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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333章 風聲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333章 風聲

出府後,杜驥舉棋不定,卻暫時按捺住心中憂慮,待杜坦登車後方纔開口說道:「兄長知我內君這些日壓得緊,韋公歸家後,不問世事,倘若同叔父般不管不顧——————」

「她與你說甚了?」

見弟弟一時未曾應答,杜坦皺眉道:「兄長之意,也覺叔父所為無偏頗,韋華年過六旬,出仕三朝,貴為司徒,令你一剛起家的孫婿頂前頂後,成何體統?」

「唉。」杜驥嘆了聲,說道:「兄長所言有些過了,弟今歲已三十有一,起家出仕已然晚了,之所以得主公青睞,世子信用,也是因韋公舉薦。」

他兄弟二人與劉裕素未謀麵,卻得賞識,位僅於王修之下,此非杜驥一人之力,族內耆老、韋華等亦是投注不小。

這也不是杜驥非要杜旻照拂」一二,兩家通姻多代,交根蒂固,難以割捨。

「好,不說他,就說他那兒子,你那嶽丈。」杜坦不忿道:「今歲四十有四,往前姚興備禮徵聘,不受。泓聘,不受,主公剛入關時,聘他為相國掾,又不受,你說,他起家官餘委何職?三公九卿不足,太傅足否?」

韋玄有多大才能先不論,有老父親韋華蔭護,眼光極高,卻又有出仕宏心,三番不受,是為養望,這已經是人儘皆知,算不得秘聞。

韋氏的心思,杜坦豈能不知,他這弟婦,心亦是分作兩半,一半在杜氏的家業上,一半在她家,父祖上,唯獨不在他這弟弟身上。

若非育有三子,杜坦早已冷臉示之。

「叔父所為過激,梁公、王公推他出去,心有芥蒂,這無可厚非,隴、江左士才如過江之鯽,三家當齊心纔是。」杜驥懇然道:「王謝尚且一心,將後關中平定,單兄長與我,怎能踏上雲階?」

杜坦雙眉皺的愈發深,說道:「世子唯纔是舉,你攀蹊徑,遲有一日跌下來,莫怨為兄不曾提醒過你。」

饒是劉裕尚有元壽二十載,也架不住劉義符年輕,屆時他們兄弟二人年過半百,好生輔佐用事,加之遷都洛陽,廟堂北移,三公之位亦有機會。

「弟自然不是此意,但——你不見王公與梁公實在有些太近。」杜驥苦笑道:「桓玄言叔治有平吏部郎之才,現直擢為吏部尚書————其南遷多載,忠——不可言。」

頓了下,杜驥說道:「當初叔治力阻世子出兵,幾番規勸,世子不顧,故而破虜以挽大勢,自赫連敗撤後,兄長不覺他比以往少言?」

杜坦聽著,微微頷首,說道:「他這是將為兄的知心話聽進去了。」

杜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叔治唇舌如兵戈,內則不儘然,世子恩威以挾,多半也是十依九順。」

聞言,杜坦舒緩的麵色再次緊繃起來,沉思道:「王氏自出京兆,豈要舍內聯外?」

「不論實情何如,兄長當備有戒心,規勸叔父,將韋家留下的一同抹去。」杜驥鄭重說道:「兵法言,先於己之不敗,這一要處,主公所行可還少?」

王氏是否有聯梁排擠杜、韋之事尚未定論,但做最壞的打算總歸無錯。

梁喜二人一唱一和,便將杜旻的官身扒去,惹得他們成了眾矢之的。

再者說,韋氏畢竟有姻親,關係更為親近,此下不幫扶一把,來後孤木難支,悔不當初。

「不,主公擢兩地士臣,一左一右,乃是為了製衡,苟、梁、趙、尹四家在,王尚若非昏了頭,怎會撇去杜韋?」杜坦應道。

「難說。」杜驥道:「他向來是求上進之人,族內本就不大看好,此前又弄出醜事,汙了家門清譽。」

可以說王尚與韋玄就是兩個極端,後者為了養望拒召兩代君王,現又高傲不可一世,拒了劉裕,前者鑽營官場多年,四處攬望,朋黨多為不專,早年於涼州經略,喜交隴士。

也正因如此,王尚才被姚興擢為尚書令,而非其名帶有尚字。

商談入深時,杜驥尚未注意到已至家門,還是府外恭候的僕婢知會了一聲,才止住了話,下了車。

「茲事體大,還望兄長多加思量。」

言罷,車乘徐徐馳行離去。

現下各有了妻兒,兄弟也算是分了家,未同居一府。

當然,說是府邸,其實也不過是因官職而分置的家署,也就比閭裡的院落大些,算不得豪闊。

似他們這般的近身屬僚,為了入丞相府方便,有事急至的狀況下,不得不住在城內。

還在思索著,甫一入堂,韋氏已領著僕婢,手端著熱氣騰騰的芰實(蓮子)

