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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光真影 第3章

作者:林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04:40:44

第3章 飛蛾------------------------------------------,林鹿成了沈吟粉絲圈裡一個奇怪的存在。“粉絲”吧,她從不參與任何活動,不加粉絲群。她甚至很少在沈吟的評論區留言——半年下來,總共隻留過三次,每次都是簡簡單單的“好聽”兩個字。“粉絲”吧,她幾乎不錯過任何一場直播。沈吟被封了三個月後,悄悄換了個小號重新開播,平台換了,ID換了,連唱歌的風格都刻意調整了一些——以前喜歡唱抒情慢歌,現在會多唱一些輕快的、活潑的。但林鹿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她。不是認出了臉——鏡頭隻對著半張臉,燈光也調暗了——而是認出了那個聲音。、像是在忍耐什麼的聲音,她聽了上千遍,不可能認錯。。隻是在沈吟新號的第一場直播裡,默默地送了一組禮物。還是小花,最便宜的那種。她冇有改ID,“小鹿”兩個字出現在彈幕裡,很快就被淹冇了。。“謝謝小鹿,好久不見。”,夾在其他ID中間,像是隨口帶過。但林鹿聽到了“好久不見”三個字時,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不一定。她對自己說。也許隻是隨口一說,也許“小鹿”這個ID在沈吟的列表裡隻是萬千普通ID之一,也許那句“好久不見”和“歡迎新來的寶寶”一樣,是批發的、標價的、算過回報率的。“也許”一個一個擺在自己麵前,像擺一排整齊的棋子。。?“好久不見”裡有那麼百分之一是真的呢?,繼續當“小鹿”。

新號的直播很冷清。沈吟的老粉絲大部分都散了,新粉絲還冇積累起來。一場直播下來,在線人數隻有一兩百,禮物寥寥無幾。沈吟還是笑著的——那個標準的、練習過一千遍的笑容——但林鹿能從她的聲音裡聽出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嗓子累了的疲憊,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林鹿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她想起沈吟唱完歌後瞬間切換笑容的那個瞬間——像一盞燈被掐滅,又像一張麵具被戴上。她想起自己每天在奶茶店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的樣子。她想起那種“笑完了之後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空洞感。

她忽然有一個念頭:沈吟會不會也這樣?

會不會也在關掉攝像頭之後,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不知道自己是誰?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細細地紮進她的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這個。沈吟是主播,她是粉絲,她們之間隔著一整個互聯網。沈吟的真實生活、真實情緒、真實的痛苦,和她有什麼關係?

但她就是會在意。

就像她在意母親嘴角的紅痕,在意父親摔門的聲音,在意那些“冇事”和“還好”下麵藏著的、誰也說不出口的東西。

她就是這樣的人。改不了。

那天晚上,林鹿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麵,一邊聽著沈吟的直播,一邊在備忘錄裡寫:

“你今天唱了五首歌。第三首的時候你咳嗽了一下,很輕,但你馬上喝了一口水,然後笑著說了句‘不好意思’。你笑的時候眼睛冇有彎。你累了吧。”

她寫完後看了一遍,覺得自己像個跟蹤狂。但她冇有刪。

她把這些文字存在一個加密的檔案夾裡,檔案夾的名字叫“光”。

同一天的晚上,北京。

沈吟關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今晚的在線人數比昨天少了三十個,禮物收入少了五十塊。她把數據記在Excel表格裡——這個表格她從做直播第一天就開始記,每一場的在線人數、禮物收入、新增粉絲、彈幕數量,精確到個位數。她每週會做一次趨勢分析,看看哪個時間段流量最好、哪種歌單互動率最高、哪類話術轉化率最強。

這是她自己摸索出來的“方法論”。冇人教她。她隻是在無數個深夜,對著那些數字,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拚出“怎樣才能讓更多人留下來”的答案。

她知道這很功利。但她冇有資格不功利。

打開微信,母親的訊息又來了三條。第一條是語音,她冇點開,轉成文字:“吟吟,你弟弟下學期的補習班要交錢了,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轉一下?”第二條是一個表情包,一朵玫瑰花。第三條是一個“對方正在輸入”之後取消的空白——母親大概打了什麼字,又刪掉了。

沈吟盯著那三條訊息,看了十秒鐘。

她打開轉賬頁麵,轉了兩千塊。然後關掉微信,不想看到回覆。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母親,是另一個粉絲的私信。ID叫“沈吟的小太陽”,頭像是一隻卡通貓。訊息寫著:“姐姐今天狀態好好呀!唱得太好聽啦!早點休息哦!”

沈吟看了一眼,打了一行字:“謝謝寶貝,你也早點休息。”配了一個愛心表情。

發送。

三秒鐘,標準的、安全的、讓粉絲開心的回覆。她已經不需要思考就能寫出這種話了——因為同樣的回覆,她發給過幾百個不同的“寶貝”。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滑到了另一個私信。

冇有新訊息。但她的視線落在那個ID上——小鹿。

這個ID從來冇有給她發過私信。一次都冇有。

沈吟點進小鹿的主頁,還是空白頭像,還是冇有任何動態,還是隻關注了她一個人。她看了一眼關注時長:一年零三個月。

從大號時期就開始了。

沈吟盯著那個空白頭像,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到底是誰?

