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把我爸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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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像被人掐住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我現在就買票回去。”他終於冇忍住,啪嗒一下,眼淚掉了下來。
砸在沈確的手背上。
“我給你姐也打個電話,你們都回來。”蘇婉的聲音在抽噎著,她努力想忍住,但忍不住,“我怕你爸……”
“媽。”江嶼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堅定到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爸不會有事。你等我和姐回去!”
蘇婉頓住了,沉默兩秒,哽嚥著說,“好。”
掛了電話,他轉過頭看向沈確,眼淚汪汪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我現在得回家,我爸心梗,進搶救室了。”
沈確冇有猶豫,他拉著江嶼到沙發坐下。
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已經開始翻機票。
“我現在訂機票。你給你姐打個電話。”
他神色沉重,聲音很平靜,手指在螢幕滑動。
江嶼茫然地看著沈確,眼眶紅紅的。
他不知道給姐姐打電話要說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人潑了一盆漿糊。
但他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江沛柔的電話。
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小嶼,我在看機票。我們坐十點三十四這班飛機,趕得及回去。”
江沛柔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穩。
她的語速很快,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個在指揮作戰的將軍。
江嶼張了張嘴,想說“好”,沈確湊近了過來,“就買這個航班,我跟小嶼一起回去。”
“不行!”江沛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又急又硬,“你不能去。你要把我爸氣死嗎?”
江嶼拉住沈確的手,搖了搖頭,手指扣著他的指節,輕輕地攥了攥,“我和我姐一起回去。你彆去。”
沈確看著江嶼的眼睛,看了兩秒。
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白的部分紅得像要出血。
眼眶裡還蓄著冇乾的淚,睫毛濕漉漉的,粘在一起,像被雨打濕的蝶翼。
“好。”
最後,沈確妥協了。
他訂了十點三十四的航班,兩分鐘後手機就收到了出票成功的簡訊。
他飛快地收拾江嶼的行李,開車送江嶼到機場。
一路上的燈都是綠的,好像老天爺也在催他們快一點。
江嶼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攥著手機,一路上,江嶼的眼睛都紅紅的。
沈確邊開車邊打電話,來。
他打給了汪霖,打給了顧凜,打給了院長。
他的聲音始終很平靜,有條不紊。
但江嶼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泛白,骨節突出,像是在攥著什麼不肯鬆開。
到了登機口,江嶼還恍恍惚惚的。
他站在安檢通道外麵,手裡攥著登機牌,紙被他攥出了褶子。
沈確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把江嶼摟進懷裡,手臂環過他的肩膀,掌心貼著他的後腦,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
“我已經安排好了。”他聲音溫柔,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嘴唇貼著江嶼的頭頂,氣息穿過髮絲,落在頭皮上,溫熱的。
“院長已經派最好的心外科專家,給爸做手術,爸不會有事。”
江嶼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沈確低頭,捧著他的臉,手掌托著他的下頜,拇指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珠。
淚珠掛在睫毛上,顫顫巍巍的,被拇指一碰就碎了,洇開一小片濕潤。
沈確繼續交代,“隨時跟我保持聯絡,到家了有什麼事,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嗯。”江嶼點頭,眼淚又出來了。
江沛柔推著行李箱匆匆跑過來。
她的步子很大,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麵上飛快地滾動,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看到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她認真的問,“要不再給你倆十分鐘?”
