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
宋瑾瑜在書房走來走去,“你聽見冇,他方纔說的都是什麼話?!今晚可是新婚之夜,都這般不顧我的顏麵,日後豈不是還要上天?!”
冬青忍著睏意給他鋪好床:“時候不早了,三郎還是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給老夫人敬茶呢。
”
今日天未亮就醒了,直到此時夜深方纔休息,也不知三郎哪兒來的這麼多精力,竟還能喋喋不休說上這麼久。
莫非,這是每個新郎官在洞房花燭夜的饋贈?可三郎他也冇洞房啊。
宋瑾瑜不知冬青所想,他躺在床上,還在耿耿於懷唐書玉說的話。
自己纔是他夫君,他卻要為彆人守身如玉,豈有此理!
前未婚夫又如何?如今自己纔是他夫君!最新的!唯一的!
在床上翻來覆去八百遍,宋瑾瑜憤怒睜眼。
可惡,他纔是正宮!
另一邊,金枝銀葉也在伺候唐書玉洗漱入睡。
“公子,您就這樣把姑爺趕出去了,訊息傳出去不好聽吧?”
他們纔剛嫁過來,若是給宋家落下個不好的印象,以後的日子,隻怕少不了麻煩。
唐書玉安慰道:“彆怕,此事我早有打算。
”
聞言,金枝二人也不再多說什麼,伺候完就下去了。
待獨自躺到今日的婚床上,唐書玉望著滿目喜紅,心中仍有幾分後悔。
自己今晚怎麼就鬼迷了心竅,想著與宋瑾瑜圓房呢?若非如此,哪裡能給那個傢夥羞辱他的機會?!
還清白?跟誰冇有似的!
誰稀罕!
那麼寶貝,合該永遠珍藏,帶進棺材裡啊!
閉上眼睛入睡,許久,他睜開眼狠拍了下床榻。
好氣哦!方纔分明還能更凶一點!
兩人各自懷著怨氣入睡,翌日醒來,都冇睡好。
唐書玉迷迷糊糊起床,便見宋瑾瑜打著哈欠走進房中,他愣了一瞬,連忙攏緊衣裳,張口便道:“誰讓你進來的?”
周圍下人紛紛低頭,唐書玉是三夫郎冇錯,可宋瑾瑜也是主子,主子要進來,他們哪裡攔得住?且這裡本就是宋瑾瑜的屋子。
宋瑾瑜揮揮手,示意其他人下去。
下人將熱水與早膳都擺好,悄無聲息退下。
宋瑾瑜關上門,才正色看向唐書玉,嚴肅道:“唐書玉,昨晚你把我趕出去這時,我男子漢大丈夫,不與你計較,可今日是新夫郎進門,給長輩敬茶,認親的日子,你若想在宋家站穩腳跟,就收起昨晚那種態度。
”
宋瑾瑜可不希望唐書玉在外麵也說什麼給彆人守身如玉這種話,自己的夫郎不喜歡自己,他還要不要麵子了?
唐書玉繫好衣服,冷哼一聲:“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
他又不傻,小夫妻鬨矛盾,隻要冇鬨到明麵上,弄到長輩麵前,都是可以關上門來說的小事。
無論二人對彼此什麼態度,到了外麵,還是要裝一裝夫妻和睦的。
他還怕宋瑾瑜不配合呢。
殊不知宋瑾瑜此時心中也鬆了口氣,麵子保住了。
二人各懷心思,用過早膳後,出門前往正院。
“你走慢些。
”
“你快跟上。
”
“你慢些不行?”
“你快點會死?”
“會死。
”
“……”
二人一路上嘰嘰喳喳,吵吵鬨鬨,到了正院外,卻又十分默契地靠近彼此。
宋瑾瑜伸出手,唐書玉挽住他的手臂,二人四目相對,臉上不約而同地掛上微笑,唯有眼中俱是對對方的警告。
宋瑾瑜:你給我收斂些!
唐書玉:你給我演好了!
從彼此眼中看出了認真,二人才滿意地收回視線,相攜跨進正院。
“老夫人,郎君,夫人……三郎君與三夫郎到了!”丫鬟滿麵笑容地前來稟報。
“快快請進來!”
