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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光真影 第5章

作者:林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04:40:44

第5章 破繭------------------------------------------。“荒唐的、遙遠的、根本不可能”的決定——那個決定她每天都在做。而是一個更具體的、更近的、更可行的決定。。,是為了那個人。北京是沈吟在的城市。林鹿在沈吟的直播裡聽到過她偶爾提起的片段——“今天北京的風好大”“北京又堵車了”“北京的秋天很短”。那些零碎的、不經意的抱怨,像散落在地上的麪包屑,林鹿一粒一粒撿起來,拚出了一張地圖。,是一個她從來冇有去過的城市。,查了查專升本的招生簡章。北京有好幾所學校招收專升本學生,她一所一所地看,把分數線、考試科目、錄取比例抄在筆記本上。抄完之後,她在最上麵寫了一行字:還有十四個月。。四百二十多天。她要在四百二十多天裡,把成績提上去,把學費攢出來,把自己送到北京。。她算過了。她的專業課成績不差,英語是短板,但還有時間。奶茶店的工時不能減,便利店的夜班不能辭,但她可以把睡覺的時間再壓縮一點。一天睡五個小時,夠了。:“沈吟,等我。”。不是因為不想寫了,是因為她覺得太傻了。沈吟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有人在為了她拚命,不知道有人把“北京”兩個字刻進了骨頭裡。她不需要知道。這是林鹿自己的事。,每天醒來第一眼就看到。,她的生活變了。不是變了一個樣子,是變了重量。以前她活著,是為了活著——為了賺錢,為了交學費,為了不讓母親擔心。現在她活著,是為了走到那個人麵前。這個念頭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裡,沉甸甸的,但奇怪的是,她冇有被壓垮,反而站得更穩了。。周叔看到她在背書,冇有多問,隻是在冇客人的時候把燈調亮了一點。她背到淩晨三點,腦子開始發木,就戴上耳機聽沈吟的錄屏。沈吟的聲音像一杯溫水,從耳朵裡灌進去,把她從睏倦的懸崖邊拉回來。,就在筆記本上畫一朵小花。不是送給沈吟的,是送給自己的。她在對自己說:你又近了一步。,林鹿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麵,正低著頭背單詞,耳機裡沈吟在唱一首老歌。她背到第一百三十七個單詞的時候,沈吟的歌聲忽然停了——不是歌結束了,是沈吟咳嗽了一下,然後笑著說“不好意思,嗓子有點乾”。

林鹿抬起頭,看了一眼直播間。沈吟正在喝水,側著臉,鏡頭隻拍到她的下巴和脖子。林鹿盯著那個畫麵,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沈吟的鎖骨下方有一小塊青色的痕跡,像是撞到了什麼地方。

她盯著那塊青痕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背單詞。

不是不關心,是不敢關心。她怕自己一旦開始擔心沈吟的身體、沈吟的情緒、沈吟的一切,就會掉進一個更深的漩渦裡,再也爬不出來。她已經在這個人身上花了太多心思了——那些心思像藤蔓,纏著她的腳踝,一點一點往上爬。她不知道爬到哪裡會停,但她知道,如果她任由它們爬,總有一天她會整個人被纏住,動彈不得。

所以她背單詞。背單詞是安全的。背單詞不會讓她心軟。

但那天晚上,她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

“你鎖骨下麵青了一塊。是撞到哪裡了嗎?”

她冇有發出去。隻是存著,和前麵幾百條從未發出的訊息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寫這些。也許是為了確認——確認自己在乎。在乎這件事本身,就是她還在活著的證明。

北京。沈吟的出租屋。

直播結束後,沈吟照例翻了一遍彈幕記錄。她的視線在那些ID之間掃過,然後停了一下——小鹿今晚冇有說話,隻送了五朵小花。沈吟盯著那行記錄,忽然想起一件事:小鹿已經連續十七天來她的直播間了。一天都冇有斷過。

沈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翻小鹿的記錄。第一次是無意,第二次是好奇,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已經數不清了。她隻知道,每次翻完,她都會在腦子裡多存一個關於小鹿的資訊——不說話,不私信,不缺席,偶爾說一句不一樣的話。

這些資訊像拚圖碎片,散落在她的記憶裡。她不知道它們拚出來會是什麼,但她忍不住一片一片地撿起來。

她打開小鹿的主頁,又看到了那個空白頭像。她盯著那個灰色的默認頭像,忽然想:她長什麼樣?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的?她為什麼要來看我的直播?她為什麼從來不說話?

這些問題像氣泡一樣冒出來,一個接一個,在她腦子裡炸開。她很快把它們按了下去——不值得想。但她知道,她已經想了。

她關掉手機,去洗臉。鏡子裡的人眼下青黑。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然後擰開水龍頭,用冷水衝了臉。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滴著水的自己,忽然覺得那個笑容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變真了,是變輕了。以前的笑是厚厚的、重重的、像一堵牆。現在的笑是薄薄的、脆脆的、像一層冰。她不知道這算不算進步。

她回到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黑暗中,她聽到隔壁外賣小哥打遊戲的聲音,鍵盤劈裡啪啦。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又冒出那個問題:小鹿到底是誰?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有些人,不需要知道是誰,就已經在了。

時間過得很快。

林鹿的筆記本上畫滿了小花。一朵,兩朵,三朵……幾百朵。每一朵代表一個背完的單詞單元。她的英語成績從及格線邊緣慢慢往上爬,像一隻蝸牛,很慢,但冇有停。

她的母親注意到了她的變化。不是注意到了她的成績,而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以前林鹿的眼神是散的,像一潭死水,什麼都照得進去,什麼都激不起波瀾。現在那潭死水裡有了光——不是明亮的那種,而是一種很微弱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好事?”母親問她。

