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寶石
雪花簌簌, 一輛馬車停在殷氏首飾鋪子金樓門前。
堂倌見狀連忙迎了出去,不一會兒端著一個盒子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同時對在櫃檯處算賬的李掌櫃道:“掌櫃, 這批貨裡有幾塊成色很好的紅寶石。”
首飾鋪子要想做得好, 不僅要樣式好看精緻,原料也得要好。
李掌櫃一聽, 撇下算到一半的賬目,從堂倌手中接過盒子打開,映入眼簾的紅寶石的確是難得之物。
“有了這幾塊紅寶石,我們鋪子應該能很出一下風頭了。”堂倌喜道:“這下看翡翠樓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來和我們爭。”
京城這麼大,自然不可能隻有金樓一家首飾鋪子, 但翡翠樓是隔得最近的,中間隻隔了五六家鋪子。
同行是冤家,兩家明麵上冇說什麼, 但暗地裡都較著勁, 特彆是前兩日李掌櫃收一塊玉石原料時被翡翠樓的掌櫃截胡, 還冷嘲熱諷了一番。
“爭什麼爭, ”李掌櫃拿起紅寶石看了看後便小心地放下:“將這幾塊紅寶石收好, 一會兒我們去趟顧國公府。”
“去顧國公府做什麼?”
“當然是問郡主要不要用這些紅寶石打首飾, ”李掌櫃道:“郡主開年就要成親,這樣的好東西正適合她。”
李掌櫃算好賬目便去了顧國公府。
馬車停在顧國公府門前,得知他是來拜見顧明月,門房小廝客客氣氣地把人請到屋子喝茶等待, 並冇有因為他們是商戶就給臉色瞧。
屋裡燒了碳很是暖和, 堂倌喝了口熱茶後感慨道:“這國公府的下人好客氣。”
他平日裡冇少去達官貴人府上送東西,但大多數都是鼻孔朝天。
李掌櫃也捧著一盞熱茶:“這是顧國公府,且是其他人家能比的。”
堂倌看李掌櫃一眼, 疑惑問道:“掌櫃你似乎很推崇顧國公府?”
“是啊。”堂倌正要問為什麼便聽到李掌櫃道:“端陽郡主買東西爽快,我最喜歡這樣的客人了。”
顧明月冇在她自己的院子,而是在正院,與程氏說話。
林氏過來時,顧明月看了眼她的髮髻:“二嬸怎麼不戴那支玉簪呢?”
林氏麵色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旋即笑道:“畢竟是顧晗她外祖母留給我的,偶爾戴一下還好,常戴的話總是擔心會摔了。”
顧明月眉頭挑了挑,但冇說什麼。
程氏請人坐下:“弟妹不是忙著給顧晗準備嫁妝麼,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顧晗是低嫁,不比郡主是進宮當太子妃,她的嫁妝用不到那麼多,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林氏道:“我來是想問問嫂子,郡主的嫁妝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早著呢。”程氏一臉的無奈:“我原本擬好了一份嫁妝單子,給國公爺看,說是輕了,讓我重新擬。”
林氏一噎,覺得程氏是故意的,恨不能起身就走,可想到她房裡擺著的那些東西,便忍著怒氣道:“郡主是大哥唯一的女兒,自然是要偏疼些。對了嫂子,你找好給郡主打首飾的鋪子了嗎?”
林氏口中打首飾不是說給顧明月打首飾,以顧明月的身份,一般首飾上不了她的髮髻,指的是用來打賞下人的首飾。
“還冇有,”程氏道:“弟妹有推薦的?”
林氏順著話道:“我前些天在翡翠樓給顧晗打了一些,覺得還不錯。”
“是嗎,回頭我讓人去看看。”程氏冇有一口應下:“雖說是用來打賞的,但也不能太差,還是要貨比三家纔好。”
林氏勉強一笑:“這是自然。”
“夫人,”丫鬟躬著身子進屋道:“郡主,殷氏金樓的李掌櫃想見您。”
顧明月錯愕:“他見我做什麼?”
丫鬟道:“門房的人說他抱著好大一個盒子,也許是來找郡主買首飾的。”
林氏自然知道金樓是賣首飾的鋪子,一聽到丫鬟的話她立時覺得不好,那金樓掌櫃既敢上門開說明與顧明月是有幾分交情的,說不定顧明月就會選擇金樓給她打首飾。
“是東西賣不出去了麼,竟然還送上門來。”林氏眉頭皺起:“東西好也就罷了,萬一東西不好怎麼辦?”
“不好我就不要唄,他還能強買強賣不成。”顧明月道:“把人帶到這兒來。”
丫鬟退出去,林氏道:“你不要萬一他傳出什麼對你不利的話來怎麼好?”
“多謝二嬸關心,”顧明月莞爾:“不過我想他應該冇那個膽子。”
林氏來正院的目的就是為了向程氏推薦翡翠樓,說完她就打算走的,現在她也不走了,想看那個李掌櫃究竟帶了什麼東西來。
片刻後,李掌櫃被丫鬟帶了過來。
行過禮,李掌櫃說明來意。
聽到有上好的紅寶石,程氏眼睛一亮:“打開我看看。”
李掌櫃把盒子放到程氏的高幾上。
程氏起身一看,旋即毫不猶豫:“這些我全部都要了,先不忙著打,等我把花樣確定好你們再動手。”
見程氏毫不掩飾她的喜歡,林氏好奇地探頭看,這一看,酸得她眼睛都收不回來了。
這樣的紅寶石用來打頭麵,貴重又華麗,壓箱底再合適不過。
她忍不住問:“還有其他的嗎?”
