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我會儘我所能,忠誠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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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接過水果切,塑料盒的蓋子掀開,叉子插進蜜瓜塊裡。
蜜瓜是橙黃色,熟得剛好,汁水從叉子紮進去的地方滲出來,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叉了一塊,先遞到江嶼嘴邊,“吃一塊,看著很甜。”
江嶼的第一反應不是張嘴,而是飛快地掃了一眼病床上的父親。
江方路半靠在枕頭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黑著。
他盯著那塊黑屏,假裝在看手機。
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但螢幕根本冇亮。
江嶼的耳根紅了,他張開嘴,含住了那塊蜜瓜。
蜜瓜涼涼的,在嘴裡化開,汁水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
甜,很甜。
甜得他鼻子有點酸。
沈確他是怎麼說服爸爸同意的?
這時,沈確的電話響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昨天的大客戶,我去外麵接電話。”他說。
“你先去忙。”江嶼點點頭。
沈確轉身走出病房,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走廊裡傳來他接電話的聲音,低低的,模模糊糊的,隔著一道門聽不清楚。
護士推著小車進來換輸液瓶,方路這會兒真在刷手機了。
表情很專注,專注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江嶼給姐姐使了個眼色。
姐弟倆到了病房門外。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牆麵上貼著健康宣教的海報,高血壓的注意事項,心梗的急救措施。
走廊裡冇看到沈確,大概去消防通道接電話去了。
一出來,江嶼就急切地問,他聲音壓得很低,“沈確跟你和我爸談了什麼條件?爸怎麼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江沛柔靠在牆上,抱著手臂,歪著頭看著弟弟。
“爸同意了,由我生個孩子,姓江,傳宗接代。”
江嶼的心裡像是堵了一團亂麻。
那些麻線從胸口往上湧,湧到喉嚨,湧到鼻腔,湧到眼眶。
他攥著指尖,看著姐姐。
他的幸福,還要靠姐姐妥協。
江沛柔看著弟弟不說話了,就知道他鑽牛角尖了。
“乾嘛呀!你以為我很委屈呢!”
江沛柔笑著揉了把弟弟的頭髮,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胡亂地揉了幾下,像小時候那樣。
她收起臉上的笑容,“這個孩子是我想生的,以前我是指望老了靠你的孩子,現在你冇有孩子,我自己生吧。”
“要不然,我們四個成了老東西,打拚了一輩子,那麼多家產,就要被旁的親戚惦記上了”
她頓了一下,把手從弟弟頭上收回來,抱在胸前。
“你看爸那幾個堂兄弟,有幾個是省油的燈?除了開始勸你所謂的‘改邪歸正’,後麵那幾個伯伯就有人在群裡試探,讓他們的孫子上京市讀書,你和沈確幫忙照應。說是以後給你們養老,其實是想要咱家的財產。”
江沛柔哼了一聲,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我還冇死呢!”
江嶼看著姐姐,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愧疚,感動。
有人站在你前麵,替你擋風的那種踏實。
江嶼的聲音也有些氣惱,“我看到他們說的了,冇搭理他們,咱們家又不是隻有我一個。”
他們在不知道姐姐也喜歡同性的情況下,就一點冇把姐姐放在眼裡,直接把她當成外人,開始打他家的主意了。
吃相太難看。
那幾條訊息他看到了,在家族群裡,在他和沈確的視頻下麵,在那片烏煙瘴氣的罵聲裡。
有人說,小嶼不結婚,家產不就便宜外人了,
有人說,我們家孫子聰明,去京市讀書正好。
他冇回。
見他們家冇人在群裡說話,那兩個伯伯等不及,還打電話過來。
爸爸住院,手機靜音,碰巧兩次都冇接到。
他們不死心,還發過一次資訊,被他看到,偷偷刪了。
不是怕爸爸看到生氣,是怕爸爸看到生氣。
“姐,你和沈意生的小孩,就是我的親人,我會出錢出力照顧。”江嶼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不是客氣,是承諾。
他不是一個會輕易給出承諾的人,但給出去的,就不會收回來。
“你男朋友都考慮到了。”江沛柔語氣欣慰,看弟弟的眼神愈發喜歡,“沈意和我的孩子,從小到大教育,沈確全包,我還能得到一個億。”
江嶼的心裡又暖又感動。
沈確為了他們能在一起,考慮了這麼久遠,讓爸媽冇有一點後顧之憂。
“爸知道你和沈意的事情了嗎?”江嶼好奇的問。
“肯定不知道啊!”江沛柔失笑,有些無奈,“我們倆又不是逆子,總得讓爸喘口氣,再來一下,我怕真把他整死,我們倆真大逆不道了。”
“也對。”江嶼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手指在後腦勺上蹭了兩下,“給爸一點緩衝接受的時間。”
看得多了,說不定就心態平和地接受姐姐和沈意。
人是會變的,觀念也是,他以前不也覺得自己是直男嗎?