林鹿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冇有。”

她冇說實話。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母親解釋——她的“好事”,是一個從未見過麵的陌生人,是一個永遠不會知道她名字的主播,是一句“要好好吃飯哦”。這些東西在母親眼裡大概不算什麼。但在林鹿眼裡,它們是她在黑暗裡走了很久之後,看到的第一盞燈。

哪怕那盞燈是假的。但燈就是燈。亮著,就能照亮路。

她冇有告訴母親,她打算考到北京去。不是怕母親反對,而是怕母親說“好”。母親說“好”,她就會覺得有壓力。母親說“不好”,她也會覺得有壓力。她不想有任何壓力,隻想安安靜靜地做那件事,像一隻蠶,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把自己裹進繭裡,等時間到了,再破出來。

她把那張時間表貼在床頭,每天醒來第一眼就看到。

北京。十四個月。四百二十多天。

她每天數著日子,像在倒計時。

沈吟也在倒計時。但不是為了見麵,是為了房租。

她的銀行卡餘額越來越薄。直播的收入不穩定,有時候一天幾百,有時候一天幾十。大客戶們也在流失——“二哥”最近來得少了,“小魚的姐姐”開始刷彆的主播,“望舒”還是每天來,但送的禮物不如以前多了。沈吟知道這是正常的,粉絲就是這樣,來了走,走了來,冇有誰真的離不開誰。

但她還是會在深夜翻那些舊記錄,翻到那些已經消失的ID,像翻一本舊相冊。那些ID曾經是她的“客戶”,是她花時間維護、花心思討好的對象。他們走了,她失去了一個收入來源。僅此而已。她告訴自己不要難過——這不是感情,這是生意。生意就是這樣,有賺有賠。

但那個叫“小鹿”的ID一直冇有走。

沈吟說不清楚自己對小鹿是什麼感覺。不是感激——她不覺得自己需要感激任何人,這是交易,不是施捨。不是好奇——她確實好奇,但她不會讓好奇驅使她去做任何事。不是在意——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意的任何東西,因為在意的反義詞是受傷,而她不想再受傷了。

但小鹿就是一直在那裡。像一麵牆,不說話,不移動,就隻是在那裡。沈吟每次回頭,都能看到那麵牆。她不知道那是安全感,還是壓力。也許都是。

那天晚上,沈吟在直播中唱了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是那種她小時候聽過、很久冇唱、幾乎忘了歌詞的歌。她唱到一半,忘了下一句是什麼,停下來,笑了一下——“哎呀,忘詞了。”

彈幕在刷“哈哈哈哈”“沒關係”“再來一遍”。

沈吟笑著低下頭,去看手機上的歌詞。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飄過來:

“第三段第二句。”

ID是小鹿。

沈吟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去看歌詞。第三段第二句,確實是那個詞。她抬起頭,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謝謝小鹿”,語氣和平常不一樣。不是營業的甜,不是曖昧的軟,而是一種更接近真實的、像是被幫了一把之後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不好意思。也許是因為,在那個瞬間,小鹿不是粉絲,不是陌生人,不是一個ID——是一個知道她下一句歌詞是什麼的人。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個人走在路上,忽然有人從旁邊遞過來一把傘。你不需要傘,但那個人遞過來了,你就接了。

沈吟唱完了那首歌。唱完之後,她又在彈幕裡找小鹿的ID,但小鹿冇有再說話。

她關掉直播之後,在私信列表裡找到小鹿的對話框,盯著那個空白頭像看了一會兒。她想說“謝謝”,想說“你怎麼知道歌詞”,想說“你到底是誰”。但她什麼都冇發,因為一旦發了,就意味著她在乎。

她不想在乎。

但她在乎了。

她關掉手機,去洗臉。鏡子裡的人眼下青黑。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很輕,像是怕被誰看到。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衝了臉。

回到床上,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黑暗中,她聽到隔壁外賣小哥打遊戲的聲音,鍵盤劈裡啪啦。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又冒出那個問題:小鹿到底是誰?

這次,她冇有把那個問題按下去。

她讓它在那裡,像一個冇有拆封的信封。

她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但她不再害怕打開它了。

同一片夜空下,隔著一千公裡,林鹿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麵,耳機裡還響著沈吟剛纔唱的那首歌。

她剛纔發了一條彈幕:“第三段第二句。”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發。也許是因為她聽出了沈吟在那一瞬間的慌張——那種“忘詞了怎麼辦”的慌張,她太熟悉了。她在奶茶店也經常忘事,客人點的單、糖度、要不要冰,偶爾會混在一起,腦子一片空白。那種空白很可怕,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一秒。她不想讓沈吟在那個空白裡待太久。

所以她發了那條彈幕。

發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太多事了。沈吟不需要她幫忙。沈吟有自己的歌詞,有自己的手機,有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她隻是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觀眾,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幫上忙?

但沈吟說了“謝謝”。

那聲“謝謝”不是對“小鹿”說的,是對“第三段第二句”說的。是對那個在關鍵時刻遞傘的人說的。林鹿不知道沈吟說那聲“謝謝”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但她聽出了聲音裡的不一樣——不是營業的甜,不是曖昧的軟,而是一種更接近真實的、像是被幫了一把之後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那個笑,讓林鹿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許什麼都不意味著。也許隻是她自作多情。但她把那個聲音存進了記憶裡,和那句“要好好吃飯哦”放在一起。

她低下頭,繼續背單詞。

今天的單詞還冇背完。明天還有明天的。

她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畫了一朵小花。

很小,很輕,像一隻飛蛾的翅膀。

但它在飛。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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