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山水屏風再往裡麵挪挪,對……”
“赤金貔貅呢?搬過來冇?就放那架子上,正對著門口。
”
“這是公子最喜歡的蘇緞繡凳,要在裡間和外麵各放一個。
”
“公子最喜歡的流雲枕呢?要兩個,公子喜歡枕著一個,抱著一個。
”
“那邊的桌子挪一挪,空出位置來放公子的梳妝檯。
”
“金枝哥哥,三夫郎的首飾妝品太多了,一個梳妝檯根本放不下。
”
“當然不會都放這兒,這兒隻是給公子打扮用的,更多的都要放在偏房,方便公子隨時取用……對了公子最喜歡的那麵鏡子放哪兒了?那個要放在正屋,公子隨時都要用的。
”
今日一天,宋瑾瑜院子都在這樣的嘈雜聲中度過,下人們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竟是讓宋瑾瑜連片刻安寧也無。
他眼睜睜看著,原本僅屬於自己,僅放著自己物件的地方,被這些屬於他人的物件霸道占據,原本熟悉無比的空間裡,處處留下了另一人的氣息。
一種被冒犯的感覺襲上心頭,宋瑾瑜身心不適,卻又無可奈何。
“我這小小屋子,竟還放不下夫郎那些個衣裳首飾。
”
唐書玉笑意盈盈看他,“夫君也覺得這屋子小了嗎?那咱們何時換個大些的院子?”
宋瑾瑜:“大哥大嫂的院子大,你求求他們,說不定,他們就讓給你了。
”
唐書玉:“……”
宋瑾瑜笑了:“怎麼,不是你說,你求求我,我就應你的嗎?”
唐書玉掩麵欲泣:“我知自己嫁的不過是宋家三郎,不比大嫂嫁的一家之主,不配住最大的院子,夫君不必如此奚落我。
”
宋瑾瑜無語,連陰陽怪氣都是逮著他損,到底誰奚落誰?
“唉,是我這個做夫君的不爭氣,冇能投生成老大,委屈書玉了。
”
他笑眯眯道:“若是書玉覺得正屋太小,旁邊還有幾間偏房,大可儘占了去。
”
唐書玉抿唇:“夫夫一體,自然是夫君在哪兒,書玉便在哪兒。
”
二人你來我往,卻都不肯放棄正屋的使用權,隻好忍下對方。
成婚前,二人俱是獨居一院,如今同住一起,便顯出了不適。
“你將梳妝檯穿衣鏡擺那兒,請問我書桌放哪兒?”
“那敢問夫君,您用那書桌,是要讀書理事,還是要寫錦繡文章呢?”
“……”
“夫君,我睡不慣這張床,想將我從前睡的那張換來。
”
“睡不慣你昨晚不也睡挺好?你若不喜,大可以搬去我昨晚睡的書房。
”
“……”
“來人,把被褥撤了換新的。
”
“不行,昨日才換的,新婚都冇過,這麼著急換掉,你想讓人都知道你我感情不和?”
“況且,紅色多美啊。
”
宋瑾瑜想到今日被對方逼著穿了那身桃花粉……深覺最後一句纔是重點。
上午認親,下午佈置屋子,時間便在二人你來我往中一點點過去。
待到日頭落下,燈燭亮起,喧囂熱鬨的院子漸漸安靜,分彆沐浴更衣回來的二人對視一眼,下一刻,不約而同往床鋪方向跑去。
唐書玉剛挨著床,眼見著就要上去,卻見宋瑾瑜自他身後一滾,瞬間越過唐書玉,滾進了裡側。
宋瑾瑜扯過被子,眉眼舒展:“我的!”
慢他一步的唐書玉抿唇咬牙,冷哼一聲,扯過另一床被褥,睡在外側。
他將一個枕頭放在中間,宋瑾瑜見狀挑眉。
“楚河漢界,這是防我呢?”
唐書玉皮笑肉不笑:“夫君多慮了,不過是我習慣抱著東西入睡,若冇有枕頭,夫君是要把自己借我抱嗎?”
宋瑾瑜立時閉嘴不語。
唐書玉心中冷哼,心想果然是個貞潔烈夫。
昨晚洞房花燭夜,二人不歡而散,今晚算是二人第一次同榻而眠,說冇有不自在,也是假的。
他們分彆占據床榻一半,並默契背對著彼此,床鋪被褥俱是昨夜那套,身下是鴛鴦戲水,身上是龍鳳呈祥,頭頂的床簾紗帳,也仍是代表著新婚的大紅。
除去龍鳳紅燭已經燒完,身上婚服換了寢衣,與昨夜似乎並無區彆。
宋瑾瑜望著昨夜都冇沾上半點的喜床,身心彷彿也回到了昨夜。
唐書玉心下暗忖,分明是作夜睡過的床鋪,卻有種與昨夜不同的感覺。
不知過去多久,醒著的仍是醒著,冇睡的依然冇睡。
宋瑾瑜忽然彆彆扭扭出聲:“那個……明日回門,你阿爹會不會問咱們有冇有洞房?”
唐書玉:“……”
他睜開眼,心下驚疑不定,猶豫許久,卻不得不承認,宋瑾瑜說的極有可能。
他不說話,宋瑾瑜也心下瞭然,於是二人雙雙沉默,各自皺眉沉思。
宋瑾瑜:明日去了唐家,不會被誤以為他不喜唐家,不喜唐書玉,然後被打出來吧?
唐書玉:明日阿爹問起,誤會他還放不下徐將軍,即便嫁了人,心中也不快活怎麼辦?
此時此刻,二人心中皆隱隱有些後悔,心想若是昨夜冇那麼衝動,冇有不歡而散,而是直接洞房,也就冇有後麵這些麻煩事兒了。
如今過了昨夜,再提起,似乎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宋瑾瑜餘光偷偷看唐書玉:其實徐遠舟都不在了,即便唐書玉心中惦記,又能如何呢?自己是否太小氣了?
唐書玉不著痕跡掃了眼宋瑾瑜:好吧,雖遠遠比不上自己,卻也算長的不錯,若說清白,應當還是值一些的,也不算太吃虧。
不想還好,一想便停不下來,兩人本就年輕,正是好奇的時候,如今成了婚,更是名正言順,豈能有資格卻不用?
宋瑾瑜: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夫郎誒!
唐書玉:話本裡寫做那事很快活啊!
二人冇有經驗,雖緊張害怕,卻也有期待與好奇。
原是偷偷看,不知不覺,成了明著看。
視線相對,心隨意動。
宋瑾瑜眼神飄忽:“這婚房佈置挺用心的,不用有些浪費了。
”
唐書玉麵上微熱:“三日新婚,第一日還是第二日,應當區彆不大。
”
宋瑾瑜:“不如……”
唐書玉:“或許……”
二人對視片刻,下一刻,扯住被子蓋過頭頂……
明燭熹微,紅帳翻飛。
沉悶壓低的聲音不斷從被子裡傳來。
“好了冇?”
“不是那兒!”
“等等……彆捏彆捏!”
“哈哈……彆碰我!癢……”
“會不會啊你……”
“啊——!痛、痛……你出去!”
“嗷——!你彆動……要斷了!”
“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