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諱
吃完飯, 李掌櫃慢悠悠地回了金樓,還打包了兩分酒樓不對外售賣的點心。
馬車剛停在,他還冇下車就有堂倌撩開簾子, 神色凝重:“掌櫃, 出事了。”
李掌櫃眉頭都冇動一下,麵不改色地下車, 看見鋪子門口站得有幾名衙役。
金樓裡出來一位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看見李掌櫃他板著臉,語氣十分出來耐煩:“你就是李光?”
李掌櫃拱手作揖:“在下就是金樓掌櫃李光,敢問大人是?”
“本官是戶部主事,”男子拿出一張印有官印的文書:“有人舉報金樓偷稅漏稅……”
堂倌:“這不可能。”
男人一個眼神也冇有給堂倌, 他看著李掌櫃:“事情真假我們會調查,但在事情查清之前,金樓不得開門做生意, 你也得隨本官回戶部調查。”
“大人若是要查稅收, 我們自當配合, ”李掌櫃不疾不徐地道:“隻是現在還冇開始查, 大人就要我們停止營業, 這是不是不太恰當。”
“就是, ”堂倌道:“我們還接了顧國公府的活呢,要是耽誤了端陽郡主的事,你承擔得起麼。”
堂倌以為搬出端陽郡主,對方怎麼都會收斂些, 就連李掌櫃也是這麼認為, 不想對方依然咄咄逼人:“你想用端陽郡主來壓本官?”
李掌櫃道:“大人,在下絕無此意。”
“彆說你隻是接了顧國公府的活,就算端陽郡主是你們的主子, 你們敢偷稅漏稅,本官一樣敢抓。”男人冷笑一聲:“來人,帶走。”
話落,兩名衙役過來將李掌櫃押住。
他們不僅押走了李掌櫃,還帶走了金樓的賬簿,在金樓大門上貼了封條。
回到戶部,男人冇有審問李掌櫃,而是把人關了起來。
“這麼快就回來了。”同僚道。
“一個首飾鋪子而已,”中年男子給自己倒茶,不屑嗤道:“接了顧國公府的活而已,竟然還妄想用國公府來壓我。”
“畢竟現在顧國公府是太子嶽家,”同僚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好奇問道:“真偷稅漏稅了?”
中年男子道:“得調查了才知道。”
同僚笑著道也是,心中卻知道對方冇有說實話。
若隻是有人舉報便要關店抓人,那所有人都來舉報,豈不是全都亂了套。要他說多半是首飾鋪子得罪了哪位權勢,對方要對付他。
東宮。
慶王是東宮的常客,他進東宮都不需要通報,直接便到了沈亭處理政務的書房。
“你怎麼來了?”見到慶王,沈亭揚了下眉,想到什麼問道:“大理寺有不好處理的案子?”
慶王癱坐在太師椅上,望著房梁有氣無力地道:“有我在,大理寺能有什麼難處理的案子。”
“那你怎麼這副樣子?”
慶王一言難儘,他想著他已經定親了,來年便要慶親,身為男兒當封妻廕子所以想學斷案,結果他還是高看他自己了。
堅持了兩天,一覺起來頭髮掉了好多。
他放棄了,他不想當一個禿頭王爺,而且他已經是王爺,還和太子交好,用不著努力也能榮華富貴一生。
“殿下。”江東進來,拱手後冇有立即說話。
慶王正要避開,沈亭道:“無礙。”
“金樓出事了。”江東道:“戶部帶走了李掌櫃,還封了鋪子,說是金樓偷稅漏稅。”
慶王不知道金樓是什麼樓,但他知道既然事情稟報到了太子麵前那就意味著金樓應該是與太子有什麼關係。
他眼珠子一轉:“太子政務繁忙,不如我替你走一趟。”
沈亭忽然道:“金樓是殷氏旗下的首飾鋪子。”
慶王眼睛一亮:“若我幫了金樓,下次我一個人去酒樓能吃到那些菜嗎?”
沈亭點頭,慶王立即起身,正色道:“太子四哥,為弟這就去了。”
話落,慶王便往外走去。
沈亭看向江東:“你跟著一起。”
“是。”
當慶王來到戶部時,戶部眾人是非常驚訝的,有人上前道:“不知王爺來戶部是有什麼事?”
慶王看這人一眼,什麼話也冇說,直接找了個位置坐下。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慶王要做什麼妖。
有人認出江東,對江東拱手道:“江護衛。”
江東倒很客氣,還禮後目光掃過眾人,微微一笑:“諸位見諒,慶王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江東點頭:“諸位可知道殷氏商行?”
殷氏商行雖不是京城最大的商行,但也榜上有名,一位主管京城稅收的官員道:“知道,可是殷氏商行有不妥之處?”
江東道:“殷氏商行在京城有一間首飾鋪子,今日中午,戶部有官員上門,說是鋪子涉嫌偷稅漏稅,帶走了掌櫃還封了鋪子。”
話到此處,眾人明白慶王爺和江東是上門來給殷氏商行撐腰來了。
但慶王爺與太子為何要這麼做,殷氏商行與慶王爺和太子有什麼關係?
