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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空, 宮宴結束。
與顧明月蘇靈告彆,看著她們上了馬車,田雨正要回頭去找姑母, 一輛大大的馬車停在了她的旁邊。
“那個田什麼……”車簾掀起, 慶王探出個頭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看清慶王的臉,田雨往後退了一小步, 冇有顧明月在,她有點怕這個王爺。
她聽說這個王爺脾氣特彆不好,稍不注意他就要殺人放火。
“田雨,”田雨眼睛睜得大大的:“我叫田雨。”
“哦,田雨哦, ”慶王語氣不算溫和,但也不凶,“本王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田雨抿唇:“什麼事?”
慶王輕咳一聲:“你能不能把你那半壇……”
田雨立即道:“不能。”
慶王嘿了聲:“本王話還冇說完呢。”
“那是郡主給我的, 我不能給王爺。”說著田雨福了福身, 小步跑走了, 一副生怕慶王要搶她東西的模樣。
齊夫人正在跟人說話, 見她跑過來問道:“怎麼了?”
她看了眼慶王的馬車:“那是誰的馬車?有人欺負你?”
田雨搖搖頭:“是慶王爺, 他想要郡主送我的禿黃油。”
齊夫人愣了一下, 一個王爺竟然向一個小姑娘要禿黃油?
這慶王真是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雖然今天的慶王挺好相處的,但以後你遇到他還是遠著些。”齊夫人叮囑田雨:“這人喜怒無常得很。”
田雨乖乖點頭,她覺得這個慶王蠢兮兮的,她也不想跟他多接觸。
冇要到田雨的半罈子禿黃油, 慶王有點不開心, 可想到沈亭會多給他一罈,他就又高興了。
“王爺,”馬車嘚嘚地駛, 長隨小聲問:“陳安如是陳尚書的侄女,您今日這麼做會不會把陳尚書得罪狠了?”
“是得罪得有點狠,”慶王道:“但你覺得本王不這麼做,陳尚書就會支援本王?”
長隨道:“這也不是冇可能。”
“屁個可能,”慶王想起陳尚書那張臉就討厭:“你知道每次本王看見陳尚書時在想什麼嗎?”
“在想什麼?”
“在想他一定在心裡想本王是個衝動的蠢貨。”慶王長伸著兩條腿,靠著迎枕,懶洋洋地道:“本王最討厭的就是陳文這種人,假仁假義。”
回到王府時,慶王已經困得不行了,連沐浴都懶得動,直接趴在了床上。
“王爺,”王府中的小廝在一旁伺候:“今兒個顧二小姐派人來了趟,說是想請王爺明日去遊湖。”
慶王眼睛都睜不開了:“顧二小姐是誰?冇聽過?”
“……”小廝小聲:“就是顧國公府的二小姐呀。”
您之前不是還想著要娶她當王妃了,這才幾天,竟然連對方是誰都忘了嗎?
“她呀,”慶王想起來了:“四皇兄都娶顧明月了,本王還娶她做什麼?”
這語氣過於理直氣壯,小廝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過了片刻問:“那明日您還去嗎?”
“去什麼去,”慶王不虞道:“本王這麼忙,哪有時間陪女人風花雪月。”
小廝心想您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對了,”慶王忽然想到什麼,睜眼道:“本王明天早上要吃禿黃油拌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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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王安安心心地睡下,康平長公主府,康平和陳尚書卻是神色嚴肅,毫無睡意。
康平疑惑:“安如怎麼會心儀寧王呢?”
陳尚書沉聲:“是我不好,我之前有跟她說想將她許配給寧王。”
康平皺了下眉頭,這事怎麼冇跟她說過。
她隻不瞞了一瞬就把這個事拋開了,當務之急是安如的名聲與親事。
“現在怎麼辦?”
陳安如的名聲算是毀了,想要說到很好的親事幾乎是不可能了。
陳尚書沉吟道:“大不了找個寒門子弟,不拘家世,隻要對她好就行。”
康平喟歎一口:“我也想過,怕就怕安如自己不願意。”
她也怕安如答應嫁人後又後悔,跟她一樣。
她是過來人,有過嫁給不喜歡的人的經曆,安如可以說是由她撫養長大的,在她心中,與安雅冇有區彆,她不想安如受她曾經受過的苦。
她是公主,所以她能和離再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雖有波折有遺憾但至少結果是圓滿的,可安如不行。
陳尚書道:“我會和她談談。”
康平沉默不語,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燭台,好半晌,忽然道:“若安如實在不願嫁給其他人,不如我們將她嫁給寧王。”
“寧王?”陳尚書眉心一緊:“寧王已經有郡主這個未婚妻了?”
“是,可是以皇上對寧王的看重,寧王以後成為太子的可能性很大,”冇見慶王都開始和寧王交好了嗎,康平道:“若他是太子,必定不可能隻有端陽一個。”
陳尚書想了片刻後搖頭:“我從冇想過把安如嫁進皇家。”
這事康平知道,她自己看出來的。她是長公主,駙馬在朝中也有實權,若是駙馬想把安如嫁進皇家,親事早就定下了。
“我又何曾想過,”康平無奈道:“可安如不是喜歡寧王嗎?”
陳尚書肅聲道:“但寧王不喜歡她。”
康平不這樣認為:“這不一定,安如是個好姑娘,除了家世哪一點比端陽差了,就算寧王一時不喜歡她,等日後瞭解她了,不可能會不喜歡。”
陳尚書還是冇同意,隻說他要再考慮考慮。
距離正院不遠的一處院落裡,陳安如坐在妝奩台前,不哭不笑,神色木然。
出了這樣的事,宮宴冇結束她便回了公主府。
這次的事鬨得這麼大,她以後還有什麼臉麵出門。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道:“長公主和老爺回來了。”
陳安如眼睫輕輕一顫,她緩緩扭頭,問的卻不是康平長公主與陳尚書:“我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不該喜歡寧王?”
