺得可愛又心疼。
他忙學著昨夜唐書玉那般,用錦帕給他拭淚,一邊柔聲哄道:“你彆哭啊……”
“病中哭泣,傷神傷心。
”
“可彆喝了藥冇治好,反而還加重了。
”
有人哄著,唐書玉眼淚落得更快了。
此時他正身心脆弱,冇一會兒,他便冇忍住,將自己對六月浮空廟的猜測儘數道出。
宋瑾瑜怔怔出神,彷彿冇能從其中回神。
唐書玉見狀,又掉了兩滴淚,聲音虛弱又沙啞:“我不知道……我若是早知道,當日就不會一走了之,若我冇有走,興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呢……”
宋瑾瑜伸手將他攬在懷中,輕輕拍著。
“冇用的。
”
“先不提是不是同一天,即便是,若你去時,他們還冇來,等他們見到你後,完全可以換個地方。
”
“若你去時,他們剛好在,他們若糊弄不過你,極有可能滅口,事後再如對錶姐那般,處置了那個自作主張的下屬,你又如何?”
想到那樣的可能,宋瑾瑜心中便一陣後怕。
魏王當時誌得意滿,報複欲爆發,敢計劃侮辱寧貞儀,多一個唐書玉又如何。
唐書玉何嘗不知道這些,隻是他仍舊會想,自己當時明明離阻止一切發生那麼近。
宋瑾瑜繼續柔聲安撫:“彆想了,一切都是太子的錯,與你無關。
”
唐書玉不過是一個恰好路過此事的過客,若非嫁給了他,根本不會牽扯其中。
昨夜自己冇能說出口的話,今日卻被宋瑾瑜用來安慰自己,唐書玉哭笑不得。
不過因為對方的寬慰,他心中倒是當真輕鬆不少。
隨著藥效上來,睡意漸漸襲來,身邊有宋瑾瑜陪著,唐書玉緩緩閉上眼睛,安心睡去。
而宋瑾瑜靜靜望著他的睡顏,心中悄然做下一個決定。
他要殺了太子。
作者有話說:
第36章
殺手夫夫[VIP]
病來如山倒,
病去如抽絲。
一連幾日,唐書玉都臥病在床,連起身都極少,
病怏怏的模樣,
讓他連照鏡梳妝都避而遠之,
隻說見不得自己如今模樣,
見了必定還要病得更重。
宋瑾瑜笑他:“有什麼見不得的,這幾日我可冇避著你。
”
唐書玉一愣,恍然驚醒,
是啊,
宋瑾瑜可冇避著他,也就意味著,
這幾日自己的憔悴模樣都被這人清清楚楚看在眼中,
一覽無遺。
思及此,
唐書玉忽得心慌一瞬,隨後便是紅了眼眶,泫然欲泣。
宋瑾瑜慌了,連忙坐在床邊哄道:“可彆哭啊,
你哭什麼!”
唐書玉將被子矇住頭頂,
不一會兒,宋瑾瑜便聽到幾聲低低的抽泣。
宋瑾瑜伸手試圖去拉,唐書玉卻在裡麵攥得死緊,
怎麼也不肯鬆開。
成親數月,宋瑾瑜哪裡還能不知唐書玉此時所想,必定是因為被他瞧見了憔悴不堪的“醜陋”模樣,
自覺丟了顏麵,遂難過哭了。
可知道歸知道,
如何將人哄出來,卻是個難題。
宋瑾瑜輕扯了扯被麵,“裡麵憋著那麼悶,真不出來?”
唐書玉不為所動。
“一會兒大夫就要來診脈了,你若不出來,人家該怎麼給你看診?”宋瑾瑜繼續勸。
唐書玉伸出一隻手,示意自己蒙著被子也能診脈。
宋瑾瑜無語失笑,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他,被唐書玉避開。
這還生氣上了。
宋瑾瑜這就不乾了,“你不出來就不出來,生什麼氣?”自己可是在好好勸他的。
被子裡的人不抽抽了,隔著被子甕聲甕氣道:“嗚嗚……都怪你!”
宋瑾瑜茫然:“我怎麼了?”
“這幾日你見我形容憔悴,都不提醒我,看我這般狼狽的模樣,你可看夠了?滿意了?”唐書玉委委屈屈道。
他抽噎著道:“你定在背後笑話我了……”
天地良心,宋瑾瑜可從冇有這麼做。
然而唐書玉自覺丟了顏麵,且還是在宋瑾瑜麵前,傷心不已,任憑宋瑾瑜如何解釋,他都不聽,蒙著被子不肯出來,一副要將自己憋死在裡麵的模樣。
宋瑾瑜哭笑不得,“真冇笑話你,剛剛逗你呢,你就是病了,也冇變醜,和以前一樣美,不,應該說是另一種美。
”
他冇說謊,帶著一絲病氣的唐書玉,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柔弱,病美人也是美人,且更惹人憐惜。
唐書玉悶了一會兒,才甕聲甕氣問:“真的?”
宋瑾瑜:“騙你做什麼。
”
唐書玉小心拉下被子,隻露出一雙略微紅腫的眼睛,看著宋瑾瑜道:“我不信,除非你花五百字,不重複地誇我。
”
他當然知道自己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模樣都是美的,但宋瑾瑜是否笑話他,那就說不定了。
宋瑾瑜:“……”
我看你是對你夫君的文學素養冇點逼數。
“你這不是在考驗我的人品,你是在考驗我的學問。
”
不是他不想做,而是實力不允許。
唐書玉雙目含淚,可憐又委屈地說:“照著書讀也不可以嗎?”
被這雙眼睛看著,宋瑾瑜哪裡還說得出個不字,最終,他隻好從書房找了本詩集,挑著寫景寫美人的讀了又讀。
半開的窗戶對準了這一幕,美人靠在床頭,郎君坐在床邊,一讀一聽,一人看書,一人看人,窗外疏梅點綴,倒真像是才子佳人映入了話本裡。
冇過幾日,唐書玉的病徹底好了,回想自己病中的矯情,他還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怎能在宋瑾瑜麵前做出那般姿態,真是太太太肉麻啦!
每每見到宋瑾瑜,他便不由有些臉紅。
可惜宋瑾瑜心裡裝著事,並未注意到這些。
思慮幾日,宋瑾瑜還是將自己前些日子突然冒出來的那個想法告訴了唐書玉。
唐書玉聞言,先是一愣,隨後雙眼微亮,竟是都未細問,便欣然道:“好啊!”
“你想怎麼做?”他興致盎然地問道。
宋瑾瑜有些意外,“你都不阻止我?也不覺得我是異想天開?”
唐書玉不解:“為何要阻止?”
殺人是不好,可太子又不是什麼好人,殺他,唐書玉半點也不虧心。
至於異想天開……既然已經異想天開了,當然要大膽地想,肆意地想,管它能不能實現呢。
宋瑾瑜聞言興奮不已,隻覺得唐書玉就是與他心意相通之人,連想法都與他不謀而合。
從前無數次反對這門婚事的他,終於不得不承認阿孃大哥他們的眼光是真好,自己與唐書玉就是最契合,最相配的。
於是,異想天開的小夫夫倆,就開始順著這個想法思考下去。
殺人的辦法有很多,有什麼是能一擊斃命,不留痕跡,且不會讓人懷疑到他們的呢?
要一個人死的辦法,不外乎就那麼幾種。
刺殺,下毒,借刀殺人。
太子已經是太子,比他地位更高的,隻有皇帝,而皇帝剛剛立太子半年,絕不會輕易廢太子,想要由上而下強勢殺了太子,基本不可能。
那便隻有走陰謀小道了。
刺殺,下毒,無論哪個,都需要經過他人的手,事以密成,二人一致認為,一旦將此事告訴給了其他任何人,那就不再是秘密。
彆問,問就是從小乾壞事闖禍得出來的經驗,每當他們以為自己瞞得極好時,最後都會被無情揭露。
於是,二人約定絕不會將此事對外透露分毫,有其他人時,他們假裝自己都忘了此事,唯有晚間夜深人靜時,二人纔會在被窩裡小聲商議。
雖保密性得到了充分保障,可也因此,他們的計劃並冇能得到任何推進。
無論是刺殺、下毒、製造意外,都需要經過人為乾預和準備,他們既然不準備讓任何人知道此事,又怎麼安排人做什呢。
最終,冇想出辦法的二人隻得暫時計劃擱置,轉而籌備起了其他。
一日,宋瑾瑜帶著唐書玉去了宋家一處莊子。
兩人挑了一群部曲,日後出門,便由他們隨身保護安全,待到人都安排好,宋瑾瑜又隨莊子上的管事去了器械庫。
“這是莊子上盧大師打製的寶劍,不僅鋒銳無比,而且外形極具美觀,劍身修長,聲音通透,劍柄上還鑲嵌了成色極好的彩色寶石,郎君佩戴在身上,那就是書中瀟灑風流的江湖俠客,便是到了宴席上,也必定能引人矚目。
”
世家公子使劍,不求鋒利,隻求美觀,誰能在酒宴上舞一曲劍,那便是頂頂風流的人物。
管事還以為自家郎君也想如此,便給他推薦了這把花哨的。
被人拿一把華而不實的劍來搪塞,宋瑾瑜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以他在武藝上的成就,這把劍配他也是綽綽有餘。
但他今日的目的可不是這個。
正當他想把劍還給管事時,手中的寶劍卻被唐書玉搶了去。
卻見他將這劍拿在手上,裝模作樣地耍了兩下,便雙眼亮晶晶道:“好劍!”
宋瑾瑜:“……”
他忘了,身邊這人最喜歡的便是華而不實的東西。
說起來,自己似乎也是華而不實其中之一……
咳咳……
“你既喜歡,這劍便留下。
”宋瑾瑜說完,又對管事道,“還有冇有比較隱蔽的,殺傷力大一點的武器?”
管事猶豫著問:“郎君可是想要暗器?”
宋瑾瑜:“有嗎?”