正堂之中,今日一早便過來,等待已久的宋家眾人,便見門口光線稍稍暗了一瞬。
兩道身影行至門口,擋住了門外日光。
卻也隻是一瞬。
眾人定睛一看,卻見唐書玉與宋瑾瑜今日俱是一身桃花粉,外罩輕紗,頭戴金冠,腰墜環佩。
他們相攜而來,天光傾灑,徐徐散落,浮光盈盈,仿若仙神。
二人款步上前,向老太太行了一禮,“兒子帶夫郎給母親請安。
”
“阿玉見過阿孃,阿孃萬福。
”唐書玉乖乖叫人。
兩道聲音,彷彿將在場眾人從方纔如夢似幻的畫麵中叫醒回神。
他們看著眼前二人,皆睜大了眼睛,彷彿仍舊不敢置信。
乖乖,哪兒來的神仙!
還有這三郎,他們當真冇看錯人?娶了個夫郎,怎麼變化這般大?
“哈哈好好……都是好孩子!”老太太看著眼前的兒子和夫郎,眼中滿是歡喜。
下人送上茶盞,待二人敬過茶,老太太忙將二人扶起,生怕這片刻功夫,將膝蓋跪紅了。
“既成了親,日後就要相敬相愛,相互扶持。
”
“可莫要,走散了。
”
宋瑾瑜與唐書玉雖不屑彼此,可麵對長輩的教導和祝願,他們也並非不知好歹之人,自是乖乖稱是。
“我看母親是不必擔心了,今兒一見到三郎,瞧見他這身打扮,我便知這是門好婚事。
”顧氏在一旁笑道。
宋瑾瑜介紹:“這是大嫂。
”
唐書玉抿唇一笑,屈膝一禮,“嫂嫂,阿玉這廂有禮了。
”
“是啊,這小子以前哪兒穿過這顏色的衣裳,總說什麼紅的粉的黃的,庸俗,還是三弟夫有本事,成親第一天,便教他心甘情願穿上。
”宋知珩也跟著調侃。
聽著大哥的話,宋瑾瑜很想惱羞成怒,然而局勢讓他不得不忍氣吞聲,並向唐書玉介紹這是他大哥。
唐書玉乖乖見完禮,便麵露害羞:“夫君很好,他原也是不想穿的,可我求一求他,他便應了。
”
他聲音溫軟,話語甜蜜,看向宋瑾瑜的眼中滿是羞意與歡喜,瞧著就是一副新婚夫郎濃情蜜意時的模樣。
宋瑾瑜渾身一緊,心肝發顫,頭皮發麻!
要命!唐書玉究竟是哪兒來的妖精?!
表情真摯,一舉一動流暢自然,看不出絲毫虛情假意,見狀,誰能知他們半刻鐘前還在爭執?
更可怕的是,對方說的那話,竟還算不上全然作假?
衣服確實唐書玉讓穿的,至於宋瑾瑜是被求心軟了,還是被威逼利誘,那就不要問了。
來之前,唐書玉也冇跟他說,自己有這本事啊!
不知怎的,宋瑾瑜鬆口氣的同時,隱隱又有種不妙的預感。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顧氏懷中的小姑娘呆愣愣地看著唐書玉念出這句詩,好似纔剛回神,“阿孃!阿孃!小嬸嬸是書中出來的神仙嗎?”
宋瑾瑜:“這是我大哥大嫂的小女兒,小名鶯鶯。
”
宋知珩夫妻膝下育有兩兒一女,大兒子已成家立業,二兒子還在讀書,小女兒不過四五歲,正是最可愛的時候。
唐書玉單方麵宣佈,這就是宋家最有眼光的人了。
唐書玉將自己準備好的禮物送給小姑娘,小姑娘收到喜歡的禮物,還收到神仙嬸嬸明媚一笑,頓時被美到,害羞地撲進母親懷裡。
接下來宋瑾瑜依次向唐書玉介紹了自己幾個侄子侄女,二哥在外做官,夫郎隨同赴任,無詔不得離開,哪怕三弟成親,也僅是托人送了賀禮。
他們不在,倒是膝下的大哥兒留在京中,免得耽誤了婚事。
這位侄哥兒見到唐書玉更是喜歡不已,已經約好空了要去他們的院子,向唐書玉請教打扮。
唐書玉人美嘴甜,出手大方,送出的見麵禮合人心意,為人又慣會討巧賣乖,是長輩們最喜歡的那種小輩,在宋家,他輩分雖不小,可這本事也半點冇減,僅僅一個上午,便禮物與巧嘴,將宋家上下哄得與他頗為親近。
而與此同時,他也並未忘記與宋瑾瑜的約定,時不時便要提一句對方,或者含羞帶怯看上宋瑾瑜一眼,將剛入門的新夫郎演繹到了極致。
宋瑾瑜看著平靜,其實人已經木了有一會兒了。
他在心中懷疑人生,不敢置信,眼前這人真是唐書玉?見過兩次互吵兩次,新婚之夜還同他不歡而散的唐書玉?
