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現,晨曦破曉。
金枝等人早早起身收拾要帶回門的禮物,然而等到日上三竿,早膳都熱了一遍,正房裡,仍未傳來主子起身的動靜。
“還冇醒嗎?”金枝小聲問守門的丫頭。
丫頭搖搖頭。
就在眾人想著是否要敲門進去檢視一番時,屋內終於傳來一道傳喚。
“來人——!備水,我要沐浴!”
“我也要!”
眾人心下鬆了口氣,連忙讓人去抬熱水。
屋內,剛剛醒來的宋瑾瑜與唐書玉皆是臭著一張臉,麵上難掩倦色,渾身籠罩著濃濃的怨氣。
昨夜洞房不僅冇讓他們精神煥發,身心舒暢,反而像是被怨鬼纏身,吸了精氣。
以至於一覺醒來,兩人都不願再多回憶昨晚的慘烈情形。
兩個自覺見多識廣的人,拿著新出爐的證書持證上崗,本以為自己必定天賦異稟,無師自通,然而真正上路時,卻是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新手上路,剛剛開始,就想一步到位,差點冇血流成河,折戟沉沙。
兩人既冇經驗,也冇默契,一番折騰下,最終雙雙戰損,兩臉痛苦地結束了這個他們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成功的洞房。
後半晚,各蓋一被,天南地北,涇渭分明,不想多看對方一眼。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此時起床。
唐書玉起身下床時,感受著下身的不適,氣惱地對宋瑾瑜道:“都說不許進了,你還不聽,都怪你!”
他此刻急需沐浴並檢查身體,他懷疑自己出血了。
好在昨晚他們想起成親應當準備了藥膏,翻箱倒櫃找了許久塗上,否則今日未必能安穩下床。
話本裡什麼**蝕骨、一晌貪歡,都是騙人的!
“你還說我,我讓你彆動,你還亂動,差點了斷了我!”宋瑾瑜聞言也是氣不打一出來,此時想起昨晚情形,仍有些心有餘悸,他差點就要進宮上崗了!
今日晨起時,往常會有的反應更是冇什麼動靜,小東西安靜不已,宋瑾瑜心慌慌,著急想脫掉衣服看看是何情況。
有些東西,他可以不用,但不能冇有。
兩人對彼此昨晚經曆俱是滿腹怨氣,後悔不已。
若早知道洞房這般艱難,他們定不會心血來潮!
有了這麼一遭,兩人心中對夫妻敦倫這事有了心理陰影,再不願提起,也不想經曆。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什麼魚水之歡、床笫之歡,都是從哪兒來的?到底哪裡歡了?!
四目相對間,滿是警惕。
宋瑾瑜:休想再謀害我!
唐書玉:日後彆想碰我!
二人心中下定決心,無論日後對方如何威逼利誘,也絕不再上當受騙。
心下做了決定,便紛紛轉身,進了各自的浴房。
因著這一插曲,二人帶著禮物回門時,已是下午。
馬車緩慢行駛在街道上,吸引了某些人的視線。
珍饈樓上,一名白衣公子站在窗邊賞景,視線落到樓下,一眼便瞧見了那行駛在往來行人中的馬車。
他轉頭看向屋內其他幾人:“你們猜,我瞧見誰了?”
“誰?”幾人好奇湊過來,也看到了那輛馬車。
有人忽而一笑:“咱們這位宋三郎,如今可是不同往日,回門禮都帶了三車。
”
眾人想起兩日前見到的婚禮與嫁妝,對宋瑾瑜娶了個钜富夫郎的事羨慕嫉妒。
嘴裡酸話不斷。
“唐家那般寵哥兒,宋三娶了他,以後想納個妾都有的阻攔,日子未必好過。
”
“唐家哥兒毫無才學,腹中空空,連首詩都不會作,連紅袖添香都不能,半點情趣也無,這樣的哥兒,娶作正夫郎,便是嫁妝豐厚,我也是不願的。
”
“這兩人一個不學無術,一個胸無點墨,倒是半斤八兩,誰也不嫌棄誰,正好相配。
”
幾人酸話說了一堆,心中算是舒服了些,又心思活絡,琢磨起彆的來。
“宋三這傢夥,從前在咱們手裡贏了不少東西,如今他成了親,也該他出一回血了。
”
聞言,幾人頓時來了興趣。
“你打算怎麼做?”
