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權宦 388

商量

不管四皇子聽沒聽見，總之沒人理會郭騫的嘶嚎。

幾個衙役上前，毫不留情地將郭騫五花大綁。

秦增說道：“本督會將此事上奏皇上，郭騫暫時收押大理寺監牢，聽候皇上發落。”

畢竟是戶部尚書府的人，又暗中與四皇子有所牽扯，自然要上報皇上知曉。

郭清心中凜然，“勞煩秦大人。”

送走秦增等一行人，郭清滿腦子還是那個養育了十幾年，一直溫良恭順的孫子，突然變得惡毒的目光。

升米恩鬥米仇。

你明明可以什麼都不給他，但隻要給了一點，人家就想要全部。

郭二夫人受到的打擊和傷害比任何人都大，郭清對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妻子郭老夫人說道：“你勸勸吧。”

郭老夫人默然點頭。

魏蘭爾見沒人理會她們，趕緊拽了拽自己的母親郭氏的袖子。

郭氏硬著頭皮出聲，“大嫂二嫂……”

郭二夫人腳步一頓，然而也隻是一頓，就與大夫人相攜進了屋子，二人誰也沒有理會郭氏。

郭氏隻好看向郭老夫人，“母親，我真的不知道郭騫要害二嫂！”

郭老夫人擰眉看著她，沉聲說道：“就算沒有這樁事，你慫恿你二哥做了什麼好事，自己難道不清楚？來人，送姑奶奶和表姑娘出府。”

郭氏嘴唇一顫，母親竟然要攆她們離開郭家。

“外祖母！”

魏蘭爾哀聲喊了一句，“外祖母您不管孫女了嗎？”

郭老夫人看她一眼，“管來管去，都管成了仇，我何必再多事。”

說罷，郭老夫人轉身進了屋子。

郭氏和魏蘭爾對視一眼，看看周圍下人們的神色，灰溜溜的離開了郭府。

*****

春末夏初，粉櫻海棠爭相綻放，李清懿坐在臨江閣二樓，正好看得到幾家院落裡盛放的雪櫻。

市井百姓家中沒有牡丹等名貴的花草，但一年四季，杏花、槐花、梔子等一季接替一季的盛放。此時，那一層層粉紅霜白的雲霧，奪目飽滿，榮華熱鬨。

秦增坐在她對麵，說道：“香蕊並非我所安排，劉升一家到大理寺報官，被陳琰撞見，聽說與郭家有關，立即讓人向我稟告了此事。我到了郭府，才知道郭騫因郭氏羞辱，心中憤怒，將香蕊當成了泄憤的工具，將其大卸八塊。”

原本按照他和李清懿商量好的計劃，揭露郭騫謀害養母，將其釘在恥辱柱上，便可以達到預想的目的，沒想到郭氏找上郭騫發了一通脾氣，引出了一連串的事。

李清懿擰眉，“郭氏這對母女，真是一對掃把星。不過郭氏無意中的舉動，卻是成全了咱們。”

有了香蕊之事作為鋪墊，郭騫的品性在郭家人心目中大打折扣，由此再引出他毒害養母之事，一切更加順理成章，使得郭騫多年經營的形象徹底破碎。郭氏母女也因為毒蠟燭的事情與孃家人激化了矛盾。

李清懿“嘶”了一聲，“是你故意給四皇子漏了訊息，讓他來救郭騫？”

如果四皇子不來，即便他們拔除了郭騫，想要郭清靠攏秦增，也還要費不少力氣。

秦增抬眉“嗯”了一聲，“四皇子本不會來，畢竟這樣太過露骨，我隻好用了點小段。”

李清懿沒問秦增用了什麼手段將四皇子給騙了過來，畢竟秦增的心眼子多得很，從來都不是她能比的，她更感興趣的是，“郭騫真的在堆滿屍塊的浴桶中泡了一夜？”

秦增搖頭：“若真泡了一夜，哪怕泡上半夜，他也會因中毒而斃命，我想他淩虐香蕊就用了不少時間，再加上悄無聲息的分屍也需要時間，他進入浴桶想要洗掉身上的血跡，都已經是淩晨了。”

李清懿唏噓一聲，“我實在不明白，郭騫若好好做他的郭二少爺，將來的前途也差不了，偏偏心思偏狹至此，將自己硬生生塞進了牛角尖裡。”

“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人萬事想得開，有人萬事想不開，郭騫明顯屬於後者，他哪裡肯甘心成為郭家其他兄弟的附屬，甘心一輩子都被郭家兄弟指派擺布。”

李清懿點點頭，想到郭騫的腿，“其實郭騫的腿未必不能治好，但當時那種情況，四皇子顯然是被你的話給誤導了。”

秦增聞言微微勾起唇角，“想必他這會兒也早就反應過來，但已經晚了。”

郭騫已經進了大理寺監牢，他的所作所為已經被許多人知曉，茶樓訊息靈通的說書人，已經編纂好了幾個“農婦與蛇”的版本。

李清懿沉默了一會，轉而說起了甄府賀姨孃的事，“我有一件事想要請教大人。”

