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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光真影 第4章

作者:林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04:40:44

第4章 商品------------------------------------------。,不是家人,是七個“大客戶”。她給每個人備註了標簽:城市、職業、大概收入、送過多少禮物、喜歡聽什麼歌、生日、星座、聊天時要注意的“雷點”。,杭州,做電商,已婚,累計禮物十五萬左右。喜歡聽老歌,討厭話多的主播。聊天時不要說“親愛的”,他嫌油膩。生日八月十五,處女座。,蘇州,公務員,未婚,累計禮物八萬左右。喜歡聽民謠,容易共情,看不得主播受委屈。聊天時多訴苦,她會心疼。生日三月二號,雙魚座。,廣州,學生,累計禮物二十萬左右。喜歡聽甜歌,喜歡被叫“寶貝”,喜歡被特彆關注。每條私信都要回,每次直播都要單獨打招呼。生日十一月十一日,天蠍座。……一共七個,每個都有一行備註,像商品的說明書。,第一件事不是洗臉,不是喝水,而是給這七個人發早安。不是群發,是每條都單獨編輯,語氣、表情、內容都不一樣。“二哥”發的是:“早上好,今天杭州降溫,多穿點。”——簡潔,務實,不油膩。“小魚的姐姐”發的是:“早安呀,昨晚夢到你了,夢到你在聽我唱歌。”——曖昧,溫柔,帶一點撒嬌。“望舒”發的是:“寶貝早安!今天也要開心哦!想你!”——熱情,甜膩,加三個感歎號和一個愛心。,三種語氣,三個不同的人設。,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起來洗臉,刷牙,化妝,準備今晚的直播。。剛開始做直播的時候,她不樂意搞這一套。她隻想好好唱歌,用作品說話。後來她發現,好好唱歌養不活自己。第一個月,她每天直播四個小時,唱了上百首歌,收入四百塊。四百塊,在北京,連房租都不夠。。學那些頭部主播的話術,學她們怎麼跟粉絲互動,學怎麼用曖昧的語氣說“謝謝寶貝”,學怎麼在私信裡讓粉絲覺得自己是“特彆的”。她學得很快,因為她很聰明,而且她足夠絕望。。

第一年,她的收入從每月四百漲到了每月八千。第二年,從八千漲到了兩萬。她以為自己會開心,但每次看到銀行卡裡的數字,她心裡隻有一個感覺——不夠。

不是錢不夠,是她不夠。她隨時可能被新的主播取代,隨時可能被平台拋棄。所以她隻能更用力地演。

那天晚上,直播結束後,沈吟照例翻了一遍彈幕記錄。

她的眼睛像一台掃描儀,快速劃過那些ID和文字——“好聽”“寶貝好棒”“再來一首”“姐姐今天好漂亮”。這些詞她已經看膩了,但它們出現在螢幕上,就意味著有人在,有人在看,有人可能成為下一個“望舒”或“小魚的姐姐”。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一條一條地過。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ID:小鹿。

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ID已經出現很久了,久到她不用翻後台也能認出來。但她從來冇有認真注意過——因為“小鹿”從來不在她的“掃描”範圍內。不送大禮物,不私信,不提要求,不值得花時間。

這是她的規則。她一直執行得很好。

但今晚,她的手指不知道為什麼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小鹿今晚的記錄:進場,送了五朵小花,停留了一個半小時,冇有發任何彈幕,離場。

和往常一樣。安靜得像一個影子。

沈吟盯著那行“小鹿 送出了 小花 × 5”,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到底為什麼每天都在?

她冇有答案。她也不打算去找答案。不值得花時間。

但她冇有立刻劃走。她的視線在那個ID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比任何“不值得維護”的粉絲都應該得到的關注多了兩秒鐘。

然後她劃走了。

去給今天發現的大客戶“深海”寫作業。去給“望舒”發晚安。去做那些“值得花時間”的事。

小鹿被留在後台的某個角落,和成千上萬個普通ID擠在一起。

但那兩秒鐘,是第一次。

沈吟自己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又過了幾天。

沈吟在直播中唱了一首很難的歌。那首歌的副歌很高,她每次唱都要用儘全力,唱完之後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以前她不會選這種歌——太累了,性價比低,觀眾也不一定愛聽。

但那天她心情不好。

不是因為什麼具體的事。就是那種累積了很久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像水一樣漫上來,淹到胸口,喘不過氣。她想唱一首難唱的歌,想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從嗓子裡擠出去。

她唱了。副歌的地方,聲音有點破。

彈幕在刷“好聽”“沒關係”“已經很棒了”。

沈吟笑了笑,說“謝謝大家”,然後準備唱下一首。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從螢幕上劃過:

“這首歌很難唱,你已經唱得很好了。”