管事:“有倒是有……”
宋瑾瑜也不等他繼續,便道:“帶我們去看看。
”
管事雖有疑慮,可主子有令,他們也不便反對,隻得帶著兩位主子去了放暗器的地方。
宋瑾瑜與唐書玉進了庫房,便在管事的介紹下,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
“這是飛鏢,不同的型號大小有不同的長處……”
“這是牽魂,用特殊材質打造而成,堅韌耐磨,既能做工具,也能做武器,鋒利程度不低於刀劍。
”
“這是袖箭,搭配特製的箭支,可以輕鬆在百米內一箭穿喉。
”
“這是……”
管事介紹得口乾舌燥,卻見那兩位一個個拿著那些被他介紹過的暗器仔細瞧,時不時還小聲交談,瞧著就挺認真,彷彿真要拿那些武器做什麼似的。
然而當他湊近仔細一聽,便聽見這二人口中的卻是……
“這個應該叫穿雲箭,《瑤娘傳》裡女主就是用它在追兵來時逃出生天。
”
“為什麼不叫袖裡乾坤?《大漠謠》裡的男主拿它一次性反殺敵人那段更好看。
”
“那本裡男主用的是能一次射七支箭,咱們這個做不到,隻能連發三支,而且袖裡乾坤分明在那仙神妖鬼話本裡更名副其實吧?抬手揮袖間,便將萬物收入袖中,那才叫袖裡乾坤!”
管事:“……”
管事悄悄鬆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不過是兩位主子話本看多了,忽然對暗器好奇,便心血來潮看看而已。
自己隻需陪著伺候好,不算什麼大事。
管事剛剛放下心,便聽那三郎君咦了一聲,舉著一支筆對他問:“管事,這兒怎麼有支筆?”
管事看了看道:“郎君,這不是尋常的筆,這筆桿是中空的,筆頭那裡可以打開,裡麵釘著一根長針,打開便能當暗器用。
”
這下子,唐書玉也被吸引了,夫夫倆圍著那支筆好奇地看了起來,看著看著,彷彿整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個個小點子就往外冒。
“筆能中空棒針,簪子是不是也能暗藏鋒芒?”唐書玉雙眼發亮。
“還有我的扇子,扇骨可以換成鐵製的,根根做成開刃的小劍。
”宋瑾瑜看著扇子興致勃勃道。
唐書玉想了想幫他補充:“或者直接做個機關,可以將扇骨或者小針射出,若是能回收就更好了!”
宋瑾瑜也望著他頭上珠釵道:“你的珠花裡也可以中空藏藥,一顆□□藥,一顆藏解藥!”
這要是寫進話本裡,一定會風靡全江湖!
“你的腰帶……”
“你的掛墜……”
二人越說越興奮,完全停不下來,彷彿已經從雙方的話語中,踏入了書中那刀光劍影、恩怨情仇的江湖風波。
完全不知自己此時落在一旁汗如雨下的管事眼中,赫然是那麵慈心狠的絕命殺手,麵如觀音,心似閻羅,笑談間便取人性命,殺人不眨眼。
此時此刻,管事哪裡還覺得這對夫夫是那宴會上的裝飾花,滿心都隻覺得他們深不可測,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啊……
最後,宋瑾瑜與唐書玉將彼此從頭到腳可以改裝的地方幾乎都說了個遍,並從管事那裡要了兩個手巧的匠人回去,據說是最擅長做暗器的,這才滿意離開。
二人剛剛回府,便從冬青口中得知了剛到的新訊息。
上回給皇帝下毒,卻反而害死了太子良娣腹中子嗣的罪魁禍首已經找到了。
出乎意料,並非皇帝的哪個兒子,而是先帝之子,皇帝的同母親弟,齊王。
聽到這個訊息,宋瑾瑜先是一愣,隨後當即轉頭看向唐書玉。
後者似是還冇反應過來,直到聽到冬青後麵的話:“齊王一家已經下獄,與其相關人員也已經被看管起來,包括夫郎的外祖家。
”
作者有話說:
放心,大家可以不相信夫夫倆的智商,但完全可以相信他們的運氣。
因為視角隻跟隨攻受,所以大家對劇情比較陌生,但沒關係,那都不重要,而且雖然簡略,但還是會寫清楚的。
年前完結。
第37章
他的夫君[VIP]
唐夫郎的孃家柏氏,
原也是一個有些底蘊的家族,可惜人才衰落,家族也逐漸冇落,
一度在京中待不下去,
隻能回祖籍老家。
直到後來走了狗屎運,
女兒嫁了個好人家,
生生將家族又拉了起來,繼續留在京城。
至此,柏家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在那之後,
柏家娶妻納妾隻看容貌,
不重生男重生哥兒女兒,孩子們從小除了讀書習字,
學的更多也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才情與美貌,
討得他人歡心。
這樣家族教養出來的孩子,
美貌有餘,聰慧不足。
他們致力於與所有世家權貴結親,錢權勢但凡沾上一樣,他們便願意將家中兒女嫁出去。
毫無底蘊的暴發戶?他們不介意。
親家與親家之間有仇怨?那也無所謂。
柏家就跟八爪魚似的,
這家攀一下,
那家勾一回,但還真將家族留在了京城,恢複了元氣。
隻是這缺點嘛……數百年家族傳承衰落,
底蘊和臉麵都賠了個乾淨,讓京中真正有底蘊的世家都當做笑話看,甚至有人蔑稱柏家為世家中的教坊司,
隻要去轉一圈,便有人眼巴巴主動送上門來。
這樣的名聲當然不好聽,
卻也並未改變柏家在京中大多數家族都有人的事實,其中自然也包括皇室。
齊王妃便是其中之一。
柏家盛出美人,隻是因為名聲不好,柏家的兒女即便嫁入皇室,也難得高位。
她本是入王府為妾,生下孩子後,被抬為側妃,後來齊王妃病逝,因頗受寵愛,又被抬成齊王妃,這般好運,誰不說她是幸運兒,是柏家兒女中的佼佼者,受家中無數人羨慕追捧。
然而如今齊王出事,她作為齊王妃,自然也難其辭咎,以至於柏家也受到牽連。
唐夫郎也是柏家人,隻是他不喜柏家家風,也因為柏家名聲不好,他出嫁後便極少回孃家。
生了唐書玉這麼個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哥兒後,更是不願意他被柏家盯上,受到柏家風氣影響,不僅不帶孩子們回孃家,甚至極少在唐書玉麵前提起柏家。
以至於如今唐書玉聽到齊王妃和柏家,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他外祖家。
意識到這一點,他心頭當即一跳,下意識道:“我阿爹不會有事吧?”
冬青:“唐府那邊還未傳來什麼訊息。
”
按理說,唐夫郎已是出嫁哥兒,柏家的事牽連不到他,可唐書玉心中仍不放心。
宋瑾瑜安慰道:“彆擔心,阿爹不會有事的。
”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也這麼想,按理來說,一個家族若出事,姻親也有可能受到牽連。
然而柏家這種情況,若真要株連九族,恐怕整個京城都要空出大半,世家權貴更是一個都跑不了,真要成那樣,那就成笑話了。
因此,即便要牽連,也隻會牽連到柏家自身,甚至隻牽連齊王妃那一家,隻看齊王妃在此事中是否知情了。
思及此,二人便一同去了宋瑾瑜書房,想向對方詢問如今最新情況。
宋知珩遠遠見到二人,便知道了他們來意,不等詢問便先開口道:“此事尚未定案,我也隻知齊王的罪名大致已經定下,至於齊王府眾人會如何,牽連範圍又有多少廣,暫時還不能確定。
”
“我想回家看看阿爹阿父。
”唐書玉想了想道。
宋知珩點了點頭道:“我讓人備好禮物和馬車。
”
唐書玉微微欠身:“多謝大哥。
”
宋知珩讓人備禮,也算是代表了宋家的立場與支援。
去唐家的路上,二人的心情還算輕鬆,來到唐家,見到唐夫郎正在領著下人掃雪剪枝,心中便更輕鬆了。
見到二人,唐夫郎笑著道:“你們來了!怎麼也不提前告知一聲,我也好提前讓人準備。
”
唐書玉快步上前,笑著抱住唐夫郎的胳膊,“我回自己家,還要遞拜貼嗎?阿爹這麼說,我可要生氣了。
”
唐夫郎冇好氣點了點他額頭,“這麼多氣,一天到晚都不夠你生的。
”
“這麼會生,哪日給我生個外孫,我纔要高興呢。
”
聞言,宋瑾瑜和唐書玉目光下意識往對方的方向瞟了一眼,又紛紛彆開眼去。
唐書玉:自己還是個孩子呢,怎麼就要生孩子了?
宋瑾瑜:先前好像決定不要孩子來著,若是反悔,豈不是丟了顏麵?
二人這麼想著,又下意識對視一眼,視線觸及時,又紛紛轉開眸光。
唐書玉想到成親以來與宋瑾瑜的恩愛和睦,紅著臉想:若是宋瑾瑜想要,那他也不是不可以。
宋瑾瑜腦中不斷浮現這段日子的夜夜笙歌,眸光羞赧:不過話說回來,若是唐書玉所生,那他們的孩子一定很好看吧?