“嗯？”

“賀姨娘屋子裡頭果真有密道，且密道的出口居然在三條街開外的榆樹衚衕。我想讓長寧她們進密道去探一探，又怕出入口有危險，想找出密道所經之處，從中間挖通了進去看看。如果沒有什麼發現，就先在甄府麵前揭穿賀姨孃的假身份。”

秦增聞言，從懷中掏出一份京城的地圖。

這種東西，涉及到佈防，一般人是不允許繪製或持有地圖的。

李清懿頓時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秦增被她的樣子給逗笑了，將地圖的一處指給她看，“這是甄府，從這到榆樹衚衕的三條街道，多數是民宅，我想，狡兔三窟，賀姨娘既然能花力氣挖這麼長一條隧道，難道還能吝嗇多挖幾個出口麼？”

“你是說，這些民宅中，肯定還有其他出入口？更或者，她的女兒就住在其中一間？”

“可以找找試試。”秦增另外又指了兩處地方，說道：“除去民宅，你也可以去這裡，和這裡，去找一找通道的痕跡。”

李清懿眼睛一亮，“的確，這兩處雖然看起來不怎麼隱蔽，但地處彆人府宅的後巷，來往的人並不多，即便是有，也不過是一些戰鬥力不高的下人，如果被發現，比較容易處理。”

“如果能找到另外的出入口，你也不必自己去挖了。”

李清懿點頭，將地圖上秦增給她指出的地方牢牢記住，“有這麼張地圖，果然十分方便，京城各處街道一目瞭然。”

秦增一笑，“所以這樣的東西纔不允許私藏或私下繪製，隻有東廠，錦衣衛，京城防衛司等幾處，與京城安防相關的衙門有這樣的圖紙。”

李清懿又緊張起來，秦增撫了撫她被風吹起的頭發，問道：“魏府要辦婚事，你是否要幫元衡郡主的忙，留在魏府？”

“那是當然，瑾兒大婚，不能馬虎。”

“嗯。”秦增低低應了一聲，說道：“郭崇禮一日不出來，郭氏母女就得一直吊著一口氣，這段日子想必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但也不能完全放鬆警惕，人心難測。”

李清懿點頭，“我知道，趙氏可還在郭氏的莊子裡呢！”

*****

魏瑾兒大婚這天，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整個魏府都十分熱鬨，相比郭清，魏世成才三十多歲就爬到了吏部尚書的位置，四十多歲就可能入閣的人，他的長女大婚，不知多少同僚顯貴前來捧場。

不說經常走動的親朋故友，其他各府老一輩中一輩再加上少一輩，再帶上各自的夫人太太子侄和小娘子們，光是這些人就已經快要把郭府填滿了。

魏家的嫡出姐妹也就那麼幾個，魏寶珠在這樣的日子，也要回到孃家來幫著招待客人。魏蘭爾有傷在身，稱病不出，李清懿作為元衡郡主的女兒，魏瑾兒的姐妹，幫著招待小娘子們，倒也不算突兀。

但人手還是不夠，魏老夫人便指派三房的庶女五姑娘魏嬌兒和六姑娘魏紫英幫著忙活。

魏嬌兒雖然是個庶女，在魏三老爺麵前比嫡女魏蘭爾還要得臉，所以也是其他庶女排斥的物件。

與魏嬌兒同齡的魏紫英，興許還要在親事上與對方有一番較量，所以二人平日裡見了麵就是一對烏雞眼。

不過二人雖然不合，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夾槍彆棒，低眉順眼的跟在李清懿和魏寶珠身後做乖乖女。

李清懿倒也無所謂，隻要這些人不來平白惹事，她也是不會去找彆人的麻煩，魏寶珠就更是如此，要是沒有林氏鬨的那一出，她可是府裡最得人心的姑娘。因此四人一起招待客人，倒也沒出什麼亂子。

這邊頭一個進府的小娘子，竟是魏家姐妹曾經的對頭，四皇子妃的嘴替許含章。

許相跟魏世成常有政見不合，因此兩個府上也不怎麼好。不過這次許含章沒跟宋琳琅一起來，也沒看見與她經常鬥嘴的魏蘭爾，嘴巴也饒人了不少，竟然沒有陰陽怪氣，神色如常的受魏寶珠的指引往裡頭去了。

魏紫英望著兩人的背影跟李清懿嘀咕：“平日裡許含章都是趾高氣揚的，個子若高一些，恐怕咱們隻能看見她的鼻孔，今日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清懿暗自思量，沒答她的話，緊接著二嬸跟禮部侍郎夫人相攜而來，李妙苒和甄珍跟在她們身後。幾人說了一會話，李清懿說道：“讓蘅蕪帶你們去瑾兒的院子裡，我還有幫母親待客，一會兒再去找你們。”

小娘子一個接一個，蘅蕪去送了李妙苒她們幾個，在後院轉了一圈回來，靠到李清懿身邊，說道：“姑娘，後院沒什麼事，魏三姑娘在院子一步都沒出來。倒是前院，太子與秦大人一道，半路遇見四皇子與穆家二公子，就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