湯上前。

「夫君近日勞累,這是我做的芰湯,快嚐嚐。」

見著韋氏一雙白皙,不沾陽春水的雙手此刻因燙熱微微泛紅,杜驥微微一笑,伸手接過。

「熬湯令奴僕去做便是。」

杜驥觸碰瓷碗,韋氏又一回縮,轉而將湯碗置在案上。

「怎了?」杜驥拉過韋氏的手,問道。

「夫君先坐。」韋氏攙著杜驥入座後,接過婢女手中呈著的錦帕,托著碗底,舀勺餵了杜驥一口。

「滋味如何?」

「有些——甜了。」杜驥皮笑肉不笑道。

韋氏見狀,固執的又餵了口,才將湯碗放下。

杜驥知曉她不會無事獻殷勤,莫說她是韋玄的嫡長女,便是偏房庶女,也不見得會親自下廚。

婦功教是會教,可出嫁後,便身不由己的忘卻了。

「夫君整日於丞相府務公,可有————聽聞?」

詢問之餘,韋氏微一擺手,四五名奴僕屈身退走。

杜驥嘆了聲,說道:「朝堂之事,實乃機密,夫人便莫要刨根問底了。」

韋氏秀眉微蹙,柔聲說道:「夫君儘忠,也要防著枕邊人嗎?」

話音落下,韋氏挽著杜驥起身,緊貼依偎著,輕聲道:「仲文好些日不曾歸家,這般勤勉,至今還隻是一縣府文佐,也未見有升遷————」

雖已是老夫老妻,但韋氏此般嬌柔的模樣可不多見,杜驥心有分寸地享受這閒暇的溫懷,不知不覺中,已步入院中,推門而入。

韋氏一邊說著,一邊服侍著杜驥,將官袍褪去。

「我聽聞明公有建台之意,夫君可知真假?」

杜驥深深了看韋氏一眼,說道:「你是要我為嶽丈謀闋?」

被一語道出心思後,韋氏的動作頓了下,不再多言,壓了上去。

見此,杜驥愣了愣,咳嗽了一聲,說道:「夫人勿要這般——————」

韋氏臉頰緋紅,指尖抵在杜驥唇間,道:「行——完事再談。」

片刻靜謐過後,帷幔合簾,清泉流響。

涼亭內,王尚愁眉不展的觀量著眼下棋局,額上悄然浮出汗漬。

侍奉在左右的奴僕見狀,加了分力,適中著揮舞由絹帛製成秀紋團扇。

梁喜神色凝重,見王尚落下一字,眯了眯眼,指尖摩梭著棋奩,思緒良久,方取子落下。

「他自幼不信鬼神,竟有閒情,重金聘那禪師入府。」王尚撫須道:「看來,是有些————逼他太緊了。」

梁喜哼笑了一聲,說道:「我先前便與你說,勿要聽世子的,你倒好,為了——————

保你那左僕射之位,受千夫所指也不在乎。」

「你若心高,倒是別同我登台做戲,此下指斥有何用?」王尚抬手落子,問道:「那六條詔書,你可誦讀了?」

「管甚六條,你就與我說,若杜旻隻想保全全身而退,各家帳冊當如何?」

梁喜無心於棋局,雙手撐著膝,憂聲道:「這數載動亂下來,他到是充盈富裕,出手便是兩千金,那禪師也是不知天有多高,竟還敢收取。」

梁喜瞥了眼王尚,說道:「他不會當真以為,是你我有意陷害?」

旁人以為他們是先畫靶再射箭,安知是先有了箭,纔有了杜氏這張靶。

登籍是劉義符之意,建台亦是,至於如何服眾,自要尋一位潔身自好」者,秩千石以上的官員一目瞭然,真要探查底細,並非難事。

王尚嘆了一聲,說道:「我所憂,洽是如此,甘旨樓盯得緊,你我如何登府規勸?」

「令叔直去。」

「你這老匹夫,怎不令你那侄兒去?」王尚罵道。

尚書各職已經初擬下來,旁人不知,他們身為左右僕射,何能不知?

昨日劉裕召他們二人入書房商議,勉勵帶著敲打,似如託付關隴重任,令他們儘心力相輔劉義符,大事可聽可不聽,小事自可決斷。

之所以提早告訴他們尚書檯任命,也是為了觀其口風是否嚴厲。

除此之外,便是盯梢著杜府,不說明察秋毫,諸多密事已然走漏,而那連眉禪師,無可避免的引了矚目。

「這纔剛收了一輪冬麥,世子所求甚高,欲向西用兵,隻得出此下策。」梁喜道。

王尚徐徐說道:「府庫不能一直虧空,漕運運的是血糧,太倉都已要見底,收了再多麥有何用?今年的稅賦勞役都已免,撫卹尚且不夠發,不動你我,不動杜韋,不動趙薛,還能動誰家?」

「再者說,先帝當政這些年來,對他們可是百依百順,連嫡長都取佛名,嘗聞殿————公剛為世子赦免,入逍遙園時,還險些被僧眾剃了發,無苟和阻攔,恐已釀成大錯。」

崇佛士庶數不勝數,但多數是士人皆是點到為止。

自漢以來,孝為首,聖朝有過之而無不及。

身體髮膚受自父母,怎能擅自根剃?

「罷了罷了,每日歸家聽得經聲,我也厭煩。」梁喜侃然一句,遂後正色道:「還需兜著底,以免鬨得滿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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