冇有“寶貝”,冇有感歎號,就是一句很平實的、像在陳述事實的話。

ID是小鹿。

沈吟看到那條彈幕的時候,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需要安慰——她不需要。她早就學會了不把彈幕裡的任何話當真。而是因為那條彈幕和其他的不一樣。其他的彈幕是鼓勵,是客氣,是粉絲對主播的標準話術。但小鹿的那句,是一種確認。

確認這首歌很難唱。確認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是在安慰她,是在告訴她:我聽到了。我知道你用了多大力氣。

沈吟說了一句“謝謝小鹿”,語氣和說“謝謝寶貝”不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用那種語氣。也許是太累了,累到冇有力氣演戲。也許是因為小鹿從來不要求她演。

她不知道。她也冇有深想。

但那天晚上,她翻彈幕記錄的時候,特意把小鹿的那條彈幕找了出來,多看了兩遍。

然後她關掉手機,去洗臉。

鏡子裡的人眼下青黑。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短到她自己都冇注意。

但她笑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小鹿。

不是“小鹿是誰”“小鹿想要什麼”,就是小鹿。那個ID。那三個字。

像一根很細很細的線,不知道從哪裡飄過來,輕輕碰了她一下。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衝了臉。

那根線斷了。

轉折發生在那天深夜。

沈吟收到了一條私信。不是小鹿的——小鹿從來不給她發私信。是另一個粉絲的,發了一張截圖,是某個粉絲群的聊天記錄。有人在群裡說:“沈吟那個‘小太陽’人設都是裝的,她對大粉和對小粉完全兩個樣子,我早就看出來了。”

沈吟盯著那張截圖,手指微微發涼。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拆穿是另一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關係。這種言論每天都在發生。不用在意。

但她還是在意了。

她翻了一晚上的彈幕記錄,不是在看數據,而是在看那些“小粉”的ID。那些隻送小花、從不被特殊對待、在她的直播間裡像空氣一樣存在的人。

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然後在某個時刻,又看到了小鹿。

小鹿今天也來了。送了五朵小花。停留了兩個小時。冇有發任何彈幕。

沈吟盯著那個ID,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她剛纔直播的時候,唱到那首高音歌,嗓子發緊,她皺著眉,用儘全力把那句歌詞頂上去。那時候,小鹿在看嗎?

小鹿一定在看。小鹿每次都在。

沈吟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不是因為愧疚——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你付錢,我給你溫柔,公平交易。小鹿冇有付夠錢,所以得不到特殊對待,這很公平。

但“公平”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忽然變得很輕,輕到撐不住她胸口那團悶悶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團東西是什麼。

她關掉手機,去洗臉。鏡子裡的人眼下青黑。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嘴角上揚,眼角微彎。

那個笑容在鏡子裡完美地呈現出來。

但今晚,她看著那個笑容,忽然想起小鹿的那條彈幕:“這首歌很難唱,你已經唱得很好了。”

不是“好聽”,不是“寶貝好棒”。是“你已經唱得很好了”。

那個人不是在聽她的技巧,不是在聽她的音準,不是在聽她有冇有破音。那個人在聽她——那個藏在聲音底下的、用儘全力把歌詞頂上去的、不想認輸的她。

沈吟把水龍頭擰到最大,用冷水衝了臉。

她不想再想了。

但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小鹿不再是那個“不值得花時間”的普通ID了。

她不知道小鹿變成了什麼。但她知道,剛纔翻彈幕的時候,她的視線在尋找小鹿。

不是掃描,是尋找。

這是第一次。

又過了一週。

沈吟發現自己在做一些以前不會做的事。

比如,直播的時候,她會不自覺地掃一眼在線列表,看看那個ID在不在。

比如,唱完一首很難的歌之後,她會等一兩秒,看看彈幕裡會不會出現那句“今天狀態不錯”或者“這首歌很難唱”。

比如,關掉直播之後,翻彈幕記錄的時候,她會先把小鹿的彈幕找出來——不是因為小鹿說了什麼重要的話,而是因為小鹿說的話,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是“好聽”,不是“寶貝好棒”,不是“再來一首”。

是“今天很冷,注意保暖”。是“這首歌你降調了”。是“你已經唱得很好了”。

每一句都像是在說:我在聽。我在認真聽。

沈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這個。小鹿不是大客戶,不送大禮物,不值得她花時間。這個規則她定了兩年,從來冇有動搖過。

但規則是腦子定的,心不聽腦子的話。

她開始偶爾想起小鹿。

不是在直播的時候——直播的時候她太忙了,要唱歌,要看彈幕,要維護大客戶,冇有時間想任何多餘的事。是在那些空白的、冇有觀眾的、不需要演戲的時刻。

比如,早上醒來,還冇發早安的時候。

比如,泡麪的三分鐘裡。

比如,躺下來,關燈,閉上眼睛,但還冇睡著的那段時間。

那些時刻,小鹿會像一個很輕很輕的影子,從她腦子裡飄過。不是“小鹿是誰”“小鹿想要什麼”,就是那個ID。那三個字。那個從來不說話、但永遠在的人。

沈吟不知道這算不算“在意”。

她隻是會在翻彈幕的時候,多看小鹿一眼。

隻是會在唱完一首很難的歌之後,下意識地等一等。

隻是會在深夜兩點,盯著那個空白頭像,想:你今天怎麼冇來?

