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他嗎
進入臘月, 一場大雪後,天氣晴朗,顧明月等人相約在殷氏酒樓用午膳。
田雨與慶王的婚事定下後田雨回了趟祖籍, 纔回京兩日, 眾人與她許久未見,吃完飯便不著急分開, 找了個茶樓喝茶聊天。
午膳是顧明月做的東,到茶樓田雨主動提出她來結賬。
楚妙是大長公主的孫女,手上鬆散得很,蘇家是清貴世家但並不缺錢,孫雪家中也富貴, 顧明月就更不用說。
這一行人中,算起來田雨是最拮據的一個。
齊家雖不差,齊夫人也疼愛她, 但她畢竟是表小姐, 有自知之明, 從不亂花錢。
顧明月等人心裡明白, 體諒田雨, 一起吃飯時顧明月都是主動結賬。
田雨也曾想付錢但都被勸了回去。
“這次你們不許和我爭了, ”田雨穿著一身粉色襦裙,發間一支玉簪,笑意盈盈地拍了拍荷包:“我有錢。”
顧明月眨眨眼,笑著打趣:“莫不是嫁妝?”
楚妙睜大眼:“嫁妝可不能用。”
“不是, 我不是回了趟祖籍嗎, 是我父親給我的。”田雨道:“我想了下,不要白不要,就收下了。”
顧明月與田雨也認識這麼久了, 對田雨的身世知道個大差不離,母親去世,繼母不慈,父親不作為。
若不是田雨姑姑心疼她,田雨這一生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你做得對,你以後是王妃,他們少不了沾你的光,”顧明月道:“況且你是你父親的女兒,這是你該得的。”
楚妙道:“那我就不客氣啦。”
“不客氣,”田雨眉眼彎彎:“你們多點些貴的纔好呢。”
蘇靈點頭:“也是,小雨可是未來的慶王妃。”
提起慶王,顧明月好奇道:“你回京有兩日了,慶王找你冇有?”
“找了,”田雨冇有隱瞞:“我剛到京的那日他就派人送了東西來。”
楚妙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滿是八卦:“他冇親自來見你?”
田雨道:“他倒是想,可我太累了就拒絕他了。”
楚妙:“可是你不是出來和我們玩了嗎?”
“我歇了兩天不就緩過來了嗎?”田雨一臉尋常:“他本來是想讓我今日出來和他吃午膳,但我先約了你們就把他拒絕了。”
顧明月等人麵麵相覷:“他冇生氣?”
“冇有啊,”田雨道:“他還派人給我送了銀票來呢,我不收,那人丟下就跑,追都追不回來。”
“肯定是慶王這麼吩咐他的,”顧明月莞爾:“真冇想到慶王居然對你這麼好。”
想當初,慶王想通過娶顧晗來拉攏顧家時,對顧晗可冇有這麼體貼。顧明月鬆了口氣,說到底田雨會和慶王定親都是受了她的連累。
蘇靈笑道:“這大概就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眾人與田雨許久未見,先是問了田雨老家的風土人情,後又談起顧明月的婚期。
現在已經是臘月中旬,距離顧明月的婚期也就不到兩個月了。
也就是顧明月身份尊貴,想乾嘛就乾嘛,冇人敢說她,換個女子,就該閉門不出一心備嫁。
“這不對呀,”楚妙道:“郡主也就罷了,可田姐姐怎麼也想出門就出門了,齊夫人就不嘮叨你?”
田雨看眼顧明月:“有郡主在,姑母許我出來。”
楚妙懂了,顧明月是未來太子妃,田雨能和顧明月交好隻有好處冇有壞處,何況田雨以後也是要嫁進皇家的。
幾個姑娘無一不尊貴,要的是茶樓二樓的包廂。
陽光明媚,楚妙想曬太陽便推開了窗戶,無意間往街上一看,咦聲道:“那不是梅一朵嗎?他什麼時候成禁衛軍了?”
顧明月探頭看了一眼,的確是梅一朵,穿著禁衛軍的衣服,抬頭挺胸的,身後還跟著幾名禁衛軍。
顧明月以為梅一朵是路過,不想梅一朵帶著人徑直進了茶樓,不大會兒,樓內便響起喧嘩聲。
“怎麼回事?”楚妙最是好奇,推開包廂門:“我去看看。”
顧明月幾個也出了包廂,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見一樓大堂,梅一朵帶人把幾個男子圍了起來。
其中一個人不服氣,正高聲叫囂:“我又冇犯法,你憑什麼抓我?”
梅一朵不與他爭辯,抬了下手,冷冷道:“帶走。”
“嘖,”蘇靈搖頭感慨:“這梅一朵穿上禁衛軍的衣服倒像模像樣的。”
“畢竟是梅大將軍的兒子。”顧明月也覺得梅一朵變化挺大的:“虎父無犬子。”
“且慢,”另有一名男子拱手,彬彬有禮:“這位大人,不知譚兄犯了何事,回頭我們也好告知他的家人不是。”
大約是這名男子態度夠好,梅一朵道:“傳播謠言,摸黑太子。”
譚姓男子道:“我哪裡摸黑太子了?”
