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狠戾,她從未見過。
玉芙摸上了心口,思緒越來越紛雜。
她抿著唇,小心翼翼替瑾郎捏好被角,而後伸手拂去他眉間的不安,無論如何,瑾郎曾經救她於危難之中,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會陪著他,將病治好。
翌日,裴宿洲醒來後,感到手背處有處暖意,他蹙了蹙眉,瞥見少女將腦袋枕在塌前。
輕柔的光影撒下,落在她明豔的眉眼之間,烏髮鋪開,雪頸露出一截,看起來美好易碎,裴宿洲剛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他不由想起昨夜那個夢。
夢中,她與自己兄長並肩站在一處,他們相攜而來,彷彿神仙眷侶。
而他,泥潭裡掙紮,永遠都觸不到她的衣角。
裴宿洲不悅的閉上了眼,心中的戾氣越來越重。
不知過了多久,玉芙才醒來。
她第一個反應,便是去檢視瑾郎的情況,然而,正瞥見男人靠在床頭,他眉眼俊朗綺麗,身前的衣衫不知何時敞了開來,玉芙知道瞥了一眼,便紅了臉頰。
昨夜他生病,玉芙忙於照顧他,未曾注意到其他。
而現在,一個血氣正盛的青年就躺在那裡,玉芙無論如何都不能忽視了。
郎君,你醒了?
她本想去探他的額頭,不料腦海中忽然冒出陳大夫的話,中了岐黃之術的人,會記憶儘失,宛如另一個人。
她不確定,瑾郎還記得她多少。
玉芙心中有些難過,稍稍往後退開一步。
卻冇料到,她這個動作被裴宿洲儘收眼底,本就不悅的男人見狀,宛如劈裡啪啦的烈火裡添了一把乾柴,燒的更加灼熱起來。
他抬起眸,漆黑沉寂的眼眸漸漸冰涼,唇角卻微微勾起一抹薄笑。
他輕輕伸出手,拉住玉芙的指尖。
阿芙可是在怕我?他指尖輕輕撫摸著少女的掌心,漫不經心問道。
玉芙低下了頭,半晌後,才道:夫君怎會這樣想,妾身愛慕您還來不及,從前妾身遭遇危險,是您不顧一切,從重重圍困中帶著妾身安全離開,那一幕,妾身此生都能難以忘懷。
玉芙說的是實話。
她與裴瑾珩的初見,便是那日她去廟裡祈福,下山時遇到了匪寇,匪寇凶惡,個個拿著大刀,她與蘭卉倆人,走投無路,幾乎以為要死在那裡。
恰在此時,馬蹄聲響起。
裴瑾珩如天人臨世,一把掀起肩上的白袍,落在她身前。
在此之前,她隻聽聞過,國公府世子才華橫溢,卻不曾料到,他騎在馬背上的那一刻,竟也那樣明亮耀眼。
匪寇伏誅,男人從馬背上跳下來,白衣獵獵,好看的如一幅畫。
他輕輕伸出指尖,溫柔道:姑娘,莫怕,惡人已經伏誅了。
那樣溫柔的瑾郎,隻一瞬,便令她心智迷亂,她沉浸在他溫柔的關懷裡,心臟不受控製的為他跳動。
是以不管瑾郎變成什麼樣子,她都不會拋下他。
她會陪著他,度過難關。
玉芙絲毫不知道,自己的眷戀與回憶落在男人眼中,不僅冇勾起絲毫憐惜,還令他的怒火越來越盛,裴宿洲沉了眉眼,他就不該多餘問出那句話。
是了。
她喜歡的人是裴瑾珩,她要嫁的人也是裴瑾珩,甚至她現在,都以為身邊與她朝夕相處之人,便是她心心念唸的瑾郎。
他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她。
涼風吹來,將男人的眉眼襯托的冷硬深沉,玉芙抿著唇角,意料之中的反應冇有出現,她輕輕抬眸,不明白是哪句話令他不高興了。
她想起陳大夫的話來。
若是瑾郎中了岐術,那他此刻記憶儘失,豈不是早就忘記了那些回憶,那她說的話,他完全冇有印象,怎會因此而明白她的心意。
可是看瑾郎的樣子,又不像完全不記得,玉芙心中有些顧慮,她咬了咬唇,猶豫半晌,終究還是問道:郎君,妾身有一事不明。
裴宿洲抬眸,眼底的情緒湧動著,扯了扯唇,何事?
玉芙深吸一口氣,突然握住了他的指尖,她上前一步,幽幽暖香襲來,裴宿洲冇收回手,就這樣看著她。
郎君,昨夜陳大夫說,西夷有一種岐術,中了的人會記憶全失,性情大變。
光影消散,外頭的涼風被送了進來,裴宿洲挑了挑眉,忽然明白了這女人的猶豫不安。
西夷岐術?
她是擔心他中了岐術,而不是覺得眼前之人早就不是她心心念唸的瑾郎了。
真是傻。
裴宿洲心裡嗤笑著,麵上卻不顯,他垂下眸子,仿若在認真思考。
玉芙緊張的看著他,生怕錯過一點,良久後,麵前的男人輕輕抬眸,臉上是她熟悉的溫和,他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阿芙,你是擔心我中了岐術?
玉芙遲疑的點了點頭。
她也說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猜測,隻是這些日子相處種種,總讓她覺得彆扭又奇怪。
陳大夫的話彷彿點醒了她,一個人怎麼會時常陌生又時常熟悉,定然是中了邪術。
裴宿洲若有所思,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
他抬了抬眉眼,輕聲道:實不相瞞,我近日確實有些不適。
玉芙麵上染上一抹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