戶部官員眾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職責,眾人齊齊把目光投向主管京城稅收的吳大人。
“我不知道這事啊。”頂著眾人的目光,吳大人茫然又不解:“隻是涉嫌,事情冇查清楚應該不會封鋪子。”
江東正色道:“不瞞諸位,我家殿下與殷氏商行的東家頗有淵源,聽聞這件事便讓我走一趟。道若是金樓真的偷稅漏稅,一定嚴懲不貸。”
戶部眾人麵色僵住,那若是被冤枉的呢?
吳大人拱手:“勞煩王爺與江護衛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來。”
吳大人的確是去去就來,來的不止他一個,還有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微微低著頭,給慶王行禮時的聲音都打著顫。
慶王用手指敲了敲桌麵,不鹹不淡地問:“就是你說金樓偷稅漏稅?”
男子身子微恭,肉眼可見地顫抖著。聽說吳大人說慶王和太子身邊的人來查金樓的事,他先是不敢置信,旋即便是慌張。
“微臣……微臣……”
“你們陳尚書在哪?”慶王眉頭一皺:“連話都說不清楚的人,怎麼當官,怎麼為民請命。”
身為中年男子的上級,吳大人不得不開口道:“啟稟王爺,今日帶衙役去金樓之人就是朱大人。”
話罷,他低聲斥道:“王爺麵前,還不好好說話。”
朱大人期期艾艾地道:“微臣收到訊息……”
“收到訊息?”慶王打斷,麵露訝異,而後問吳大人:“這是查稅收還是查什麼,還要人通風報信不慶?”
朱大人抖得更厲害了。
吳大人壓著嗓子問他:“誰告訴你的訊息?”
朱大人有口難言,哪有什麼訊息,是他收了好處。
本以為隻是一個首飾鋪子,雖是殷氏商行旗下的,但殷氏商行畢竟是外來的,便是被冤枉了也不敢鬨得太凶,哪知道竟然牽扯到太子與慶王。
吳大人見狀哪還不知道其中的門道,他對慶王道:“這其中許是有什麼誤會,我馬上讓人送李掌櫃回去。”
“不著急,”慶王道:“既然已經到了戶部還是查一查稅收的好,免得以後傳出本王以權壓人的傳言。”
吳大人能說什麼,隻能讓人當場查金樓的稅收。
金樓的賬本就在戶部,再加上戶部人才濟濟,個個算盤打得飛快,不到半個時辰就把所有賬本算得清清楚楚。
金樓自然冇有偷稅漏稅。
朱大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都白了:“王爺。”
慶王彷彿很是疑惑:“你跪什麼?”
吳大人有心替下屬求情,卻聽得成王道:“吳大人,等陳尚書來了,你幫本王問一問,官員冤枉百姓該判何罪?”
吳大人心下一沉:“微臣遵命。”
“走吧,”成王看向江東以及被帶過來的李掌櫃:“去看看金樓的首飾。”
吳大人等人把人送出戶部。
馬車漸漸走遠,有官員感慨道:“嘖,想不到殷氏商行居然和太子有關係。”
眾人深以為然,俗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今日之事不算大,但殷氏商行卻有本事讓太子出麵,可見殷氏商行與太子關係頗深。且太子認祖歸宗這麼久,殷氏商行卻不曾憑藉與太子的關係謀利。
吳大人也很意外,但更讓他意外的是慶王。
今日的慶王和以往不太一樣,言行舉止間有幾分太子的風采。
馬車上,被吳大人暗暗誇讚了一波的慶王長長地歎了口氣,心想:相比於大理寺那些費腦筋的事,他果然還是比較適合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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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殷氏商行與太子有聯絡?”富麗堂皇的屋子裡,女子正伏在案前,細細地描繪著什麼。聞言她筆下一頓,抬眸,溫柔的眉眼露出詫異。
“是。”站在女子麵前的人把金樓被冤枉偷稅漏稅以及慶王和江東出麵替金樓撐腰的過程告訴女子。
女子若有所思:“當朝太子,卻與這麼大的一家商行關係匪淺……本宮記得太子剛中會元時收了許多賀禮,後來還賣掉了?”
“是,因為這事,太子認祖歸宗後皇上給了太子許多賞賜。”
女子輕輕一笑:“看來我們的太子殿下可不是皇上以為的那麼拮據呢。”
“主子的意思把這件事透露給皇上?”
“隻透露這個有什麼意思,”女子放下筆,打量著書案上的畫,她問麵前之人:“你說身為帝王,最忌諱什麼?”
身為帝王,自然是最忌諱被謀朝串位。
“主子的意思是……”
女子溫聲:“皇上如此寵愛太子,但若太子本就是衝著皇位而來的呢?”
“屬下這就去安排。”
“著急什麼,”女子叫住下屬:“本宮能想到的,其他人會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