二人這麼想著,又下意識看向對方,四目相對,又低頭垂眸。
眼眸流轉間,自有情意綿綿。
將一切儘收眼底的唐夫郎,不由唇角微彎,眼眸含笑。
再次對自己倉促間定下的這門婚事給予了肯定。
晚上,二人在唐家用膳,又留下住了一晚,翌日中午纔回去。
期間,唐夫郎並未提起柏家一事,而宋瑾瑜與唐書玉見狀,也並未主動提起,彷彿他們今日來此,僅僅是回家來看望阿爹阿父,順便吃頓便飯。
等到將要回去時,唐夫郎送二人上馬車時,才說了一句:“朝廷辦事,自有章程,柏家之事,牽扯不到出嫁兒女,更與你們這些隔了一層的小輩無關,你們不必掛念,更無需參與其中。
”
唐書玉見過阿爹後,便已經放下心來,此時聞言,也隻乖巧應是。
回去後,又過了幾日,下毒案有了最終結果。
主謀齊王被廢為庶人,賜死,其餘涉案人員,參與其中的,誅九族,未曾參與的,流放,齊王府內眷極其子女不知內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被貶為庶人後,罰去守皇陵。
齊王妃雖未參與,可她作為齊王妃,本就與齊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齊王被賜死,她也在齊王死後“被自儘”了。
柏氏本也要被清算流放,好在柏家名聲之廣,行事奇葩,在出嫁兒女及其各方親家的求情下,皇帝法外開恩,隻將其抄冇家產,遣送原籍。
至此,柏家靠賣兒賣女得來的錢財地位一掃而空,回到原點。
或許更糟,畢竟,從前是他們主動遷回老家,如今卻是聖旨要求他們不得不離開京城,且家產儘冇,僅剩那麼點安家費,還是出嫁的兒女們私下送來的。
柏家走了,京中的風波卻並未平息。
宋瑾瑜這幾日時常聽說誰誰誰家妻妾病了,不是病逝,就是去寺廟清修祈福,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姓柏。
好在唐家還是一切如常,唐父與唐夫郎出席宴會,一如既往夫夫恩愛。
訊息傳出,眾人紛紛稱二人夫夫恩愛,說唐父有情有義,有君子風骨,不像沽名釣譽之輩,為世俗曲折。
此言一出,那些沽名釣譽之輩,縱然再想藉著此事攻訐唐家,也要琢磨一下自己是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有冇有把柄落人口實了。
唐夫郎尚且如此,更不用說與柏家還隔了一層的唐書玉。
因此,宋瑾瑜萬萬冇想到,自己竟會從宋知珩口中聽到“若將來有個機會,讓你與阿玉和離,你可願意?”這句話。
以至於他聽完後,腦子一懵,神色一愣,半晌回不過神。
直到宋知珩屈指叩桌,提醒著他。
宋瑾瑜方纔恍如夢醒,不敢置信怒道:“大哥,唐家阿父都能護住阿爹,咱們宋家卻連一個唐書玉都護不住嗎?!”
宋瑾瑜萬萬冇想到,宋知珩竟會跟他說這種話。
想當初,是誰不顧自己意願,強行為他定下這門婚事?
又是誰任憑他如何阻攔,也始終堅持不肯退婚?
如今成婚不過半年,僅僅是一點小小風波,對方竟會說出和離這種話,放棄唐書玉,放棄這門婚事?
這還是他那老成持重、深謀遠慮的大哥嗎?
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宋瑾瑜深呼吸,努力平複驟然起伏的心緒,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在聽到宋知珩那句話時,心頭驟然生出的抗拒。
一開始強烈反對這門婚事的宋瑾瑜,在驟然聽到要與唐書玉和離這一可能時,他心中第一時間生出的不是欣喜,而是抗拒。
這很正常,宋瑾瑜想,他既娶了唐書玉,便是要與對方過一輩子的,時下雖不在乎寡婦改嫁,和離另娶,但相較於大多數人來說,那終究還是少數,能過一輩子,便不會有人輕言和離。
他與唐書玉自然也是如此。
是啊,他們本該如此,他們也會如此。
所以,他驟然聽聞宋知珩這句話,纔會忽然失態。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宋瑾瑜這樣想。
宋知珩聽出他話中意思,知道他誤會自己,一時無語,不由眼角抽搐,實在不明白,宋瑾瑜是怎麼誤會成這樣的。
他用看智障的目光看著宋瑾瑜,張口想要解釋,卻在見到小弟仿若憤怒的小牛犢一般的模樣時又話音一轉,故意順著宋瑾瑜的話繼續道:
“柏氏嫁入唐家多年,生育子嗣,操持家業,瞭解唐家秘辛,根基深厚,且夫夫二人相處多年,感情深厚,不和離也情有可原。
”
他看了看宋瑾瑜,打量一番後道:“你就不一樣了。
”
“你與唐書玉成婚不過半年,感情不深,膝下也冇有子嗣,牽扯也不多,和離的代價不大。
”
“況且……”他望著宋瑾瑜,笑著道,“你不是不喜歡這門婚事嗎?起初還想方設法要阻止,如今有了這麼一樁事,正好給你和離的藉口,和離之後,你還能娶一個更合心意,且於你更有助力的妻子,你該高興纔對,怎麼還不願意了呢?”
宋瑾瑜情緒激動,心緒複雜,一時冇看出宋知珩是故意逗他。
他被震驚與憤怒衝昏頭腦,雙拳緊握,胸口起伏不定,卻仍舊斬釘截鐵道:“娶妻就隻為了助力嗎?若是如此,那大哥自己何不娶個公主?曾經又何必為我與表姐定下婚約?”
“我與唐書玉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過三書六禮,是拜過天地,敬告先祖的夫夫。
”
“在大哥口中,竟都是些可以輕飄飄捨棄的存在嗎?!”
如寧貞儀的事一般,哪怕明知太子非良善之輩,為了大局,為了家族,仍要將寧貞儀嫁入太子府,如今為了名聲,為了規避風險,便要與正經娶回來的夫郎和離。
新仇舊恨襲上心頭,宋瑾瑜心頭那股壓抑許久的火再也冇能壓製住。
他霍然抬頭,目光緊盯著宋知珩,其中不知翻湧過多少情緒,方纔逐漸平靜,卻並非是消停,不過是將一切波濤暗湧都藏在湖麵下。
平靜的宋瑾瑜,便用這樣一副彷彿壓在積雪裡的聲音,既沉又緩,一字一句地開口道:“表姐出事時,大哥與舅舅,也是這樣勸說她,讓她以大局為重,哪怕經曆那樣的羞辱,也要嫁去太子府嗎?”
宋知珩眸光一凝,手扶著桌案,屈指扣緊,麵上隱隱的笑意一收,帶上了幾分沉肅。
他目光驚疑不定地看著宋瑾瑜,彷彿重新認識他一般,“……此言何意?”
宋瑾瑜扯了扯唇角,“大哥還想著如何瞞我?”
宋知珩不語,隻靜靜看著他,似是在判斷他知道什麼,又知道多少。
半晌,他終是輕歎一聲,眼眸黯然,有些難過道:“所以,你是覺得我行事太過冷酷,太不近人情了?”
宋瑾瑜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低頭,親自為宋知珩倒了一杯茶,茶水斟滿,又雙手捧到宋知珩麵前。
態度恭敬,語氣誠懇:“我知道大哥作為一家之主,身負重擔,所言所行皆思慮再三,為子孫計,為家族計。
”
“為此,權衡利弊,決斷取捨,都是大哥必須考慮的事。
”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被欺騙,被隱瞞,宋瑾瑜也從未真的怨過大哥。
他隻悔恨,隻遺憾,冇能在表姐最需要他時陪在對方身邊。
如今世事已往,千帆過儘,對方已不再需要他了。
需要他的另有其人。
宋知珩垂眸看著眼前這杯茶半晌,終究還是在茶水漸冷時接了過去,他輕呷一口,滿口清香,隱有回甘。
宋瑾瑜見狀,心下一鬆。
“大哥是家主,是肩負重擔之人,我卻隻是個不求上進的紈絝。
”
“家族發展,錦繡前程,有兩位兄長擔著,兒女私情,信義小節,便有幸留給瑾瑜。
”
“大哥有大哥的責任,我也有我的路。
”
“若真有朝一日,雙方不再同道,甚至背道而馳,那……”
“那該如何?”宋知珩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宋瑾瑜抬眸看了看他,片刻後,他重新垂眸,掀起袍擺,雙膝下跪,語氣平靜且淡然,然而越是平靜,便越是執拗與堅持,“那大哥便將我分出去吧。
”
宋知珩想把手中茶杯砸到宋瑾瑜頭上,自己好好將他養到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他長大後自立門戶、自生自滅的?
然而最終,這個茶杯還是冇砸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緩緩地,緩緩地笑了。
“早知這門婚事能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影響,也不必走這一遭了。
”
宋瑾瑜皺眉,“大哥,此事是我一人所想,與唐書玉無關。
”
見宋瑾瑜這般維護,宋知珩笑了,“這是擔心我遷怒他?”
“放心,他讓我弟弟從不懂事的孩子,變成會思考有立場的成人,我感激他還來不及,又怎會遷怒。
”
宋瑾瑜表情怔愣,似是還未從宋知珩和顏悅色的反應中回過神來。
直到宋知珩伸手,親自將他從地上扶起,他才如夢初醒。
宋知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十幾年了,我隻當自己這輩子都得像養孩子般養你,將你一直庇護在羽翼之下,卻不想竟還有見到你羽翼豐滿,長出骨肉來的這一日。
”
宋瑾瑜:“大哥?”
宋知珩安撫道:“宋家不至於如此不堪,當初入太子府,也是你表姐自己的意願,如今自然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便要你與夫郎和離。
”
說罷,他又含笑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隻要你與玉哥兒不願意,便冇人會逼你們。
”
宋瑾瑜並未聽出其中深意,隻心下一喜,“多謝大哥!”
看著小弟腳步輕快離開的背影,宋知珩搖了搖頭,已經在腦海中想著日後如何安慰對方了。
畢竟,跟那位比起來,小弟實在不占優勢啊。
能看著小弟在這場婚事中成長,已是不可多得的收穫了,至於其他,不可強求,可不強求啊。
作者有話說:
先前寫的不滿意,後半部分全部精修重寫了。
第38章
繞指柔[VIP]
柏氏之事,
如一陣風,吹過宋家,除去些許漣漪,
並未留下半點痕跡。
宋瑾瑜情緒平複後,
腦子逐漸回來,
後知後覺自己當時應當是誤會了宋知珩的意思。
然而對方究竟為何會問出那樣一番話,
宋瑾瑜想了許久,仍百思不得其解。
為了不讓唐書玉誤會大哥人品,他並未將此事告訴對方,
隻是這樣一來,
在他想不通緣由時,也無人與他參謀,
久而久之,
便擱置了。
二人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那些千奇百怪,
新奇有趣的暗器上。
管事推薦來的兩個匠人都是新手,雖承祖業,自小便在長輩教導下學做器具,但出師後自己設計暗器還是頭一回。
他們不缺技術,
不缺經驗,
對新鮮事物的接受程度較好,更追求創新和改變,這樣的人對唐書玉宋瑾瑜來說正好。
他們一方有技術,
一方有創意,在雙方的碰撞與努力下,那些新奇有趣、稀奇古怪的暗器,
一一被做了出來。
暗藏鋒芒的簪中簪,既能□□,
又能藏藥的珍珠墜,能綁在手臂上腿上,連發五支的袖箭,藏在腰帶裡的軟劍,藏在鞋底的匕首,能裝在荷包裡的小型霹靂彈。
其中,宋瑾瑜最喜歡的,還是那把改良後被他取名的玄機扇,扇骨和扇柄都由玄鐵製成,上麵還做了機關,隻要按下,扇骨還能當成飛劍用。
唐書玉最喜歡的是一個蓮花手持,花苞可以開合,機關可以射出飛針,花瓣也是利器,可以割開血肉,手持可以轉變幾種形態,每一種都既美又颯,兼具顏值和實用,既可以做手持,也可以垂掛腰間做壓裙。
二人將各個暗器在院中試驗了一番,差點讓下人們以為兩人終於不滿足於做歡喜冤家,而要做那恨海情天、相愛相殺的恨侶了。
湊近了聽,才方知二人哪裡是在打鬨比鬥,分明是在打情罵俏。
“看我輕雲出岫!”宋瑾瑜甩出一顆霹靂彈,砸在地上立馬炸開,冒出滾滾煙霧,嗆得人連連咳嗽,頭暈目眩。
唐書玉躲避得狼狽,心下一怒,好啊,不過是玩玩,你竟還來真的?那他也不客氣了。
“這一招叫流星颯遝。
”他手持金蓮,長袖一揮,細細密密的棉針便如流星般飛了過來,饒是棉針刺不穿衣物皮肉,也看得人頭皮發麻。
宋瑾瑜心頭一緊,一邊避讓一邊道:“出手這麼狠?一上來就是絕招?”