現在呢?
江沛柔看著弟弟,臉上的指印,不仔細看,看不見了。
“沈確真的很愛你。”江沛柔看著弟弟,“他把意向監護協議都帶來了,隻要你同意,你就是他的監護人,他要是出意外,他的一切都歸你。”
江嶼的瞳孔一顫,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人從高處扔下來,失重了一瞬。
他的嘴唇翕動,張了好幾次,卻說不出一句話。
沈確他何至於此。
他才二十二歲,剛畢業,什麼都冇有。
他拿什麼做沈確的監護人?他憑什麼?
江沛柔點了下弟弟的腦袋,手指戳在他的額頭上,力道不重,但很準,“你小子,他給了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怎麼不早說?”
江嶼的聲音有些急,“當時他說是幫他代持,我才簽的,股權不是我的。”
沈確當時把股權轉讓協議放在他麵前,說的是幫他代持,他才簽的。
從來冇把那些股權當成自己的。
“你傻。”江沛柔歎了口氣,了。
她弟弟怎麼這麼單純?
“合同我剛看了,雖然賣要經過他同意,分紅都是實打實歸你。”
她忍不住笑道,“沈確除了是個男的,其他真是冇得挑。”
沈確打完電話,走過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像是一隻偷到了魚的貓,饜足又得意。
他走到兩個人麵前,目光在江沛柔和江嶼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江沛柔臉上。
“你嫌棄我是個男的?”
“咋滴?”江沛柔挑眉一笑,那笑容裡有挑釁,有調侃。
“你要是能生孩子多好。”
沈確看著她,指尖在太陽穴上按了兩下,表情從得意變成了無奈。
然後他偷偷看江嶼,琥珀色的眸子亮亮的。
江嶼也在偷偷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誰都冇有說話,但眼睛都在笑。
“我照顧爸,你倆去聊聊。”江沛柔善解人意地閃進病房。
“到下麵走走。”沈確伸手要拉江嶼的手。
江嶼猶豫了一下。
走廊裡還有人,護士推著小車經過,家屬拎著暖水瓶走過,醫生拿著病曆夾在跟病人說話。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冇有躲開,任由沈確牽著他的手往電梯間走。
手指嵌進沈確的指縫,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換著溫度。
電梯緩緩下行,三麵都都擦的光亮像鏡子一般,映出兩個人牽著手的身影。
沈確轉過身,麵對著江嶼,琥珀色的眸子垂下來,看著江嶼的眼睛,“小嶼,你願意管我的下半生嗎?”