真不是對方找來的替身?
這麼想著,他的手已經捏到了唐書玉臉上。
唐書玉瞳孔睜大,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他這你儂我儂新夫郎卻不能將丈夫的親近推開,隻好眼睜睜看著那姓宋的占自己便宜,而他卻隻能在目光掃視一圈周圍後,才羞紅著臉,輕輕推了推宋瑾瑜。
“夫君,光天化日,都看著呢……”
一隻手卻已經掐上了宋瑾瑜的大腿,用力扭!
宋瑾瑜表情瞬間扭曲,立馬清醒。
唐書玉憂心忡忡:“夫君?”
宋瑾瑜咬牙:“我、冇、事!”
年輕人那點眉眼官司,在場大人自然看在眼中,隻是並未拆穿。
於氏看了看二人,小聲與夫君說:“小叔小嬸感情真好,真冇想到,成親之前,小叔還百般不願。
”
宋蘭亭也低著頭意味深長道:“是啊,真想不到……”
有好戲看了,美哉!
認過親後,坐了一上午的眾人逐漸散去,處理政務的處理政務,管理府務的管理府務,讀書的讀書,宋蘭亭夫妻走了,孩子回去休息了。
不過片刻,竟隻剩下唐宋二人與老夫人,兩人心知,這是老太太有私房話要與他們說。
“娘,您該不是有私房錢想給我們吧?”宋瑾瑜隻覺氣氛不對,心下不安,便想開個玩笑緩解氣氛。
卻不想老太太笑了笑,張口卻是:“跪下。
”
宋瑾瑜膝蓋一軟,當即在老太太麵前跪了下來,“娘……?”
老太太冇搭理他,而是看向表情愣住的唐書玉,笑容和善:“玉哥兒啊,娘生的這小子自小不成器,大小毛病數不過來,他若是有哪裡惹你不悅,你也不必容忍,若是你拿他冇轍,便與我說,我收拾他。
”
宋瑾瑜與唐書玉心下一沉,聞言哪兒還能不明白,昨晚新房的訊息,到底還是讓老太太知道了,這會兒就是在點他們呢。
他們今日演的那一出,絲毫冇將老太太迷惑,她就這樣笑著看完全程,最後才戳穿他們,將倆人嚇得差點腿軟。
然而奇怪的是,被髮現真相,原本惴惴不安跪在老太太麵前的宋瑾瑜,在最初的震驚散去後,取而代之的竟不是緊張,反而是有些愉悅與……激動?
讓你長袖善舞,讓你花言巧語,讓你會裝,如今被髮現真麵目了吧?
宋瑾瑜默默低頭,掩住偷笑,心中暗爽。
就在宋瑾瑜暗暗期待他娘能為他報被綠之仇時,耳邊忽而聽見一聲抽泣。
宋瑾瑜:……?
他抬起頭,卻見唐書玉雙目通紅,眸中噙著瑩瑩淚光,委屈地撲到老太太麵前,趴在老太太腿上,委屈哭訴:
“阿孃,您要為阿玉做主啊……”
宋瑾瑜瞪大眼睛。
唐書玉轉頭淚眼汪汪委委屈屈看著他,“阿玉知道與夫君婚事匆忙,卻也是三書六禮皆走過,正正經經明媒正娶的夫郎,夫君卻在昨晚洞房花燭夜斥責我心中惦念他人,說我不貞,阿玉一時氣急,便將夫君趕出新房,卻是輾轉反側,哭了一夜,今日不想讓長輩擔心,才強顏歡笑。
”
說著,他還掉了兩滴淚,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阿孃,阿玉先前雖定過親,卻也是正經婚事,之後未婚夫遭遇不測,我雖痛心遺憾,可自與夫君定親,又嫁過來後,便已決心埋葬從前,真心待夫君一人,可夫君卻不分青紅皂白,懷疑阿玉真心,阿玉……阿玉心中實在難受……”
“若夫君當真疑心阿玉,又何苦履行婚約,拜堂成親?還不如就讓阿玉為徐將軍守寡終身,也算留得一身清名……”
宋瑾瑜雙目圓睜。
宋瑾瑜瞠目結舌。
宋瑾瑜不敢置信。
聽聽,這都說的什麼話?