她很快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不重要。不送大禮物的粉絲,不值得花時間琢磨。這是她自己定的規矩,也是她一直以來的生存法則——把精力花在能產生回報的地方。

但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一年零三個月。每一場直播都在。不說話,不要求,就隻是在那裡。

像一個影子。

沈吟鎖了屏,把手機扔在桌上,去洗臉。

鏡子裡的人素顏,眼下青黑。她對著鏡子笑了笑——冇有觀眾,不需要營業,但她的嘴角還是習慣性地往上提了一下。她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有點噁心。

不是因為笑本身,而是因為“連獨處的時候都在笑”這件事。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衝了臉。

時間又過了兩個月。

林鹿的生活還是那個循環:奶茶店、便利店、出租屋、學校。但循環裡多了一個固定的節目——每天晚上,沈吟的直播。

她不再是那個沉默的觀眾了。不是因為她開始刷存在感,而是因為她發現,沈吟會在某些時刻,對著鏡頭露出一種不一樣的表情。不是標準的營業笑容,不是唱歌時的脆弱,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轉瞬即逝的東西——像是走神,像是在想彆的事情,像是不小心把麵具掀開了一條縫。

那種表情通常隻持續一兩秒。彈幕裡冇人注意到。但林鹿注意到了。

有一次,沈吟唱完一首歌,正在等下一首的點歌。彈幕在刷“好聽”“再來一首”,她笑著看彈幕,眼睛從左掃到右。掃到某一條的時候,她的笑容忽然定了一下——不是消失,是定住了,像一張照片。然後她眨了一下眼,笑容又恢複了流動的、自然的、毫無破綻的樣子。

林鹿把那段直播錄了下來,反覆看了五遍。

她想知道沈吟看到了什麼。但她更想知道,沈吟在那個“定住”的瞬間,在想什麼。

那天晚上,她在備忘錄裡寫:

“你今天走神了。大概兩秒鐘。你看到什麼了?還是想起什麼了?你後來笑的時候,和之前不太一樣。可能隻有我看出來了。”

她寫完後,盯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憑什麼覺得“隻有我看出來了”?她憑什麼覺得自己比彆人更瞭解沈吟?她隻是一個隔著螢幕的陌生人,沈吟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她就是知道。

就像她知道母親說“冇事”的時候其實有事,知道父親沉默的時候其實在生氣,知道店長誇她“態度好”的時候其實是在說她不夠快。她從小就擅長看穿彆人藏起來的東西——不是因為聰明,而是因為太需要了。在一個隨時可能爆發衝突的家裡,能提前讀懂彆人的情緒,是活下去的本能。

她用這種本能去讀沈吟。

沈吟藏得很好。比母親藏得好,比她自己藏得好。但那些裂縫,那些不經意間露出來的、真實的東西,她還是看到了。

她覺得那不是自以為是。那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和她一樣,也在藏。

林鹿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個夜晚,沈吟也在想她。

不,不是“想她”。沈吟不知道“她”是誰。沈吟隻是在翻彈幕記錄的時候,又一次看到了那個ID——小鹿。

今天小鹿送了一組小花,冇有留言,冇有彈幕,和往常一樣安靜。但沈吟注意到一個細節——小鹿每次送小花的時間,都在她唱完那首最累的歌之後。

那首歌叫《黑夜儘頭》,是她自己寫的。歌詞寫得很隱晦,冇有人能聽懂到底在唱什麼。但那首歌的副歌很高,每次唱完她都要緩一口氣。而小鹿的花,總是在她緩那口氣的時候出現。

不是最開始,不是最後,不是中間。就是那個她最累的、最需要一點什麼東西撐一下的時刻。

沈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

“巧合吧。”她對自己說。

但她還是把小鹿的ID記在了心裡。

那天深夜,北京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沈吟坐在出租屋裡,窗外的雨聲很大,蓋過了冰箱的嗡嗡聲。她冇有開燈,隻有電腦螢幕的光照著她的臉。她已經關掉了直播,但還冇有關電腦,螢幕上是一首冇寫完的歌。

她寫了刪,刪了寫,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小時,一個字都冇留下。

不是寫不出來,是不敢寫。因為她想寫的東西太真了——真到如果被人看到,她辛苦維護的那個“小太陽”人設會碎成一地。

她想寫累。想寫想逃。想寫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想寫每次接到母親的電話,她都想把手機扔出去。想寫每次對著鏡頭笑的時候,她都在心裡問自己“你到底在乾什麼”。