唐書玉哼哼兩聲:“怕了吧!”
他能怕他?宋瑾瑜冷笑一聲,他當即將腰間未開刃的軟劍抽出,軟劍在他手中,如靈蛇般向唐書玉刺去,逼得後者連連後退。
宋瑾瑜微一揚眉,輕笑道:“這叫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
唐書玉一咬牙,一跺腳,甩出一段粉色錦綢,錦綢一段還鑲著兩顆鈴鐺,叮鈴聲響,錦綢纏上軟劍,鈴鐺與軟劍碰撞,金石之聲震耳。
唐書玉微抬下頜,含笑道:“還你一招玲瓏戲。
”
錦綢與軟劍交纏,鈴鐺輕響,倒真合了這兩句,成了遊龍戲珠。
雙方你來我往,各有來回,分明隻是拿這些東西過家家,卻也玩得有模有樣,興致盎然。
宋瑾瑜收回軟劍,錦綢還纏在軟劍上的唐書玉也被拉到宋瑾瑜麵前,整個人撲到宋瑾瑜懷中,猝不及防自投羅網。
看著唐書玉懵逼的神情,宋瑾瑜眉梢微挑,笑容得意。
“你耍詐!”唐書玉怒道。
宋瑾瑜抱住他的腰,哼笑道:“你輸了。
”
被人抱住,逃脫不得,唐書玉掙紮無法,又羞又氣,心道既然如此,那他也能耍手段。
他摸出腰間銀絲,自宋瑾瑜身後將人束縛住,宋瑾瑜抱著他不鬆手,如此近的距離正好便宜了唐書玉。
待宋瑾瑜察覺不對,唐書玉已經得逞。
轉眼間,就從宋瑾瑜扣住唐書玉,變成了唐書玉栓住宋瑾瑜,攻守之勢異也。
宋瑾瑜氣惱:“哪有你這麼玩的?快放開我!”
唐書玉揚了揚下巴,“你方纔不也是如此?我也不過是活學活用,這叫兵不厭詐。
”
他歪著頭對宋瑾瑜盈盈一笑,這一笑,笑得宋瑾瑜有些恍惚。
美人麵近在咫尺,寒玉香沁人心脾,那一抹盈盈笑容,讓宋瑾瑜分明還未到春日,卻彷彿已經見到了桃花灼灼,明豔動人,那眼尾一點俏皮,正如那丹頂硃砂,將春日點綴。
宋瑾瑜忽覺心跳微亂,止不住的歡喜自心中滋生,令他怎麼也壓不下笑意,最終隻能抿了抿唇,強壓唇角。
見他失神,隻當這人是說不出話來,認輸了,唐書玉這才滿意,笑著說:“服了吧?這一招叫繞指柔。
”
什麼繞指柔,宋瑾瑜覺得這分明叫美人計。
絲毫不知自己用了美人計的唐書玉,正要取回銀絲收好,卻冇注意地上交纏的錦綢,一不留神,腳下就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
“小心!”宋瑾瑜下意識伸手拉他。
倉皇之下,唐書玉下意識伸手抓握,這一抓,卻正好抓住宋瑾瑜本就鬆垮的腰帶,宋瑾瑜阻攔不及,隻能卸了力氣,任由自己被唐書玉拉倒,被迫墊在對方身下。
二人就這麼摔在了地上,身下還有他們剛剛霍霍出來的各種暗器。
宋瑾瑜感受著後背咯著的鈴鐺,眉毛都擰成了一團,齜牙咧嘴道:“還好今日冇動真格,否則我這小命當真要交代在你手裡了。
”
唐書玉也心有餘悸,這麼多危險東西,若真是不小心,彆冇用在仇人身上,先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過宋瑾瑜怎麼回事?自己被絆倒也就算了,這人堂堂一個大男人,連站也站不穩嗎?被自己一拉就倒了?
被他這麼一說,宋瑾瑜氣不打一出來,“你還好意思說?你把我腰帶扯掉了,若非我現在躺著,怕是要光天化日當眾掉褲子了!”
唐書玉這才發現自己手中還冇鬆開的腰帶,頓時尷尬無比。
他心虛道:“彆氣了,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你這軟劍的錯,既然一條藏了軟劍,那就該多栓一條腰帶纔是,下次可要記住了。
”
今日隻有他們二人還好,若是真當眾掉褲子,隻怕今後宋瑾瑜都不會想出現在人前了。
宋瑾瑜聽了又是一氣,這怪那怪,怎麼還怪到軟劍上了?合著就你清清白白最無辜?
他剛想說些什麼,嘴裡忽然就被唐書玉塞了什麼東西,對方還笑著哄他:“給你吃糖,就彆氣了。
”
宋瑾瑜下意識抿了抿嘴裡的東西,是挺甜的,正想咬,卻見唐書玉手中拿著的是一支珍珠簪。
那支珍珠做了改造,裡麵裝著各種藥的珍珠簪,而上麵其中一顆珍珠,已經被唐書玉打開,裡麵的藥空空如也。
宋瑾瑜含著丸子的嘴驟然僵住,下一刻,雙眸瞪大,滿臉驚恐,指著唐書玉的手不停顫抖!
“你你你……”
唐書玉一愣:“什麼?”
“藥藥藥……”
唐書玉茫然:“什麼藥?”
“毒毒毒……”蘭勝
宋瑾瑜捂住心口,他中毒了!
萬萬冇想法,第一次裝毒藥,還冇害到彆人,先被自己給吃了,難道這就是他想要害人的報應?!可他想害的分明不是人啊!
宋瑾瑜雙目含淚,自覺命不久矣,彷彿渾身血液都僵硬了,這就是毒發的感覺嗎?
唐書玉看了看他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又低頭看看手裡的珍珠,無語失笑,“醒醒,這裡麵裝的糖丸,不是毒藥。
”
宋瑾瑜一臉悲憤:“還想哄我,明明我都親眼看見你把大夫給的藥裝進去了!”
親眼所見,豈能為假?!
說著,他麵上的悲憤一散,又成了難過,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知道唐書玉不是故意的,若非他們玩得太過儘興,一時冇注意,也不能誤將毒藥餵給他。
他也不怪他,隻當自己倒黴。
“要是我真的冇救了,我會跟大哥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吃的,和你……”無關二字還冇說出口,便見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唇上被人堵住。
他睜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唐書玉,唇上的溫熱提醒著他,這並非幻覺。
唇齒交纏間,似有一顆圓潤的丸子被渡入口中。
宋瑾瑜被眼前美景怔愣住的神識終於回過神來,他慌忙推開唐書玉,卻又好似捨不得將人推遠,就這麼抱著,感動道:“冇想到你這麼愛我,甚至願意與我共赴黃泉。
”
“你真傻,我都說了不怪你,你又何必將命賠給我。
”
他嘴上這麼說,實際看著似是已經感動得無以複加,心裡美死了。
唐書玉無語又好笑,伸手輕拍了拍宋瑾瑜下頜,笑道:“醒醒,真不是毒,隻是糖丸。
”
見他當真冇有中毒後的驚慌失措,而自己本以為的所謂毒發也根本冇有反應,宋瑾瑜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唐書玉,意識到真是自己弄錯後造成的烏龍,宋瑾瑜不難過了,也不慌了。
他一本正經地將唐書玉推開,拍了拍灰坐起來,皺著眉義正辭嚴、大義凜然地對唐書玉道:“不早說,這麼危險的事,以後可不許再做了。
”
危險?
唐書玉看了看珠子,不明白危險到底在哪裡。
另外……
“我可是一開始便說是糖丸,不是什麼毒藥,你自己不信啊。
”
宋瑾瑜:“……”
“……那你那些藥呢?”他可是親眼瞧著裝進去的,若非如此,又怎會堅定不移地相信那是毒藥。
唐書玉:“在另一隻簪子裡啊。
”這簪子是一對,他平時戴無毒的,出門再戴另一支。
宋瑾瑜一陣惡寒與後怕,這要是今日唐書玉拿錯了簪子,那自己這條小命不就交代在這兒了?
不僅自己,連唐書玉也逃不掉,想到唐書玉方纔為了證明那是糖,冇有毒,甚至親身上陣吻了自己,宋瑾瑜既臉紅又感動。
然而雖然既害羞又感動,那簪子還是要毀掉一支,隻留一支,唐書玉怎麼也不會拿錯了。
“為什麼要毀掉?”唐書玉卻萬分不捨,百般不願,“我可以將另一支藏起來,鎖在箱子裡,不也一樣嗎?”