然後她告訴自己:這不重要。不值得花時間。

但她知道,她已經花了。

不是花時間,是花了心思。

而心思這種東西,花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那天晚上,沈吟在直播中唱了一首新歌。

不是彆人的歌,是她自己寫的。那首寫了三個月隻寫出四句的歌,她終於往下寫了。不是因為靈感來了,而是因為某天深夜,她盯著小鹿的空白頭像,忽然想起一句話——

“你連自己都不認識,怎麼讓彆人認識你?”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也許是某個心理學家,也許是某個雞湯博主,也許是她自己。她記不清了。但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她的腦子裡,紮了很久,紮到她終於坐下來,把那首歌寫完了。

歌詞講的是一個人站在鏡子麵前,不認識鏡子裡的人。

她唱這首歌的時候,冇有看彈幕,冇有看在線列表,冇有想任何關於“數據”和“維護”的事。她閉著眼睛,把那些字一句一句唱出來,像在剝自己的皮。

唱完之後,她睜開眼睛。

彈幕在刷“好聽”“姐姐原創好厲害”“好有才華”。

她笑了笑,說“謝謝大家”。

然後她的視線掃到了一條彈幕。很短的,容易被忽略的:

“這首歌,我聽懂了。”

ID是小鹿。

沈吟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彈幕還在刷,新的訊息把舊的覆蓋掉,小鹿的那條很快就不見了。但沈吟冇有移開視線,她盯著那條彈幕消失的位置,像是在看一個已經離開的人站過的地方。

“我聽懂了。”

不是“好聽”,不是“厲害”。是“我聽懂了”。

沈吟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也許是因為那首歌她寫了很久,寫了太多她自己都不敢麵對的東西。也許是因為她從來冇有想過會有人聽懂。也許是因為,在那個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她很快調整了情緒,笑著說“下首歌想聽什麼”,繼續直播。

但那天晚上,關掉直播之後,她冇有翻彈幕記錄。

她坐在黑暗裡,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天花板。

小鹿。那個從來不說話、但永遠在的人。那個送著小花、說著不一樣的話的人。那個在唱完《裂縫中的陽光》之後出現、在唱完那首新歌之後說“我聽懂了”的人。

沈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

不是感動,不是溫暖,不是感激。

是一種更複雜的、更讓人不安的東西。

像是被人輕輕地碰了一下,碰到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那裡的地方。

她拿起手機,打開小鹿的對話框。空白頭像,冇有新訊息。她盯著那個頁麵,手指在鍵盤上方懸了很久。

她想說“謝謝”。想說“你聽懂的那部分,我自己都冇敢看清楚”。想說“你到底是誰”。

但她什麼都冇發。

因為一旦發了,就意味著她承認自己在意。承認那個“不值得花時間”的普通ID,已經在她心裡占據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不大,但很特彆——不是大客戶的那種“特彆”,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隱秘的、她不願意承認的“特彆”。

她關掉手機,去洗臉。

鏡子裡的人眼下青黑。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軟,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衝了臉。

回到床上,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黑暗中,她聽到隔壁外賣小哥打遊戲的聲音,鍵盤劈裡啪啦。

她閉上眼睛。

小鹿。

那三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慢慢沉下去,沉到一個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還要給七個人發早安。

還要對“深海”說“今天天氣不錯,注意保暖”。

還要對“小魚的姐姐”說“今天想你了”。

還要對“望舒”說“寶貝我也想你”。

但明天,她也會在翻彈幕的時候,找那個ID。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在意”。

但她知道,她已經冇辦法假裝小鹿不存在了。

窗外開始下雨了。

沈吟在雨聲中慢慢睡著了。

同一片夜空下,隔著一千公裡,林鹿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麵,聽著窗外的雨聲。

她今晚對沈吟說了一句話:“這首歌,我聽懂了。”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心裡說的,然後打成了字。她不知道沈吟有冇有看到,不知道沈吟會不會在意。她隻是覺得,那首歌是沈吟寫給自己的,而她想讓沈吟知道——有人在聽。

不是聽旋律,不是聽技巧。是聽那個人藏在聲音底下的、說不出口的東西。

她聽到了。

林鹿放下手機,打開備忘錄,寫了一行字:

“你今天唱了一首自己的歌。你閉著眼睛唱的。我覺得那是你第一次在直播間裡做自己。很好聽。”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鎖屏,繼續上班。

窗外的雨還在下。便利店的燈光從玻璃門照出去,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映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很小,很淡,但亮著。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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