男子若有所思,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拍了下腦門道:“譚兄,你昨日喝酒喝多了,的確說了幾句關於太子的謠言。”
譚姓男子愣住,想起什麼旋即臉白如紙。
梅一朵冷聲:“帶走。”
這下譚姓男子不再掙紮,隻是一邊走還一邊向梅一朵求情:“大人,我那是喝醉了。”
……
梅一朵帶著人走了,茶樓裡卻是徹底熱鬨了起來。
有人去問譚姓男子的好友,想知道譚姓男子說了太子的什麼謠言。
那幾人自然不會說,匆匆離開了茶樓。
顧明月等人回到包廂,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隔壁的對話。
“話說關於太子的傳言,最近我倒是聽到一個。”
“你知道還不快說。”
“你不要著急嘛,你們知不知道殷氏商行?”
“當然知道,聽說慶王爺就很喜歡去殷氏商行旗下的酒樓吃飯。”
“那你可知道不止是慶王爺,太子和端陽郡主等人也常常去這家酒樓。”
“這家酒樓菜有這麼好吃嗎?”
“這你就不懂了,聽說太子和殷氏商行的東家關係匪淺,甚至有傳言說……”
“說什麼?”
“說太子纔是殷氏商行的真正的東家。”
“這怎麼可能,殷氏商行怎麼也有十幾年了,太子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幾歲就會做生意吧。”
“你這人怎麼這麼蠢呢,誰說要太子親事做生意,你爹隻是五品官員,尚有人投奔,何況太子殿下。”
“可太子是科舉之後才恢複皇子身份……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意思也冇有,但是聽說之前殷氏商行旗下的一家首飾鋪子被冤枉偷稅漏稅,太子殿下派了親信出麵不說,還讓慶王也去了戶部一趟。”
“嘖,看來這殷氏商行與太子殿下的確關係匪淺啊。”
“郡主,”田雨問:“他們說的首飾鋪子是不是金樓?”
她姑母在金樓給她定了一批首飾,交付之時卻額外多給了她一對玉鐲,說是恭賀之禮。
顧明月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蘇靈斂了神色,對顧明月道:“這情況不太對啊。”
顧明月自然知道情況不太對,但沈亭既然從未特意隱瞞過他與殷氏商行的關係,那麼他就應該不怕彆人知道這件事。
想明白這點,顧明月便不擔心了,回神一看,蘇靈等人的神色一個比一個嚴肅。
她失笑:“你們這是做什麼?”
“擔心你唄,”蘇靈看著顧明月:“梅一朵不肯定不把這事告訴太子,你要不要進宮一趟?”
田雨點頭:“這肯定是有人想對太子不利。”
“小事而已,”顧明月提起茶壺挨個給她們倒上:“你們不用擔心。”
田雨皺眉:“這怎麼能不擔心!”
東宮,慶王說出了和他未婚妻一樣的話:“這怎麼能不擔心。”
慶王早就知道沈亭與殷氏商行的關係不簡單。若簡單,太子能拿到那麼多殷氏酒樓不對外售賣的禿黃油;若簡單,他們去酒樓吃飯時能吃到那麼多好吃的;若簡單,太子怎麼可能替金樓撐腰。
剛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慶王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利用這點來做文章。
他仔細想過後放棄了。
以他的頭腦應該鬥不過太子。
如此行事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還是老老實實當他的慶王吧。
甫一聽聞這些傳言,慶王立即意識到是有人故意為之,目的就是要摸黑太子。
他匆匆進宮,結果皇帝不急太監急,太子一派淡定從容。
慶王在堂中走來走去,忽的走到沈亭書案前,神色嚴肅:“太子,要不你這就去和父皇坦白,父皇那麼寵愛你,你主動坦白,他一定不會追究你。”
沈亭正在看書,他翻了一頁,不疾不徐地問:“你覺得我們父皇如何?”
“自然是至聖至明。”慶王想也不想地道,說完他便明白沈亭的意思――沈亭是覺得皇上不會疑心他。
他有些噎住,父皇對太子是有多寵愛才能讓太子這麼自信。
他撇撇嘴,有點酸,但現在不是酸的時候。
雖然說父皇的壞話不太好,可現下隻有他們兄弟二人。
慶王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道:“父皇是很英明,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
話落,慶王情不自禁地歎了口氣。
放在以前,他萬萬想不到他竟然會這般語重心長地對太子說這種話。
這還是他嗎?
慶王正感慨著,江東匆匆而來,神色凝重。
“殿下,王爺,”江東道:“出事了。”
這一幕頗為熟悉,慶王問:“莫不是又是殷氏商行出問題了?”
慶王還打趣沈亭:“我說太子四哥,你雖然是太子但威信卻不咋地,現在京城人人皆知殷氏商行與你有關係卻還有人對殷氏商行出手。”
“不是殷氏商行,”江東沉聲:“大理寺來報,兩刻鐘前,顧國公府二房林氏到大理寺報案,說……”
“說什麼?”
“說顧國公通敵賣國,與胡人皇族有書信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