這樣既好看又精巧的簪子,毀掉太可惜了。
宋瑾瑜幽幽道:“你若是還念著你夫君的小命,就聽話。
”
唐書玉皺著眉想了想,終是不情不願答應了。
簪子和宋瑾瑜的小命比起來,那還是後者更勝一籌的。
看著唐書玉那委委屈屈的小表情,宋瑾瑜有些想笑,下一刻,卻又笑不出來了。
“你怎麼還不起來?”唐書玉問。
地上雖冇有積雪,卻也很冰涼,就方纔躺那一會兒,唐書玉都覺得自己快被凍成冰塊了。
提著褲子的宋瑾瑜:“……”
你說我為何不起來?
就這樣,在唐書玉的護法下,宋瑾瑜開始偷摸繫上腰帶。
然而二人這般遮遮掩掩,反而更引得他人好奇。
有下人悄悄偷瞄,卻見他們三夫郎正挨著三郎君,並擋在對方身前,至於三郎君,他竟然……在提褲子,繫腰帶?
下人不由睜大雙眼。
玩、玩這麼大嗎?這可是光天化日、大庭廣眾、冰天雪地……
不敢想,不敢想啊……
那日之後,院中下人間便傳出了郎君與夫郎濃情蜜意,竟愛野合這種傳聞。
被兩位當事人聽到時,早已是不知傳了多少手的版本,而以這流言都流傳度,他們便是想阻止,也根本來不及。
可喜可賀,宋瑾瑜當眾掉褲子這事無人知道,糟糕的是,喜歡野合也不是什麼好的名聲。
都說壓製一則流言的最好辦法,便是製造一則新流言,如今,應當也算是做到了吧?
隻是付出的代價也是可以想象的,宋瑾瑜被唐書玉單方麵毆打,對方邊打邊哭,說自己這輩子的清譽,都被宋瑾瑜毀了!
他可是正正經經、清清白白的好哥兒啊!
聽完前一句,宋瑾瑜還滿心歉疚,聽過後一句,無言以對,好吧,你說正經便正經吧。
唐書玉風評被害,發誓要和宋瑾瑜斷絕關係,禁止往來……至少一月。
然而宋瑾瑜頗有手段,任憑唐書玉如何不想搭理他,每每到最後還是被勾得破功,哄得喜笑顏開。
他不覺得是自己定力不夠,隻覺得對方詭計多端。
正如今日,他抱著宋瑾瑜不知從哪兒摘來的綠梅,在房中插瓶,一邊插,一邊在嘴裡唸叨。
“你這麼好看,怎得就被那惱人的混蛋摘去了呢?”
“好在最後落到我手中,鮮花配美人,也算死得其所了。
”
唐書玉歪著頭欣賞著綠梅,不時又看向鏡中的自己,半晌,忽而反應過來。
自己這樣的美人,不也嫁給了那紈絝,還與對方夜夜歡好,水乳交融,每每都要被對方榨出汁水來?
哎呀呀,這可真是……更可惡了!
唐書玉紅著臉咬緊唇瓣,麵如春色,神態鮮活。
作者有話說:
第39章
徐將軍[VIP]
楊柳綠堤,
春日晴好。
銜風而來的春燕停在簷下,宛如一點墨色暈染在青綠天地間,為這一抹春景添上畫龍點睛的一筆。
春日本是唐書玉最喜歡的時節,
他都計劃著約相熟的友人去郊外湖邊踏春。
然而帖子還冇發出去,
宋知珩便帶來宮中的訊息,
天子病了,
這些日子恐怕不會太平,讓他倆少出去,免得沾上什麼麻煩。
無奈之下,
二人隻能待在家中帶孩子。
宋二的任免文書早在開年之後便下來,
他也終於結束數年的外放生活,留在京中擔任要職。
他那還未滿兩歲的小兒子自然也留了下來,
不過,
他雖未滿兩歲,
卻也已經是做哥哥的人了。
就在年節過後,剛至初春時,宋蘭亭的妻子於氏發動,誕下一女。
歡喜過後,
眾人的注意力難免都會放在一直冇有訊息的宋瑾瑜與唐書玉身上。
大約是府中孩子多了,
關於孩子的話題也多了,尤其是於氏與宋二嫂,若二人作一堆,
三句話都離不了孩子。
每每見到這種場麵,唐書玉都隻想趕快逃離,因為這二人不知為何好似盯上了唐書玉,
總對他說自己的兒女有多可愛,有多討人喜歡,
似是想引起唐書玉的興趣。
聽到這些話的唐書玉,隻得尷尬一笑,弱弱附和。
啊對對,你們說的都對。
然後逃跑。
開玩笑,他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呢,怎會對養另一個孩子有興趣。
尤其是在見到於氏生子前後的變化後,唐書玉深覺孩子定是什麼有什麼法術魔力,能將人變成另一個人。
他覺得自己如今挺好,可不想有什麼改變,想想自己日後也會如於氏一般,嘴裡都是“我女兒”,他便覺一陣惡寒,心有慼慼。
為此,他連與宋瑾瑜行房的興趣都減了一大截。
宋瑾瑜原還不樂意,聽完唐書玉的話後,自己也萎了。
想到這些日子宋知珩覺得他成長了,老想著給他安排個職位,不求乾多少活,隻求上班打卡,宋瑾瑜便後悔不已。
後悔自己當時為何要裝那麼一下,當時是爽了,後患卻無窮矣。
一個夫郎便讓他如此,若再來個孩子,怕不是宋知珩立馬就要讓他上任。
交流過後,二人躺在一起,深覺朝中還是過於太平了,以至於宋大哥還有閒心關心他們這些小事。
說起來,他們這些暗器都做出來這麼久了,一直都冇機會派上用場啊。
整日也隻能和對方在院子裡玩玩,為此,連原本關注此事的宋大哥都覺得二人這是傳奇話本看多了,搞搞玩具周邊,放鬆了警惕。
這未免太過大材小用了。
二人怏怏不樂了冇幾天,宮中又傳來訊息,天子病情好轉,甚至有閒心春獵踏青,打算在半月後去北郊獵場,同行之人不僅有後妃皇子,還有世家勳貴,朝臣外戚,極其家眷。
聽聞此訊息,宋瑾瑜與唐書玉雙眼一亮,心有靈犀對視一眼,紛紛從彼此眼中看見了躍躍欲試。
知道了對方的想法,於是二人紛紛報名參加。
“你們也想去?”宋知珩直覺有鬼,“往日你們不是最不耐煩參與這類活動的嗎?”
旁人都覺得在皇帝麵前露臉是好事,即便不能加官晉爵,但要是能讓皇帝記住自己,還怕冇有好處嗎?
然而宋瑾瑜與唐書玉都不是什麼汲汲營營,想博前程之人,自然也不求皇帝青睞,既如此,二人能願意去春獵做個陪玩?
他們願意,他們願意極了。
宋瑾瑜:“新年至今好幾月,都關在家中多久了,如今終於能出去放風,我們當然想去。
”
唐書玉:“聽說北郊獵場裡養了極漂亮的白狐,我早想養一隻,可惜一直冇機會,如今終於有機會,去瞧一瞧也好。
”
宋知珩滿臉寫著你們看我信嗎。
然而麵對二人的殷切懇求,宋知珩到底冇那麼狠心。
“宋家在郊外有處莊子,也可以打獵踏青,你們若想出去玩,就去那裡玩吧。
”
目的冇達成,二人當然不願,然而宋知珩對付二人也有妙招。
“那幾日母親和你嫂嫂們帶著孩子去莊子上玩,你們作為長輩,又是成人,還不願陪同一起嗎?”
此言一出,二人哪裡還能拒絕,隻能接下這個照顧老幼的任務,悻悻回去了。
看著二人離去,宋知珩心中仍不放心,特意叮囑了顧氏幾句。
“我瞧著他倆不太安分,不知私下琢磨著什麼,你多看著點,可彆讓他們惹出什麼禍事來。
”
顧氏應下,麵帶憂慮地問:“情況很危險嗎?”
宋知珩拍了拍她手背,笑著安撫道:“有備無患而已。
”
既如此,顧氏便也放心了。
幾日後,皇帝攜帶著一眾妻妾兒女與臣子們去了北郊獵場。
宋瑾瑜與唐書玉也乘車去了郊外莊子,全家上下都興高采烈,唯有他二人興致缺缺。
想想如今北郊獵場的隊伍何等壯觀,其中風起雲湧又有多熱鬨,二人便恨不能偷溜進去瞧瞧。
不過他們到底冇那個膽子,也放不下家中這些老幼,終是隻能在莊子上想象了。
如他們想象中那般,北郊獵場裡確實很熱鬨。
前太子死後,皇子們就不太安分,魏王上台後,他們的小動作更多了。
畢竟前太子也就罷了,魏王一個罪奴宮婢之子,有什麼資格淩駕於他們之上?
奪嫡之爭不可開交,而皇帝也不知為何,並未像從前護著前太子一般,對其他皇子進行打壓,反而默許了這種行為。
眾皇子一看,這還等什麼,爭啊!
隻是這樣的爭奪必定對朝政有著不小的影響,皇帝為了處理這些,難免心力交瘁,竟然病了。
病了之後,臣子與兒子更不安分了。
皇帝舉辦此次春獵,便是為了讓這些人看看,自己隻是病了,不是死了,警告他們安分點。
可有人卻覺得,眼下正是個好時機。
營帳中,下屬來報:“殿下,陛下出宮冇帶常用的宮人,身邊如今是一位新入宮不久的美人伴駕。
”
那位美人為獲聖心,幾乎將皇帝當親爹一般殷切照顧著,端茶送水都親力親為。
而皇帝大約是真的老了,很喜歡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不僅揚言等回宮後便升美人為昭儀,還要恩賞其家人。
太子聽完下屬的講述,良久,輕歎一聲,“父皇當真老了。
”
放在一年前,皇帝絕不會對一個宮女上位的妃嬪這般恩寵。
不過,若非他老了,自己又怎能憑藉在對方病中的悉心照顧,以孝心封太子呢。
如今太子之位到手,那皇帝也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獵場危險,他那幾個兄弟若是出了意外,父皇受驚病倒,應當……也算正常?
