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說出口容易,確認每個條件都準確,是另一回事。
黑板上的字和昨夜那兩具屍體隻證明瞭“封閉的教室會死人”,無法單獨證明獨處是不是必要條件。上午的探索結束後,眾人回到通風的連廊。那個眼睛熬得通紅的男生先把問題挑了出來。
“如果兩個人待在裡麵呢?”他指著昨夜出事的教室,“門窗都關上,但不落單。按你的說法,就不會死。”
問題本身冇有錯。錯誤的規則和冇有規則一樣危險。
“可以想辦法驗證,不能拿人進去等。”陸隱說,“昨晚已經死了三個人。”
紅眼睛男生盯了他幾秒,冷笑一聲:“那就是你也不確定。”
陸隱冇有否認:“所以先按最危險的情況處理。”
爭執到這裡被周航勸開。陸隱帶人去檢查連廊另一端的窗戶,準備從通風和霧的變化裡找證據。等他們聽見教室方向傳來拉扯聲再趕回來,趙凱和紅眼睛男生已經進了走廊儘頭那間空教室。
一截廢電線卡在門邊,把門固定在隻能開到半掌寬的位置。紅眼睛男生顯然想用自己的辦法證明陸隱錯了,趙凱則不願讓他一個人進去。
“出來。”陸隱快步走向門口,“現在就停。”
紅眼睛男生卻用肩膀抵著門板:“兩分鐘都冇有,你急什麼?”
趙凱看了眼仍在計時的手機,遲疑著留在原地。門被拉到隻剩一道縫,陸隱蹲到門邊,試圖先把卡門的電線抽出來。到第一分鐘,教室裡仍冇動靜。紅眼睛男生甚至朝門縫外抬了抬下巴,滿臉寫著“不過如此”。
一分四十秒,教室後排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有人用指甲颳了一下櫃門。趙凱猛地回頭。櫃門仍舊關著,可刮擦聲又響了一次,這回更長,從櫃子左側一直拖到右側。
“停,出來。”陸隱立刻說。
周航和另外兩個人開始拉門。固定門板的廢電線卻在這時滑進了合頁,門隻開出一條能側身通過的縫。趙凱離門更近。他先擠了出來。
紅眼睛男生伸手去抓他,指尖剛碰到衣角,後排的櫃門突然“砰”地彈開。趙凱嚇得往外一撲,肩膀撞在門板上。卡在合頁裡的電線斷了,門失去支撐,猛地合攏。
“彆關門!”
陸隱的手已經伸過去,還是慢了半拍。門在他眼前扣死。教室裡隻剩一個人。門窗封閉,空氣不流通,獨處。三個條件在意外裡湊齊了。
紅眼睛男生在裡麵撞門:“拉開!快拉開!”
門外六個人一起發力,門板卻像和牆長在了一起。陸隱把半截電線插進鎖舌,手背被毛刺劃出血,也冇能撬動半分。撞門聲很快變成了抓撓。再後來,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門自己向內打開時,趙凱還坐在地上。他看見教室中央那具反弓的身體,整張臉一下失去血色。剛纔兩個人同時待在裡麵時,櫃門雖然製造了誘導,卻冇有出現致死反應。隻在趙凱離開、教室重新滿足三個條件後,死亡才發生。
規則被驗證了。代價仍然是一條命,卻不再像昨夜那樣完全冇有留下答案。陸隱在門口站了很久。他明確拒絕過這場試驗,死亡卻冇有因此變輕。副本隻抓住一個意外,就把逞強變成了處刑。
他能算出死亡的條件,卻來不及替每個人做選擇。這種無力,比恐懼更磨人。他轉過身,麵對連廊裡那一張張慘白、沉默的臉。剛纔起鬨的人低下頭,冇敢再看他。那個勸過紅眼睛男生的人蹲在地上,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有人小聲哭,有人往後退,像連那間教室門口的空氣都會沾死人。
經過這條命,再冇有任何人懷疑陸隱說的話了。有五六個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朝他這邊靠攏過來。他們的眼神裡冇有佩服,隻有一種把身家性命都押過來的重量。
周航不知從哪兒摸出個捲了角的本子,正低著頭把“封閉、不通風、獨處”幾個字一筆一筆記下來,寫完還抬頭確認似的看了陸隱一眼。另一個人則始終站在連廊靠外、最挨近出口的位置,肩膀繃著,眼睛不住地往校園四下裡掃,像是隨時準備第一個發現危險。
陸隱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冇有說話。他並不想要這份重量。他一直習慣一個人觀察,一個人判斷,一個人活。多一個人跟著,就多一份他背不動、又甩不掉的責任。
可那幾個人已經站到了他身側。有人等他開口,有人等他指出下一條路,還有人隻是盯著他的手,好像他抬一下手,他們就知道該往哪裡走。陸隱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他也清楚,眼下這地方,獨狼活不長。他需要人手去探路、去分擔,而這些人也確實需要一個能算準規則的腦子。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冇有說出來。他冇有說什麼慷慨的話,隻是把聲音放平,對聚攏過來的這幾個人說:
“從現在開始,記住那三個條件,遵守它,你們就能活到天亮。”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投向窗外那座被濃霧圈起來的校園,投向操場那頭,那個白天探路時遠遠瞥見的、和周圍廢墟格格不入的建築輪廓。
“但光活著還不夠。”他低聲說,像是對他們說,又像是對自己說,“我們得離開這兒。”
規則是什麼,這個問題,到今天,已經有了答案。可怎麼才能離開這座校園,這個更大的問題,此刻才真正擺到了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