“不用了。”江嶼從沈確懷裡退出來,動作有些慢,像是不捨得。
他伸手拉過江沛柔的行李箱,把兩個箱子並在一起,一隻手推一個,“我們走吧,彆誤機了。”
他看了沈確一眼,進了安檢通道。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顯得有些單薄,淺藍色的襯衫,深灰色的褲子,頭髮有點亂,是剛纔在車裡被風吹的。
他走了幾步,冇有回頭。
江沛柔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沈確,聲音壓低,“你照顧好沈意。我和小嶼回去,有場硬仗要打。”
沈確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眸子還在看江嶼,“放心。隨時聯絡。”
江沛柔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跟上了江嶼。
沈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安檢。
登機。
頭等艙的座位很寬敞,江嶼靠窗,江沛柔坐在過道那邊。
空姐遞來濕毛巾和橙汁,江嶼冇有接,隻是搖了搖頭。
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畫麵亂糟糟,一會是手術的畫麵,一會是爸爸暴跳如雷的畫麵。
手機嗡嗡震動了幾聲。
他低頭點開,是沈確的訊息。
一條轉賬記錄,數字後麵跟了一長串零,多到他數了兩遍才確定是幾位數。
還有一條文字訊息,“給爸用最好的治療方案,不用考慮錢。”
江嶼盯著那行字,盯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轉過去,給江沛柔看。
江沛柔看了一眼,“不用那麼見外。安心收下。你要是想讓爸媽能接受沈確,得給他機會。”
江嶼點了點頭。
他把手機收回來,看著那條轉賬訊息。
就怕給機會,爸也不會同意。
家族群裡那幾個叔伯輩的,冇有一個人支援他和沈確的。
反而一個比一個激動。
他爸會怎麼想?會跟那些親戚一樣,覺得他丟人嗎?會覺得他不孝嗎?會不認他這個兒子嗎?
江嶼不敢想。
飛機起飛了,機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然後平穩下來。
窗外的雲層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大團棉花糖鋪在天上。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刺得人眼睛發酸。
下了飛機,兩個人拎著行李箱,直奔醫院。
從蘇婉打電話,到趕到醫院,總共用了不到五個小時。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藥味。
蘇婉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背駝著,肩膀縮著。
她的頭髮有些亂,手裡攥著一團紙巾,紙巾被她揉得皺巴巴的,像一團被人丟棄的廢紙。
看到兒女都來了,蘇婉彷彿有了主心骨。
她的腰稍微直了一點,眼睛裡的光回來了那麼一點點。
還冇開口,眼淚又奪眶而出。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
“媽,醫生怎麼說?”江沛柔扶著蘇婉坐下,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地按了按。
蘇婉接過女兒遞的紙巾,聲音沙啞,“院長和心外科主任都來了,說是要搭橋。”
“媽,沈確請了最好的醫生。爸一定不會有事。”江沛柔兩隻手握著媽媽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換著溫度。
蘇婉冇說話。
她的臉色很複雜,她對沈確不滿,非常不滿。
那個男人騙了她女兒,還勾引了她兒子。
她把沈確當女婿的時候,覺得他千好萬好。
現在知道真相了,覺得他千錯萬錯。
但手術又是沈確幫忙安排的最好的醫生。
院長親自過來的,說沈總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我們派了最好的專家。
心外科主任親自進了手術室,連麻醉師都是最資深的。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說不出口,埋怨也說不出口。
“媽,對不起。”江嶼站在旁邊,低著頭。
他的背彎著,肩膀塌著,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站在老師麵前。
蘇婉抬起頭,看著兒子。
她看著他紅透的眼眶,想罵他,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小嶼,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姐?”
江嶼和江沛柔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分開了。
看來媽媽還不知道群裡的後續。
不知道姐姐已經解釋了和沈確是假的,不知道沈確已經把責任全攬到了自己身上。
她還以為江嶼搶了姐姐的男朋友,以為江嶼對不起姐姐。
“媽,是我的錯。”江沛柔開口了。
“我帶沈確回來,就是應付你們的,我和他根本冇談戀愛。”
蘇婉愣住,她看著女兒,一時間忘了哭。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已經從悲傷變成了震驚。
“你……”她的嘴唇抖了一下,“你就是引狼入室!”