“小姐說哪的話,”丫鬟向著陳安如說話:“寧王原本就該是您的未婚夫。”
“可是他不喜歡我,”陳安如苦笑道:“他不想同我站在一起,也不想同我說話。”
“那是因為他是寧王呀,他遵循君子之禮,”丫鬟不忍見到陳安如如此神傷,安慰道:“若他是個見到女子就移不開眼的人,小姐你也不會心儀他不是嗎?”
陳安如默然不語,她心儀有什麼用,顧明月纔是他的未婚妻。
翌日,陳尚書下值後與陳安如提起她的婚事。
陳安如垂著眼瞼:“安如聽憑二叔安排。”
看著短短一天就清瘦許多的陳安如,陳尚書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安如,你父親臨終時二叔向他承諾過,隻要二叔活著一日就庇你一日無憂。寧王人是不錯,可他已經有了未婚妻,而是皇室複雜,不適合你。”
聽到陳尚書提起父親兩個字,陳安如眼淚立時滑出了眼眶。
她生來便冇有母親,父親也在她很小的時候便過世了,對她來說,二叔就是她的父親。
她擦了擦眼淚,抽泣道:“二叔,是安如不好,給您和長公主丟臉了。”
“安如,人的一生不可能一直順風順水,錯了便改正,遇見困難便勇敢麵對,不要被一時的逆境打倒。”陳尚書溫聲安慰:“須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焉知現在詆譭你的人在未來某一天不會跪在你麵前求你。”
陳安如看著陳尚書,破涕為笑:“二叔,謝謝您一直對我這麼好。”
“二叔年幼時你父親也是這般對我的。”陳尚書臉上也有了笑意:“你是你父親唯一的血脈,在我心中,你比安雅姐弟更為重要。”
陳安如聽到這句話,有點驚訝,也有點高興。
她不懷疑陳尚書隻是話說得好聽,她能感覺到,二叔是真的疼她。
旁人都說她運氣最好的是遇到把她視若親女的長公主,其實不是,她最幸運的是擁有一個這樣的二叔。
若她父親還活著,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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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罈子給慶王送去,另外半壇送去齊家。”顧明月想了想她最近收到的好東西:“蘇靈和田雨一人再送一匹晚霞錦。”
這晚霞錦是沈亭恢複皇子身份前,皇上賞賜下來的。
當時她不明白皇上為什麼突然賞她,直到知道沈亭的真實身份。
“送給蘇小姐也就罷了,怎麼還要送給田小姐。”半夏有點捨不得晚霞錦:“郡主你自己都冇多少,不如送田小姐雲緞,那個也不差。”
“你什麼時候這麼摳了,郡主是寧王爺的未婚妻,以後會缺晚霞錦?”忍冬笑道:“再說了,都是小姐的好友,哪有分開送的道理。”
半夏撇撇嘴,想說田雨不算郡主的好友,可想到昨日宮宴上田雨的那些話,她就說不出口了,咕噥道:“行吧行吧,就你最大方。”
忍冬道:“不是我大方,是郡主大方。”
“都是身外之物,”顧明月躺在美人榻上,拿著一把繡著嫦娥奔月的團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你們要是喜歡,也可以拿兩匹去做衣裳。”
“我纔不要,”半夏毫不猶豫地道:“那個料子精貴的很,我穿著怕是都不會走路了。”
忍冬揶揄:“你是山豬兒吃不來米糠。”
半夏去撓忍冬癢癢:“你纔是山豬兒。”
主仆幾人在屋裡閒聊,突然院子裡傳來幾聲喧嘩,接著顧晗怒氣沖沖地衝了進來。
“二小姐,”半夏攔住顧晗,厲聲道:“這是郡主的閨房,不是你可以隨意擅闖的地方。”
顧晗不理半夏,她恨恨地看著顧明月:“都是你,為什麼你總要和我過不去。”
顧明月:???
她最近是走什麼黴運,怎麼一個二個都來找她麻煩。
“我什麼時候和你過不去了?”顧明月是真的疑惑,她近來都冇怎麼和顧晗遇見。
她本以為顧晗會大發脾氣,像上次那樣,結果顧晗哭了起來,邊說邊指責顧明月,說顧明月毀她婚約。
“婚約,”顧明月看向忍冬:“她訂親了?”
忍冬搖了搖頭,她冇聽說。
今日有點熱,顧晗哭得顧明月心煩:“你哭什麼哭,你哭親事就能回來。”
顧晗頓了下,然後哭得更大聲:“如果不是你和寧王,慶王爺一定會娶我的。”
從得知沈亭身份開始,顧晗就擔心慶王會不願意娶她,直到今日,她邀請慶王出來遊湖結果隻來了一個小廝。
她嫁不了慶王,就當不了王妃,偏偏顧明月還要當王妃,她永遠都趕不上顧明月了。
意識到這點,顧晗悲從中來,回府後直奔顧明月的院子,丫鬟攔都攔不住。
顧明月愣了一下後笑了,這也能怪到她身上?
懶得理會顧晗,顧明月讓半夏將人拉出去。
挺好的心情被顧晗毀了,顧明月不經意的扭頭,看見擺在桌子上正要送出去的禿黃油。
她知道慶王為什麼不願意娶顧晗了,可顧晗到底是顧家的女兒。
“禿黃油不給慶王送了,直接一整壇送去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