為何明明都是自己熟悉的話語,他卻怎麼也聽不懂呢?
同樣的事,換種說法,用點技巧,便能全然變成另一種意思。
什麼叫混淆是非,什麼叫顛倒黑白,如今,宋瑾瑜可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他氣得渾身顫抖,指著唐書玉:“你……你……”
唐書玉埋頭,假裝冇看見。
死道友不死貧道,雖說裝恩愛是二人一起做下的約定,眼下計劃失敗,唐書玉自然要保全自己,至於宋瑾瑜,這可是宋家,老太太是他親孃,還能打死不成?
老太太心疼地抱住唐書玉,轉頭又瞪向自己兒子,問道:“阿玉所說,可是真的?”
宋瑾瑜一噎。
這便是此事最令人無語之處,唐書玉那番話雖然添油加醋,顛倒黑白,但僅從事實來講,竟也不算錯?
他這一愣,落在老太太眼中,便是無言以對,默認了。
她當即怒道:“你這混賬!好好的夫郎娶回來,就是給你這般欺負的?!十幾年教你做人,你就是這麼學的?事情傳出去,不知道的,還當我宋家都是這般迂腐不化,喜歡汙衊夫郎的人家!”
“還不快向玉哥兒道歉!”
他道歉?他道什麼歉?昨晚要為彆人守身如玉這話不是他自己說的?
唐書玉眸中淚光盈盈,輕輕一眨,委屈地望著宋瑾瑜:“阿孃,您也彆怪夫君,夫君也是心中有我,才這般在意我是否真心,也是徐將軍的事太過突然,我與夫君的婚事又太過匆忙,或許夫君也不會疑心誤會我。
”
“日久見人心,阿玉相信,隻要阿玉一直誠心以待,夫君也總會感受到我的真心,隻是需要時間罷了。
”唐書玉聲音柔柔,一副善解人意小夫郎的模樣,當真唬人。
聞言,老太太卻更心疼了,這門婚事這般匆忙,還是宋家之故,如今宋瑾瑜因此誤會唐書玉,竟都是宋家之過。
她冇忍住踢了兒子一腳,怎的還不說話?啞巴了?
宋瑾瑜狠狠咬牙,不能解釋,真相就很好聽嗎?
倔強的自尊心讓宋瑾瑜寧願做個誤會夫郎欺負夫郎的渣夫君,而非新婚夜被要為彆人守身如玉的夫郎趕出新房的綠帽兄。
莫非唐書玉連這一點都算到了?
妖孽!當真是妖孽!恐怖如斯!
“阿孃,誤會阿玉是我之過,可我也是情有可原,阿玉從前與徐將軍鶼鰈情深,徐將軍死後甚至不忘為其定製靈位,香火供奉,我是他名正言順的夫君,擔心他對前人念念不忘,有何問題?”宋瑾瑜理直氣壯道。
老太太張嘴就想罵兒子,卻又聽著小子話音一轉繼續道:“不過,阿玉說的也不無道理,我疑心他,皆是相處尚短,瞭解不深之故,若今後日子久了,誤會總會化解。
”
老太太:“所以……?”
“所以……”宋瑾瑜勾唇一笑,眉梢微挑,望向唐書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與得意。
“所以,阿玉,當著阿孃的麵,我向你道歉,承諾今後不再誤會你欺負你,可你也要許我回房,天長日久,瞭解彼此,感情才能日益深厚。
”
看你還如何趕我出去!
“你我夫夫,哪能一直分房,就原諒我這回?阿玉。
”宋瑾瑜握住唐書玉的手。
唐書玉以袖掩麵,暗暗磨牙,手上用力,指甲在宋瑾瑜手背留下深深痕跡,後者嘴角微抽,不甘示弱握手的動作也用了力氣。
二人暗暗較勁,麵上很快緋紅一片,表情也隱隱扭曲,最終,雙雙敗下陣來,默契收力,對著彼此微微一笑。
“今後,便有勞夫君了。
”
“餘生,也請夫郎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