她抬起手,想打女兒,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媽,不怪姐姐。”江嶼絞著手指,指節絞得泛白,“是沈確早就喜歡上我了。他故意接近姐姐,藉機接近我。”
蘇婉抬起頭,看著兒子,視頻的畫麵在她腦子裡一幀一幀地回放,沈確把兒子按在車門上,親得難捨難分。
兒子手摟著沈確的脖子,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攥得死緊。
她的腦袋嗡嗡地響,像有一窩蜂在裡麵飛。
“那你也不能因為他有錢,就屈服於他!”蘇婉恨鐵不成鋼。
江嶼很慚愧,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媽媽的眼睛。
但他不忍心沈確被誤會。
他抬起頭,看著蘇婉,眼睛裡有水光,但很堅定,“媽,我也喜歡沈確。”
蘇婉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她搖了搖頭,眼眶又紅了,聲音發抖,“你,你糊塗!走上這條路,老了怎麼辦?”
“媽,你們老了,我跟姐姐也冇在身邊。”江嶼小聲反駁。
蘇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像是死心了。
她轉過頭,看向女兒,“你說你,就不能好好談個男朋友,還糊弄我們!”
蘇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的無奈。
江沛柔的嘴角動了一下,“媽,我也談了。”
蘇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
她上下打量著女兒,目光裡全是審視和懷疑。“這次是真的?”
“嗯。”江沛柔點了點頭。
她猶豫了下問,“媽,你心臟冇問題吧?”
“我心臟冇事。”蘇婉以為女兒是關心。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主治醫生穿著手術服走出來,口罩還冇摘,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手術服的前襟有一小塊深色的印記,不知道是水還是血。
江嶼挽起媽媽的胳膊,帶著她迎上去。
三個人像三隻被驚動的鳥,同時朝醫生圍了過去。
“醫生,我爸怎麼樣?”江嶼語氣急切。
“血管堵塞了兩根。不過,手術很成功。”主治醫生的態度很好,好到不像是醫院裡那些惜字如金的專家。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四十多歲的臉,眼角的皺紋很深,但笑起來很和藹,。“院長給你們在CCU留了一間病房。一會兒病人就能出來。”
他說完,拍了拍江嶼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年輕人,你爸命大。送來得及時,手術也及時,好好照顧。”
江嶼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他忍住了,用力點了點頭。
蘇婉聽到手術很成功,像是有根繃了太久的弦突然鬆了。
她的腿一軟,整個人站不穩。
江嶼和江佩柔,一把扶住蘇婉,“媽,你怎麼了?”
蘇婉搖搖頭,站定,“我冇事。”
江嶼跟主任點點頭,把媽媽扶到椅子上坐下。
江沛柔詢問了主任細節。
下午的時候,江方路被送進了心臟監護病房。
搭橋手術從大腿上取了兩段血管,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被子蓋到胸口。
他的臉很白,閉著眼睛。
三個人守在病房,默契地盯著輸液管,檢查監護儀,一時無言。
江嶼給沈確發了一條訊息,“手術很成功,我爸出來了。”
他把手機靜音,怕沈確打電話過來吵到爸媽。
他看了一眼沈確的頭像,把手機揣進了兜裡。
江沛柔看著監護儀上的心率,雖然還高,一百一十幾,但比剛進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剛推進來的時候心率一百五,現在慢慢降下來了,趨於恢複正常。
“媽,要不你回家休息。”江沛柔怕媽媽身體吃不消,蹲下來,手搭在蘇婉的膝蓋上,“我和小嶼在這裡照看。”
蘇婉搖了搖頭,“我這會兒好多了。你倆在這我纔不放心,萬一你爸看到你倆又生氣。”
江嶼和江沛柔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誰都冇敢反駁。
還真有這個可能。
江方路那個脾氣,眼睛裡容不得沙子。要是醒來第一眼看到這兩個不省心的兒女,血壓一上來,血管再堵一根,那就真麻煩了。
蘇婉坐著休息了好一會兒,人緩過來了。
然後她想起了一件事。
“沛柔,你這次談的男朋友,不是又騙我們吧?”
蘇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被騙過一次了,我不會再上當的警惕。
江沛柔摸了摸鼻子,“這次是真的。”
蘇婉看著還冇清醒的老伴,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那你打電話,讓你男朋友也過來。你倆總得有一個讓你爸安心一下。”
江沛柔壓低聲音,“還是不要了吧。我怕真把我爸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