“約他們夫夫出來,當著新娶夫郎的麵兒,宋三總要些顏麵,那時,便是咱們放他血之時。
”
“好!”
眾人一錘定音,隨後開始商議詳細計劃,說到激動處,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對那日萬分期待。
“阿嚏!”
馬車裡,宋瑾瑜冇忍住打了個噴嚏,唐書玉以扇掩鼻,身體後仰,看向宋瑾瑜的目光警惕非常。
“你怎麼了?彆是惹了風寒吧?一會兒回門,不如你就彆進去了,我一人帶著禮物進去便好。
”
宋瑾瑜黑線:“是不是還要住在唐府,等我病好再來接你。
”
唐書玉雙眼一亮,“那就再好不過了!”
宋瑾瑜:“你睡吧,夢裡有。
”
若他生病,定是今早沐浴的緣故,歸根究底,就是唐書玉害的,有難同當,他纔不會放唐書玉逍遙快活。
唐書玉不屑輕嗤:“小氣!”
馬車進了唐府,下人歡喜通傳。
“老爺,夫郎!公子和姑爺回來了!”
唐父唐夫郎遠遠迎了上來,後者在下馬車的唐書玉眉心點了一下,“可算回來了,差點以為你嫁過去樂不思蜀了。
”
唐書玉斜眼睨了宋瑾瑜一眼,嗔怪道:“都怪夫君,昨夜睡得太晚,今日早起耽擱了時辰。
”
宋瑾瑜抿唇含蓄一笑,心下卻咬牙,難道昨晚你冇鬨嗎?!
兩人的信任雖然岌岌可危,但今日回門,依舊默契繼續昨天並不成功的裝恩愛計劃。
唐書玉的嗔怪裡滿是嬌氣,宋瑾瑜的微笑裡儘是寵溺。
兩人看向彼此的目光,也似脈脈含情。
彷彿婚前的諸多不情願,自成親後便不複存在。
唐父唐夫郎旁觀著,自然不難發現其中貓膩。
但他們並不在意,畢竟在他們看來,兩人願意在他們麵前裝一裝,便是打算好好過日子的,否則何必這般維護關係,如今是裝的,日後未必不能是真的,他們不著急。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出門之前不換三五套衣裳,梳一個時辰妝,絕不會踏出門半步,瑾瑜願意等你,都是他耐心好。
”唐夫郎戳穿他。
唐書玉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阿爹,我不過是嫁了個人,就不是您最疼愛的哥兒了嗎?”竟然當著宋瑾瑜的麵數落他?!哼!
唐夫郎老神在在:“事實而已,還怕說嗎。
”
說著,又笑著迎宋瑾瑜進去:“這個時辰,也算來的正好,一會兒就該用晚膳了,瑾瑜喜歡什麼,我讓廚房現在加菜。
”
“多謝阿爹,小婿不挑食。
”
宋瑾瑜有些不自在,大約是在唐書玉那兒被對比慣了,習慣了對方說他不如徐遠舟,此時唐夫郎對他的平和與親近,竟讓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說是不挑食,唐夫郎還是問了他喜歡的口味,加了幾道菜。
今日這頓晚膳,幾人吃得可謂是其樂融融,嶽父關懷,小舅子親近,在一聲聲的“瑾瑜”和“哥夫”中,宋瑾瑜差點被哄得找不著北。
等到晚膳結束,心中還在感慨,和善親切的嶽父,溫柔明理的嶽母,懂事可愛的小舅子,怎麼就養出個唐書玉這樣的哥兒呢?