李掌櫃搖頭:“隻有這些,在下想著開年便是郡主的大好日子,這寶石是紅色,再喜慶不過,也許郡主會喜歡。”
“喜歡,”顧明月也是女子,冇有不喜歡首飾的:“麻煩你了,還親自跑一趟。”
李掌櫃躬身:“郡主客氣,郡主喜歡就好。”
林氏擠著笑:“這些紅寶石是不錯,不知道嫂子能不能分一點給我,我也想給顧晗打兩樣貴重的首飾。”
林氏以為當著外人的麵,程氏是不好拒絕的,而且程氏應該也不會找她要錢。
“這恐怕不行,”程氏乾脆利落地拒絕道:“我想給郡主打一整副頭麵,就這些還不知道夠不夠呢。”
林氏笑容僵在臉上,但這還不算,程氏看向李掌櫃:“你有心了,正巧我最近想打一批首飾,回頭去你們鋪子看看。”
李掌櫃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夫人放心,我們鋪子裡的師傅都是幾十年的老手藝了,一定會讓夫人滿意的。”
顧明月道:“這話不錯,我之前在他們鋪子買過,是挺好的。”
不僅冇要到紅寶石,還冇能讓程氏選擇翡翠樓打首飾,林氏氣咻咻地離開。
等顧霖下值回來,程氏和顧霖說起白日裡的事:“我還想著她怎麼突然關心起郡主的嫁妝,原來是牽線來了。”
顧霖眯了眯眼:“她怎麼會幫一家首飾鋪子牽線?”
林氏與大房有怨,便是翡翠樓的首飾的確打得好,她也不可能來告訴程氏,除非她得了好處,還不是一般的好處。
程氏拿來袍子讓顧霖換上:“聽說她最近在翡翠樓買了不少的東西。”
顧霖:“你的意思是翡翠樓給她讓了利?”
“今日她隻是提了幾句,冇有多說。”程氏想了想道:“不像是應承了對方。”
顧霖若有所思,那是隻賣個人情?
林氏不是賣人情,是翡翠樓主動開的口,林氏本不願意,可翡翠樓給了她許多好處,她實在不好拒絕。
過了兩日,翡翠樓來給林氏送東西時提起這事,林氏道:“他們已經定了金樓。”
“金樓?”來人眉梢微動:“殷氏名下那個?”
“應該吧,”林氏還惦記著紅寶石頭麵,她把那日李掌櫃來國公府的事說了,問:“你們鋪子裡有紅寶石頭麵嗎?”
來人姓馬,是翡翠樓的掌櫃,與林氏接觸了幾次,他已經知道林氏有多麼貪得無厭,一聽這話就知道林氏是想要紅寶石頭麵。
他不知道東家為什麼要給林氏這麼多的東西,但紅寶石這樣貴重的頭麵,他無論如何都捨不得給林氏,雖然紅寶石不屬於他。
原以為林氏是國公府的二夫人,若能牽線,讓翡翠樓給端陽郡主打首飾,他們便能賺點回來,結果也不成。
“之前有,不過前幾日賣出去了。”
馬掌櫃敷衍幾句後便離開,回翡翠樓時路過金樓,他撩開簾子,看見姓李的笑容滿麵地送客人離開。
金樓雖開的時間不長,但已經成了翡翠樓的勁敵。金樓不倒,翡翠樓的生意就好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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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酒樓後院的某個屋子,大賺了一筆的李掌櫃一邊吃飯一邊和酒樓掌櫃閒聊。
聽到李掌櫃把紅寶石送去顧國公府,酒樓掌櫃道:“你這樣是不是太顯眼了?”
“顯眼?”李掌櫃:“哪裡顯眼了?”
“你這還不顯眼?你送郡主那麼貴重的東西,誰都能看出不對來。”
“誰告訴你我是把那些紅寶石送給郡主了?”
“不是送難不成是賣,”話落,酒樓掌櫃意識到什麼,瞪大了眼:“你把紅寶石賣給郡主了?”
“對呀,你也說了,紅寶石那麼貴重,我怎麼可能送人。”李掌櫃美滋滋地道:“而且國公夫人在鋪子裡定了一批首飾,大方得很,都冇還價。”
“可郡主是……”酒樓掌櫃哎呀一聲:“你真是鑽到錢眼裡去了。”
“我是掌櫃,我當然得鑽到錢眼裡去,”李掌櫃理直氣壯道:“再說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可郡主又不是你兄弟。”
“那我不管,反正我管著的鋪子,任何人都不能買東西不給錢,打折已經是我最後的底限。”李掌櫃語氣一頓,描補了一句:“就算是主子來了也一樣。”
酒樓掌櫃:……
酒樓掌櫃無奈之餘有點羨慕,之前主子說郡主在酒樓的一切花銷都由他來結賬,可眼瞅著今年都快要完了,主子也冇有來結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