太子向來深謀遠慮,謀定而後動,想做一件事,必定要確保能夠事成,纔會動手,且慣愛一擊斃命,若敵人不死,事後找他報複,他怎麼辦?他怕啊。
如此,隻能讓彆人去死了。
唉,做了這麼多年孝子,他到底不忍弑父,事成之後,讓父皇躺在床上,無法行動,無法說話便好。
他真孝順。
獵場中暗流湧動。
莊子上歲月靜好。
春獵第一日,安營紮寨已廢了不少時間,夜幕來臨後,皇帝親自舉辦了宴飲,眾人歡聚一堂,觥籌交錯。
另一邊,莊子上的宋瑾瑜與唐書玉在下午上山下河,又是采菌又是捉魚,得來的野物被送到廚房,做成了桌上晚膳,眾人吃得不亦樂乎。
春獵第二日,狩獵正式開始,皇帝親自上馬,一馬當先射中一頭鹿,眾人齊呼陛下英武,不減當年。
與此同時,宋瑾瑜與唐書玉正帶著幾個小的踏青野炊,分明都是在莊子上廚房裡準備好的食材,在野外搭個鍋架煮好,眾人卻覺得更有意趣,美味非凡。
獵場上,皇帝定下獎勵,兒子與年輕臣子們為了搶風頭,爭先進林狩獵,各有所獲,太子以不與兄弟們爭鋒為由退避,並未出獵。
莊子上,吃飽喝足,又欣賞完山川溪流,大大小小一行人終於返回住處,宋瑾瑜與唐書玉卻未回臥房,而是來到一個房間,泡起了溫泉。
唐書玉瞪著宋瑾瑜,“隔壁也有湯池,你怎麼不去那邊?”
宋瑾瑜這就不高興了,“憑什麼我去?你怎麼不去?”
唐書玉:“我先來的!”
宋瑾瑜:“那這還是我先看中的呢。
”
二人爭執不下,終究隻能忍下對方,一起共浴。
泡了冇一會兒,原先還吵鬨的二人,卻又和好親親密密起來,在水中嬉戲。
嬉鬨中,二人逐漸忘了時間,直到唐書玉隱約感覺頭暈,宋瑾瑜才趕忙將人抱出湯池,險險避免泡暈過去。
隻是這麼一通折騰下來,二人都感覺睏乏,上床後不久便睡了過去。
絲毫不知此時獵場裡亂成了什麼樣。
白天打獵時,三皇子趙王與四皇子楚王相爭一頭鹿,差點大打出手,後趙王遇到一群野狼,倉皇之下竟向楚王引去,楚王雖奮力斬殺幾頭野狼,卻也被狼咬傷,更被抓毀了臉。
而趙王卻險之又險地被趕來的禁軍救下。
慶幸之餘,見到楚王毀容,趙王對野狼的恐懼瞬間轉變成了感激。
然而他並未高興多久,就被憤怒至極的楚王一刀砍斷了胳膊。
皇帝得知訊息,將二人痛斥一番,當場削了二人的親王爵位,稱其不孝不悌,不配為王。
獵場混亂了一夜,無人安眠。
翌日,宋瑾瑜與唐書玉一早醒來,就被訓斥了。
老太太聽說兩人泡個溫泉都差點把自己泡暈過去,很是無語。
原以為成親大半年,也該穩重了,卻不曾想還和以前一樣。
也罷,先前聽說兩人看了許多話本,做了不少話本中的玩器,整日在院中學著話本裡玩過家家時就該明白,一個愛玩的跟另一個愛玩的湊到一起,隻會變得更愛玩。
連宋二嫂都不敢催生了,這倆人要是生了孩子,孩子臉燒紅了,他們怕不是要以為這是凍的。
被威脅若是再出事,就派個嬤嬤去看管他們的唐宋二人,安安靜靜低頭聽訓,冇敢回一句嘴。
直到回房後才長出口氣。
他們看著自己準備了許久,卻仍隻有當玩具一個用處的各種暗器,長歎一聲道:果然,什麼長大了,要做成大事,都是他們的錯覺。
二人有些泄氣,也不想著偷跑去獵場看熱鬨了。
之後幾日,他們都安安分分在莊子上玩,隻當這次是真的來踏春郊遊。
時間久了,竟也真的忘了煩惱。
另一邊,獵場裡,三皇子與四皇子的傷勢暫且穩住後,便被人送回了京城,其餘一切照舊。
哪怕發生了這樣的事,皇帝也並未結束春獵,返回京城,看似平靜的表麵下,卻藏了無數暗流湧動。
有心人已經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同尋常,感覺到了隱藏在暗處的危險,行事都小心謹慎了起來。
原本競爭激烈,樂於表現的年輕人們也不表現了,意思意思射幾箭,打幾隻獵物便收工。
其餘皇子也安靜下來,連帳篷都不敢出。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也冇躲過。
一個吃了野味後上吐下瀉,太醫診治後才得知,這是中了毒。
一個晚上睡覺時,竟有毒蛇無聲潛入帳中,被咬後乾脆利落地嚥了氣。
皇帝大約也是被這一係列的事故打擊到了,暈倒後臥床不起,已經連續兩日未見外人。
若非太醫傳來的訊息情況尚可,朝臣們早忍不住,要送皇帝回宮了。
不過,如今這種情況,也是時候回宮了。
繼續待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隻是皇帝還未發話,其餘人也不敢妄動。
於是,有人找上了太子。
“陛下病倒,殿下正該請陛下回宮養病,回去之後,殿下也好為陛下分憂。
”
以皇帝如今這情況,隻怕也處理不了政務,等回去後,理應太子監國理政。
太子在眾人勸說下,也答應勸說皇帝回宮,隻是他做足了孝子模樣,隻說擔憂父皇身體,其他一概不提。
皇帝被孝順兒子眼中的憂色感動,答應回宮。
隻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能虎頭蛇尾地結束。
他讓太子代替自己,領著那些年輕人進行最後一場狩獵,等結束後,還讓太子親自賞賜他們。
這是要讓太子與年輕一輩培養感情,並定下君臣名分啊。
皇帝在為太子鋪路。
眾人這樣想。
那些隨太子狩獵的年輕人也這樣想。
於是,騎射一般的太子,在眾人的簇擁下,獵到了春獵開場時皇帝狩獵的鹿,眾人皆讚虎父無犬子。
他們圍著太子,宛如眾星拱月。
當晚,他們拱衛的這輪月亮,就造反了。
眾人也根本不知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又為何發生。
皇帝幾個成年皇子都各有損傷,太子地位穩固,這種情況下,太子為何要反?是覺得自己這位置來得太過平淡,非要添些波瀾嗎?
旁人不知道,在營帳中直麵太子的皇帝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魏王,束手就擒吧。
”他麵色蒼白,病容憔悴,帝王威勢卻不減。
魏王冷笑一聲:“父皇如今竟連一聲太子也不願喚了。
”
“自始至終,父皇就從未拿我當太子,是嗎?”
若非有人報信,他都不知,皇帝竟已親自擬了廢太子的詔書,以及立先太子之子,安陽郡王為太孫的詔書,並讓親近之人帶著詔書,藏在護送兩位皇子回宮的人裡,一同回宮。
隻要一回去,等待魏王的便是被廢,圈禁。
如此,他隻能在今日奮力一搏了。
然而他是奮力一搏,皇帝卻是早有準備,不僅將他安插在禁軍中的暗手全部拔除,還早就設下天羅地網,令他自投羅網。
魏王周圍隻剩自己的那些親信,在劫持皇帝無果後,他們就要護著魏王離開。
見形勢危急,魏王不得不揚聲對皇帝威脅道:“父皇對兒子毫無慈父之心,不知對你臣子的愛重之心是否為真?”
“今日你殺了我,也有那麼多的臣子家眷為我陪葬,倒也不虧。
”
魏王雖有些狼狽,卻不見頹色,依舊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轉頭看向護在皇帝身邊的宋知珩,竟還是笑著的。
“宋大人,哦不,本宮應當稱一句表哥纔是。
”
“聽說表哥一家人就在郊外遊玩,真巧,都不必開城門。
”
如此明晃晃的威脅與挑撥,眾人自然看得出來,然而哪怕覺得對方所言未必為真,他們也不敢真的賭這一回。
事情僵持在此。
最後還是皇帝發話,“讓他走。
”
而另一邊,被用來威脅的人質們,對此還一無所知。
雖然已是深夜,但唐書玉與宋瑾瑜卻仍未入眠。
或者說,他們下午睡過一覺,此時又醒了。
毫無睡意的二人乾脆起身來到涼亭,開始跳舞。
是的,跳舞。
對此,宋瑾瑜一臉茫然和麻木。
他不明白為什麼唐書玉半夜睡不著,就想著跳舞。
也不明白為何隻是跳個舞,卻要來這真真荒涼的涼亭。
更不明白的是,自己為何要腦子一熱答應了。
以至於在這深更半夜,自己還要提著燈籠來涼亭吹冷風。
他將燈籠放在桌上,裹著披風,環抱雙臂,看著唐書玉穿著單薄紗裙,懷中抱著一卷也不知作何用處的錦帛畫簾。
“先說好,你若是吹風受涼生病了,可不許賴我。
”宋瑾瑜可不想再被親孃訓了。
唐書玉白他一眼,“彆廢話了,快幫我把這個掛上。
”他舉著畫簾道。
宋瑾瑜一邊嘴上說著他淨搞些冇用的,一邊還是幫他掛在了架子上,並將四角固定。
如此,這張空白的畫簾便掛好了。
唐書玉又多點了兩盞燈籠,並將畫簾移動到合適的位置。
宋瑾瑜看著看著,終於明白唐書玉在玩哪一齣了。
前兩日他們曾在一本書中看到一個情節,有人使了美人計,勾引主角,派出的美人便是這般,在月下燈燭的畫卷後,跳的這輕雲舞。
影影綽綽,飄渺如仙。
唐書玉不過看了一回,便也想學那書中的美人,入這畫卷。
宋瑾瑜本想笑他,然而看著那簾後身影嫋嫋婷婷,婀娜輕盈,衣袂翩翩,裙襬飛揚,竟不知不覺看入了迷。
乖乖,唐書玉不是隻會獨自在攬鏡自照時轉圈圈地跳舞嗎?何時學了這天上纔有的舞姿?
書中的美人在對主角用美人計,書外的唐書玉,又何嘗不是在用美人計?
隻是書中的主角並未上鉤,而書外的自己卻忍不住想要伸手,將那簾後的美人,從畫中拽出來。
宋瑾瑜啊宋瑾瑜,你雖紈絝,可何時成了這見色起意的花花公子?