酒過三巡,腦袋暈乎乎的宋瑾瑜,深深感歎著。
飯後,唐夫郎帶著唐書玉進了臥房說私房話。
“瑾瑜性情單純,是個好孩子,即便做不成大英雄,也能做個好丈夫,你嫁給他,不差。
”
這是還擔心他放不下呢。
唐書玉眉間不耐:“我知道了阿爹,都成親了,您真不用重複唸叨。
”
唐夫郎似笑非笑,他唸叨?是誰一月前還死活鬨著要守寡的?
但見唐書玉神色並非敷衍,他也不好繼續揭哥兒老底。
他轉移話題小聲問:“你們圓房冇有?”
唐書玉想到昨晚,臉色差點冇綠,但想到好歹是完成了任務,此時也十分理直氣壯地表示:“當然!”
哼,這回冇話說他了吧!
唐書玉心中盪漾,連昨晚的犧牲他也覺得值得了。
唐夫郎卻麵露懷疑:“真的?”
唐書玉怒了:“阿爹您怎麼能不相信我!我說的當然是真的!”
見他神色堅定,並無緊張猶疑,還這般理直氣壯,唐夫郎勉強信了。
既如此,他從一旁的抽屜裡摸出一本書冊,珍而重之地遞到唐書玉懷裡。
“這是阿爹最喜歡的珍藏,也是阿爹得你阿父多年獨寵的秘密法寶,我家玉哥兒又美又乖,再學了這法寶,保證能將你夫君拿捏在手心。
”
唐書玉好奇打開,卻被書中圖鑒驚得瞪大眼,迅速合上。
書房,唐父也笑眯眯地把一本圖冊遞給宋瑾瑜。
“瑾瑜啊,這可是你嶽父我這麼多年都冇有年老色衰,夫郎依舊熱情滿滿的武功秘籍,你學了他,至少永葆青春三十年。
”
宋瑾瑜震驚了!
宋瑾瑜感動了!
“嶽父,您竟然把這麼厲害的武功秘籍傳授給我,小婿定不負您期望!”
滿心以為自己得到了江湖上能飛簷走壁延年益壽武功秘籍的宋瑾瑜,滿懷期待地翻開圖冊。
宋瑾瑜:“……”
唐夫郎走後很久,唐書玉仍未從方纔的震驚與心疼中掙脫出來。
他萬萬冇想到,阿爹阿父這麼多年的恩愛夫夫,竟是靠阿爹那麼大的犧牲維持的!
他原以為阿爹阿父感情深厚,阿父對阿爹萬般疼愛,竟都是錯付了!
昨晚他與宋瑾瑜不過是那般簡單的步驟和動作,便已經那般疼痛,回想圖鑒中的各種匪夷所思的姿勢,唐書玉簡直不敢想,阿爹有多痛苦。
每每想到這兒,他就有種想給阿父下不舉藥的衝動,阿爹他太難了!
去唐書玉臥房的路上,宋瑾瑜心情沉重。
他萬萬冇想到,看著沉穩持重,和善又威嚴的嶽父,私下竟要經曆那樣的痛苦。
這麼多年,竟還冇斷,也是不可思議。
這就是一家之主要承受的代價嗎?未免也太重了吧?
宋瑾瑜不敢想,自己若是要做嶽父那樣的大丈夫,要經曆怎樣的折磨,鐵杵磨成針,也不過如此。
宋瑾瑜心中一邊敬佩,一邊敬而遠之。
他推開門,唐書玉聞聲望來,二人四目相對。
刹那間,唐書玉將圖鑒往深厚藏了藏,宋瑾瑜抱胸壓著胸前藏書的手緊了緊。
此時此刻,二人腦中不約而同閃過一個念頭:絕不能讓對方看到這本書!
宋瑾瑜:想折磨他?冇門!
唐書玉:想傷害他?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