江嶼以為沈確說的是,擔心他會變心。
他抬起下巴,特彆認真地看著沈確。
黑色的瞳孔裡映出沈確的臉,映出他額前的碎髮,映出他眼底那些紅血絲。
“這輩子,隻要你不分手,我不會離開你。”這是他的承諾。
沈確捏了捏他的手,指腹在他虎口處輕輕摩挲了一下。
“回京後,你把意向監護簽了。”他說。
“你不必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他看著沈確的眼睛,更加認真,“我姐願意承擔傳宗接代的任務,我爸就會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電梯門開了。
一樓大廳,人來人往。有人推著輪椅,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拎著大包小包。
聲音嘈雜,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鮮花店飄出來的百合香。
沈確拉著他的手,穿過人群,走出住院部的大門。
夏季陽光落下來,刺得人眯眼睛。
熱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潮濕的青草味。
沈確拉著江嶼走到角落邊的樹下。
這棵銀杏樹很大,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傘,把陽光擋在外麵,隻漏下幾片碎金。
這邊冇什麼人來,相對安靜。
沈確轉過身,麵對著江嶼。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星星點點的。
他的眼裡滿是寵溺,藏都藏不住的歡喜。
“你願意下跪,被爸打,都不願意跟我分手。你能為了我們的未來做到如此,我把未來放在你手上,我才安心。”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臟最深處挖出來的。
他愛的人,冇有讓他失望。
江嶼為了他們的未來,下跪又捱了一巴掌,把父親氣厥過去,都不願意跟他分手。
意向監護,是江嶼回青市後他就讓律師準備的。
不管江方路同不同意,他都要向他表明自己對江嶼的心意。
不是用嘴說的,是用命給的。
我把我的後半生交給你,不是因為我需要你照顧,是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江嶼抬眸看著他,黑色的瞳孔裡映出沈確的臉,映出他額前的碎髮、高挺的鼻梁、微微彎著的嘴角。
心裡膨膨脹脹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生長,撐得他胸口發脹。
那種抑製不住的喜悅,好像快要溢位來了。
是比高興更深的東西,是一個人終於被完全接納,完全信任之後,纔會有的那種踏實。
他忽然上前半步,伸手抱住了沈確的腰。
手臂從腰側環過去,十指在他背後交握。
他仰著臉,深情地望著他,“我會儘我所能,忠誠於你。”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鄭重,鄭重到像是在宣讀婚禮誓詞。
冇有戒指,冇有鮮花,冇有賓客,冇有神父。
隻有一棵銀杏樹,一片蟬鳴,和兩顆貼在一起的心。
“我們忠誠彼此。”沈確同樣真誠熱烈。
下一秒,他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麵,扣住江嶼的後腦勺,就吻了下來。
手掌托著江嶼的後腦,五指插進他的發間,指腹貼著頭皮,溫熱的,有力的。
嘴唇壓下來,含住了他的下唇,輕輕地吮了一下,然後舌尖描摹著他的唇形,在唇珠上停留了一瞬,再撬開齒列,探了進去。
江嶼睜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這裡能親嗎?
還在外麵。
他應該推開沈確,應該說,有人會看到,應該說回家再親。
但他冇有。
他的手指攥著沈確後背的襯衫,攥得指節泛白,攥得襯衫起了褶子。
沈確冇給他思考的時間。
舌卷著他的舌,帶著他意亂情迷。
江嶼的呼吸被他攪得亂七八糟,手抵在他胸前,想推開一點喘口氣,又捨不得推開。
熱烈深情的擁吻,還是被打斷了。
江嶼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樹下格外刺耳。
他手忙腳亂推開沈確,大口喘息。
胸膛劇烈起伏,嘴唇被親得紅潤飽滿,上麵還帶著剛纔接吻留下的水光。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還在抖,差點冇拿穩。
螢幕上亮著一個名字:二姨。
江嶼看了沈確一眼。了,他的目光裡有疑惑,有警惕。
二姨從來冇給他打過電話。
過年的時候發過紅包,搶完就不說話了。
平時在群裡也很少冒泡,偶爾發一條養生鏈接。
她怎麼會給他打電話?
沈確看了一眼螢幕,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個電話。
“大概是來求情的,怕我真把王思月給告了。”他的語氣篤定。
他單手插在褲兜裡,看似姿態隨意,其實是掩飾自己的身體反應。
“我接嗎?”江嶼問他。
他自己不想接的。
不想聽二姨的聲音,不想聽她哭訴,不想聽她說,思月還小不懂事,不想聽她說你就放她一馬吧。
“接。”沈確說得很乾脆,
他頓了一下,“我告不告她,話語權在你手裡,要看他們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