這可不行,不行!
不過……對方可是他夫郎,對自己夫郎見色起意,怎麼能叫見色起意呢。
這分明叫夫妻恩愛,歡好情濃。
宋瑾瑜理直氣壯地想。
儘情跳完的唐書玉,微喘著氣,從簾後走出,看到的便是宋瑾瑜失神的模樣,唇邊甚至還掛著一抹有些□□的笑容。
他剛想問怎麼樣的話,瞬間被他嚥了回去,伸手揪了下宋瑾瑜的臉頰,後者嗷的一聲跳來。
“乾什麼乾什麼?揪我乾什麼?”
唐書玉皮笑肉不笑:“我看夫君麵色睏乏,特意為夫君提提神。
”
知道自己走神,宋瑾瑜心虛地輕咳兩聲。
然而唐書玉卻已經冇了繼續待下去的心情,“不跳了,回去睡覺。
”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見他不高興,宋瑾瑜不由道:“纔出來冇一會兒,再玩一會兒也行。
”
唐書玉怏怏不樂,“有何好玩的,你都不看。
”
宋瑾瑜真心實意哄道:“我看了,很美,跟話本裡的一樣,比話本裡還要美。
”
唐書玉哼哼兩聲,這才笑了:“算你有眼光。
”
他卷畫簾的動作頓了頓,似是意識到了什麼,轉眸意味深長地看向宋瑾瑜:“你該不是看呆了吧?”
宋瑾瑜臉一熱,卻還是嘴硬道:“纔不是,我就是想著話本,分了下神。
”
他不否認還好,一否認,唐書玉心中便愈發肯定。
想著自己跳舞竟能將人迷成得神魂顛倒,心下不由美滋滋,看著宋瑾瑜也忍不住歡喜起來。
月下燈影,美人含笑。
宋瑾瑜忽然覺得,那畫卷中的身影固然飄渺如仙神,可他還是更喜歡看唐書玉笑靨如花的模樣。
那是一種生機勃勃,瑰麗爛漫的美。
看著眼前之人越來越近,唐書玉也不由害羞起來,他微垂著眸,假意扭捏了一下,“這可是在外麵呢……”
宋瑾瑜紅著臉道:“哪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們愛野合了。
”
唐書玉咬著又掐了宋瑾瑜一把。
而宋瑾瑜這回卻冇喊疼,反而上前一步,將唐書玉抱在懷中。
就在二人越湊越近時,亭外草叢中忽然傳來些許動靜。
“什麼聲音?”
“不會是蛇蟲鼠蟻吧?”
二人警惕起來,卻將對方抱得更緊了。
“還、還是回屋吧?”唐書玉提議。
宋瑾瑜連連點頭。
二人相攜從涼亭離開,然而他們走著走著,卻覺得那動靜更大了。
仔細一聽,竟是從前院傳來的。
不多時,他們便聽到下人的敲鑼聲,那聲音的意思是……敵襲?!
宋瑾瑜推開唐書玉:“你去後院找阿孃,讓人護著你們先走,我去看看情況。
”
唐書玉拉住他的手,“阿孃嫂嫂比我厲害,這會兒肯定早就醒了,他們不需要我。
”
縱然情勢危急,宋瑾瑜仍是冇忍住笑了一下,他喜歡被對方選擇的感覺。
“那你可要跟緊我。
”
二人快步行至前院,原是悄悄躲在拐角,想要偷偷看一下什麼情況。
然而待看到院中情形,唐書玉卻怔然失神。
隻見院中來了一群甲士,將一群黑衣人或捆或殺,血流了滿地,瞧著頗為血腥殘忍。
然而令唐書玉失神的,卻並非這些,而是院中那唯一騎在馬上之人。
那人一身玄衣勁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麵如冠玉,在火光照耀下格外鮮明。
一如初見。
唐書玉下意識上前兩步,這動靜引得馬上人轉頭望來。
宋瑾瑜心下一緊,想將唐書玉拉到身後,卻忽覺手心一空,一道身影從身邊離去。
唐書玉快步上前,迎著那馬上人跑過去。
“徐將軍!遠舟哥哥!”
而對方也在見到唐書玉時驟然卸了氣勢,璀然一笑,瀟灑雋逸。
“阿玉!”
長臂一伸,便將跑來的唐書玉抱上馬背。
二人相擁於馬上,一個清雋瀟灑,一個仙姿玉色。
正合了那話本裡的將軍與美人,般配至極。
唯有美人名正言順的夫君,被落在了陰影裡。
作者有話說:
補完了。
第40章
綠帽之爭[VIP]
夜色寂寂,
涼風習習。
唐書玉連人帶披風,都被人擁在懷裡,驅散了周身寒氣。
唐書玉擁著眼前人,
感受著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暖意,
方纔對徐遠舟冇死,
如今還好生活著的事有了真實感。
天知道他剛剛看見對方時,
有多不敢置信,恍若夢中,直到如今,
真真切切感受著對方的懷抱與溫度,
才令他逐漸清醒。
他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人,
眼中仍是驚喜與恍惚。
“徐哥哥,
真的是你?你冇死?”
徐遠舟微微一笑,
姿態從容:“僥倖留得一條命,多謝阿玉祈福庇佑。
”
“嗚嗚嗚……徐哥哥你不知道,他們都說你死了,我聽到訊息,
都難過死了,
還好你冇死,還好你回來了……”確認了對方是真的活著,唐書玉喜極而泣,
簡直要把從前為徐遠舟哭過的眼淚再流一遍。
哭著哭著,他又覺得不對,抹了抹淚,
“……徐哥哥你怎麼知道我給你求平安祈福了?你不是不在京城嗎?”
徐遠舟一邊摸出手帕為他拭淚,一邊神態自然道:“我猜的啊。
”
他眨了眨眼睛,
笑道:“我知道阿玉定會為我祈福,保我平安。
”
唐書玉被他這般信任的態度弄得既感動,又心虛,他紅著臉又羞又愧道:“可我還是去晚了,我去給你求平安時,你出事的訊息都傳回來了。
”
可能正因他求得不及時,才導致徐遠舟會經曆這一遭生死危機。
思及此,唐書玉又想哭了。
聞言,徐遠舟麵上笑容依舊,隻是眉眼更加溫柔,他抬手揉了揉唐書玉的頭,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般寬慰道:“事情非因你起,我命中本就有此一劫,可老天爺實在不忍看你因我傷心難過,纔在我危難之時幫了一把,都是因為阿玉太招人喜歡了。
”
唐書玉被誇得臉熱,既害羞又歡喜,心中飄飄然,差點兒忘瞭如今身在何處,睜著剛剛哭過的泛紅眼睛,口是心非道:“也、也冇那麼厲害啦……”
徐遠舟:“哈哈哈哈……”
二人訴著衷情,言行親近又自然,倒將彆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跟著徐遠舟一起來的,都是他以前的手下親兵,縱使徐遠舟消失快一年,對他仍舊信服不已,因而在得知對方活著回來,並要撥亂反正時,纔會二話不說便跟著衝。
然而這種信服,卻不包括看著自家將軍闖進彆人家裡,抱著彆人的夫郎,言笑晏晏,舉止親密還無動於衷啊。
將軍,雖然對方是您原來的未婚夫,但您是不是忘了,對方在您消失的這段時間已經嫁人了?
眾人素來混不吝慣了,但麵對此情此景,卻仍是腳趾扣地,眼神亂瞟。
這一瞟,就不約而同地瞟向了某個方向。
宋瑾瑜已經渾身僵硬地死在原地好一會兒了。
唐書玉是對徐遠舟還活著這事經曆了恍若夢中到回到現實,可宋瑾瑜卻從親眼看著唐書玉丟下自己飛奔他人時便一直恍恍惚惚,不敢置信。
然而接下來的時間,他的不敢置信還不止於此。
他眼睜睜看著唐書玉拋下自己,奔向他人,眼睜睜看著對方被那人撈上馬背,相擁入懷,眼睜睜看著二人打情罵俏,互訴衷情,聽著那暢快的笑聲,宋瑾瑜如墜深淵。
他雙手捏緊成拳,緊咬牙關,氣到渾身發冷顫抖。
尤其感受到周身那若有若無看過來的,或同情或心虛或戲謔的目光,宋瑾瑜更是既羞又氣。
他睜大雙眼怒瞪回去。
看什麼看!冇見過夫郎跟人跑了嗎?!
眾人:實不相瞞,還真冇見過這麼熱鬨的。
宋瑾瑜更氣了,他雙目噴火地瞪著那馬上二人,終於還是忍不住,快步衝了過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剛快步行至近處,便見那徐遠舟下馬,又將唐書玉抱下來。
宋瑾瑜又在心中醞釀了好一番台詞,想著待會兒怎麼開口才氣勢十足。
卻不想,還不等他開口,徐遠舟便先一步對著他拱手一禮,笑著道:“這位便是宋三郎君吧?早前便從宋大人口中聽說三郎儀表非凡,金輝玉質,今日一見,果然風采不輸令兄。
”
他誇得真誠又自然,彷彿當真這麼認為,並非客套虛言。
然而這樣一番話,卻差點讓宋瑾瑜崴了腳,原本氣勢洶洶的步伐也在瞬間泄了氣,僅餘茫然。
怎麼回事?
說好的綠帽之爭,前任與現任的對峙,怎麼就一言不合誇起來了?這不對啊!
宋瑾瑜被徐遠舟這不按套路出牌弄得有一瞬懵逼,一時無措,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說什麼了。
然而他並未懵逼太久,一旁的唐書玉聽了徐遠舟這話,當即毫不客氣拆台:“徐哥哥你這也太誇張了。
”金輝便也罷了,玉質……宋瑾瑜身上有嗎?還有大哥,宋瑾瑜哪裡比得上大哥。
身邊都是再近親熟悉不過的人,唐書玉受不了這般吹噓與假客套,將真性情展露無遺。
然而這句實話一出,宋瑾瑜卻破防了。
怎麼就誇張了?他還當不得這兩句誇讚嗎?他是比不上大哥,但說他像大哥有什麼錯?親兄弟還不能像了?!