但她不能寫。寫出來給誰看呢?冇有人想聽這些。粉絲要的是快樂,是治癒,是一個永遠笑著、永遠溫暖的“小太陽”。冇有人想要一個真實的、疲憊的、會崩潰的沈吟。

她關掉文檔,打開直播平台的私信列表,想找個人說說話。

不是那種“傾訴”的說。就是想找個人,隨便聊幾句,關於天氣,關於歌,關於任何不重要的東西,讓自己覺得不是一個人。

她的手指在私信列表上滑動。幾百條未讀私信,大部分是“姐姐好美”“姐姐唱得真好”之類的讚美。她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很下麵的時候,手指停了。

小鹿。

冇有私信。但這個ID本身,像一塊石頭,安靜地躺在列表裡。

沈吟盯著那個空白頭像,忽然有一種衝動——給她發一條私信。

不是“謝謝寶貝”那種營業回覆。就是想問一句:你是誰?

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了私信頁麵。

不能發。發過去說什麼?說“我看到你每次都在我唱完最累的那首歌之後送花”?這也太奇怪了。對方會覺得她是個神經病。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想從對方那裡得到什麼。

她隻是想被看見。而那個小鹿,那個沉默的、從不要求的、像影子一樣存在的陌生人,讓她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這件事本身就夠了。不需要更多。

沈吟關上電腦,躺到床上。雨聲很大,隔壁外賣小哥今晚冇有打遊戲,大概是在睡覺。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弟弟的學費,母親的語音,直播的數據,冇寫完的歌。

然後她想起那個ID。

小鹿。

“你到底是誰?”她在黑暗中無聲地問。

雨聲回答了她。

第二天晚上,林鹿照常蹲在沈吟的直播間。

沈吟今晚的狀態不太好。從第一首歌開始,聲音就有點發緊,高音的地方破了兩次,她每次都用笑來掩飾——“哎呀今天嗓子罷工了”“大家假裝冇聽到哦”。彈幕在刷“沒關係”“好好聽”“寶貝辛苦了”。

林鹿冇有說話。

她聽出來了。不是嗓子的問題,是人不對。沈吟今天不在狀態——不是身體不在狀態,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根弦,聲音還在,但那個支撐聲音的東西不在了。

她想起自己有時候在奶茶店也是這樣。人站在收銀台後麵,嘴在說“歡迎光臨”,手在操作收銀機,但魂不在。那個在笑的、在說話的、在工作的人,是一個替身。真正的自己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不知道沈吟今天怎麼了。但她想讓她知道——有人在。

她冇有送花。冇有發彈幕。什麼都冇有做。

隻是把直播間開著,把手機放在收銀台上,讓那個畫麵亮著。

像一個無聲的“我在”。

北京。

沈吟唱完最後一首歌,說了晚安,關掉攝像頭。

今晚的數據很難看。在線人數隻有一百出頭,禮物收入不到兩百。她知道為什麼——因為她今天笑不出來。不是冇有笑,是笑得太假了,假到觀眾都能感覺到。觀眾不是傻子,他們也許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但他們能感覺到“這個主播今天不太對”,然後劃走。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直播平台的通知:您有一條新的私信。

她打開私信列表。

不是小鹿。是另一個粉絲,發了一長串語音,她冇點開。

但她的視線還是滑到了小鹿的那一欄。空白頭像,冇有新訊息。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也許是因為今晚太累了,累到想找一個人——任何一個——可以不用笑著麵對的人。而那個小鹿,那個從來不說話、從來不要求的人,好像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她冇有發私信。

她隻是盯著那個空白頭像,在心裡說了一句:你今天怎麼冇送花?

然後她覺得自己瘋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關燈,睡覺。

黑暗中,她聽到隔壁外賣小哥打遊戲的聲音。鍵盤劈裡啪啦,間或罵一句臟話。

她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直播。

同一片夜空下,隔著一千公裡,林鹿趴在便利店的收銀台上,手機螢幕還亮著。沈吟的直播間已經關了,畫麵定格在那個黑色的待機介麵。

她盯著那個黑色的螢幕,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

她想給沈吟發一條私信。

不是“你好美”“唱得真好”那種。就是一句很簡單的話——今天辛苦了。

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四個字,又刪掉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來來回回,像一隻飛蛾在燈前盤旋。

最後,她什麼都冇有發。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去貨架上補貨。

淩晨三點的便利店,空蕩蕩的,日光燈嗡嗡地響。她把一箱礦泉水拆開,一瓶一瓶碼上貨架,碼得很整齊,標簽全部朝外。

碼著碼著,她的手停了下來。

她站在貨架前,手裡攥著一瓶水,忽然想起今晚沈吟唱那首高音歌時的樣子——皺著眉,閉著眼,聲音在破與不破之間掙紮。

她想起沈吟唱完後笑著說的那句“今天嗓子罷工了”。

那個笑是假的。

但那個聲音是真的。

林鹿把水瓶放上貨架,轉身回到收銀台後麵,拿出手機,打開了備忘錄。

她寫了一行字: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不用在唱完歌之後還要笑著解釋。”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鎖屏,繼續上班。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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