宋瑾瑜當即忘了自己本是要與徐遠舟較量的,立馬想將矛頭對準唐書玉。
然而不等他開口,徐遠舟卻先一步說道:“非是誇張,實話而已,三郎臨危不亂,愛護家人,當得這番誇讚。
”
宋瑾瑜聽得心情舒暢,先前的怒氣都散了,下意識掛上笑容,謙虛回道:“哪裡,都是兄長教的好。
”
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嘴巴子。
這什麼嘴!也太快了!
此言一出,他還怎麼與徐遠舟對峙,質問對方當著他的麵與唐書玉拉拉扯扯摟摟抱抱?!
然而無論宋瑾瑜心中如何懊惱,眼下這般平靜的局麵卻是暫時變不了了。
徐遠舟很快便提出,要見一見此間主人,宋瑾瑜的母親。
宋瑾瑜還在想著要不要以天色太晚扭捏一下,轉頭卻先被唐書玉出賣了。
在他還在猶豫時,唐書玉已經笑盈盈地抓著徐遠舟的胳膊,殷勤道:“我給徐哥哥帶路,今夜這麼大動靜,想必母親早醒了,正等著徐哥哥呢。
”
徐遠舟欣然應允,“那就有勞阿玉了。
”
二人相攜往正堂行去,唐書玉腳步輕快,都冇多看宋瑾瑜一眼,宋瑾瑜心裡拔涼拔涼的。
還是徐遠舟先回頭對冇跟上的宋瑾瑜道:“三郎不一起?”
唐書玉方纔不耐道:“還愣著做什麼?”
宋瑾瑜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快步追上:“來了!”
正如唐書玉所說,老夫人已經穿戴整齊,在兒媳服侍下坐在正堂,等著來人。
見到對方,徐遠舟對其行了個晚輩禮:“見過老夫人,今夜叨擾,實屬無奈,不想驚擾了老夫人好眠。
”
唐書玉一邊介紹徐遠舟,一邊不忘為對方說好話:“阿孃,這是徐將軍,徐將軍為人正派,今夜闖入必定事出有因。
”
宋瑾瑜就見不得他這般眼裡都是徐遠舟的模樣,非要跟他嗆嘴,“哦,那你說是什麼原因?”
唐書玉一愣,眨了眨眼睛,對啊,是什麼原因呢?他望向徐遠舟。
見狀,宋瑾瑜更氣了,唐書玉這傢夥連徐遠舟闖入彆人家是什麼原因都不知道,就想著維護對方,他就這麼相信徐遠舟?!
徐遠舟先對唐書玉笑了笑,方纔對老夫人解釋。
今夜太子籌備謀反,皇帝設下埋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到底擔心狗急跳牆,有所疏漏,便派徐遠舟率親兵護衛朝臣與家眷。
城中的暫且不提,裡麵早就安排好了人手,且城門未開,訊息閉塞,不等太子的人有所動作,就會先被一網打儘。
獵場裡的人也好說,都在一切,保護起來比較方便。
唯有宋家眾人冇在京中,也不在獵場,反而容易下手,他們這麼想,太子的人也這麼想。
徐遠舟便在安排好其他人後,親自帶人前來守衛,本是防患未然,不想卻當真撞上。
如今那些人已死,他也該回到獵場,向老夫人解釋完後,便要告辭。
老夫人原還想留人歇一晚,但見對方行事匆匆,便知今晚的事確實要緊。
她讓人送來一些方便食用的食水,“今夜有勞將軍護衛,家中才免遭劫難,不知各位將士是否用過晚膳,一點宵夜,不成敬意,改日回城,宋家必定派人送上厚禮。
”
“老夫人客氣了,本就是忠君之事,不敢言謝。
”徐遠舟笑眯眯道,“且有阿玉在,便是冇有命令,我也要來此一趟。
”
老夫人也笑容開懷,“好好……都是好孩子。
”
唐書玉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徐遠舟,宋瑾瑜暗戳戳瞪著唐書玉。
後者正要發作,徐遠舟卻要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啊!
宋瑾瑜還冇來得及高興,便見唐書玉抱住徐遠舟的胳膊,目光期待,“徐哥哥要去獵場,能帶人一起去嗎?”他也想湊熱鬨!
聽到徐遠舟說今晚獵場正在發生什麼時,他就這麼想了。
徐遠舟麵露為難:“獵場如今戒備森嚴,不便帶人進出。
”
出去肯定不行,但進去其實冇那麼嚴。
唐書玉眼珠轉了轉,忽然雙眼一亮,“就說今夜宋家莊子遇刺,我們心慌意亂,想找大哥稟報,這也不行嗎?”
他望著徐將軍,抱著胳膊哀求道:“徐哥哥,求你了……”
徐遠舟看了看他,餘光又看了看即將氣炸的宋瑾瑜,眼珠一轉,假作無奈,笑眯眯道:“好吧,拿你冇辦法。
”
唐書玉高興地快要跳起來,跟著徐遠舟就要出去,走到門口卻冇見到宋瑾瑜,轉頭看去,卻見宋瑾瑜還在原地當木頭樁子。
“快走啊!不是想去獵場嗎?”先前誰跟他一起遺憾不能去看熱鬨來著?
宋瑾瑜……宋瑾瑜想繼續憋氣,然而憋了一會兒無奈發現,比起生氣,此時他反而是有些感動。
唐書玉竟冇忘了他啊……
宋瑾瑜虎目含淚,氣也氣不起來了,憋憋屈屈跟上:“彆走那麼快,等等我!”
看著一行人走遠,老夫人方纔哈哈笑起來。
年輕就是熱鬨有趣。
反而是顧氏無奈之餘還有一絲憂愁。
從前未能對此,如今徐遠舟與宋瑾瑜站在一起,方纔瞧見二人有多鮮明。
他們家三郎,還真冇什麼優勢啊。
等事情塵埃落定,當真能留下阿玉嗎?
老太太笑著寬慰她,“兒孫自有兒孫福,都是好孩子,無論未來如何,都會把日子過好的。
”
聞言,顧氏也隻得輕歎一聲,“娘說的對。
”
這邊一派和樂,獵場中卻不如這般輕鬆。
魏王被親信護衛著逃離,然而他這點人手,又如何能與護衛獵場的禁軍相比?
如今獵場已經戒嚴,皇帝更是讓人將他謀逆一事大肆宣揚,大家都想抓住他立功,他已與獵場中所有人為敵。
天羅地網,如何能逃得出去。
眼見著護衛自己的人越來越少,魏王仍然在想。
他想皇帝為何要放他走,在想他究竟還有什麼生路。
忽然,他腳下一崴,驟然摔倒在地。
身後的追逐聲,追殺聲,被夜風送入耳中,馬蹄聲更是順著地麵,傳至他的身體。
忽然,魏王慘笑一聲,笑聲儘是恍然。
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放他離開並非是給他生路,而是要逼他至絕路。
皇帝要他親自體驗被人追殺,四麵埋伏,無處可逃的經曆,要他以為自己有一線生機,實際四處都是懸崖,要他看著護衛他的人一個個慘死,至再無人護在他身前。
他要他……體驗去年太子被追殺的絕望。
他在報複他。
父親報複兒子,父親為了一個兒子報複另一個兒子。
可笑,當真可笑……
“殿下,屬下背您。
”親信喘著氣道。
魏王卻冇有動作:“不必了。
”
“你們走吧,孤不逃了。
”
對於這些自始至終都不肯拋下他的人,魏王到底還有一點良心,“今日謀逆因孤而起,一應罪責,孤一力承擔,你們投降,或許保不住性命,但應當不會牽連家人。
”
親信跪在地上,“屬下等人皆是為人所棄的孤兒,並無家人。
”
魏王聞言,先是一愣,隨後一笑:“孤兒好,孤兒好啊……”
連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孤兒呢?
不對,他還有妻妾,還有……
火光越來越近,追兵追了上來。
然而他們卻隻是侯在不遠處,並未靠近,似在等待。
等待什麼呢?
寧貞儀自人群中走出,她上前幾步,離得近些,好看清魏王的姿態與表情。
她在欣賞喪家之犬一般欣賞魏王,欣賞眼前的一切。
魏王微微側頭,遙遙望著她,卻隻在寧貞儀眼中看到了欣賞與快意。
如此,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知道寧貞儀是裝的,卻不想對方恨她恨到連前程、子嗣,甚至性命也不要。
那個孩子,差一點就能生下來的孩子,他曾經唯一的血脈。
他閉了閉眼,想問寧貞儀,若他們並非是那樣的開始,是否會有不一樣的結局,然而他又知道,這樣的問題,在眼前情形下,毫無意義。
不多時,又有一隊人馬,自前方趕來。
前有狼,後有虎,魏王終於無路可逃。
不久後,前方那群人忽然分列兩邊,讓出一條道來。
一道身影自火光之中緩緩走出,他身形瘦削,影子投下,竟是一步一晃,一瘸一拐。
那人緩緩走到魏王身前站定,居高臨下靜靜望著他。
魏王眼前投下了那人身影,他緩緩抬頭,視線從衣襬開始上移,最終落到了那人臉上。
從前俊逸雍容的容顏,已經平添了幾道疤痕,縱然已經癒合,卻以無法消除,隻能一直待在臉上,破壞了那張臉的溫和雅緻。
那是魏王曾經特意叮囑人做下的。
無論是毀了這張臉,還是毀了這個人。
“七弟,彆來無恙。
”來人聲音有些啞,似是聲音也受了損傷,隻是那骨子裡的淡定從容,卻並未有所改變,儘數從那神態語氣中顯露出來。
魏王看著他,看著對方縱然一身常服,也掩不住的龍鳳之姿,看著僅僅是看見對方,自己周圍的那幾位僅剩的親信,便紛紛跪服下來,不敢冒犯分毫。
他也曾一直拜服在對方的風姿威儀下,後來他抬起頭,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抬頭,卻不想,如今仍要拜服。
這人輕而易舉,便能將他辛苦謀劃來的一切隨手奪去。
連那一聲孤,都不屬於他。
魏王裝了一輩子,隻以絕對的姿態出擊,乾過兩件事。
一是殺掉太子。
二是折辱寧貞儀,報複曾經酒後羞辱過他的寧父。
卻不想,原來他一件都冇成功過。
“臣弟……拜見太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