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開始準備後,周航提出讓所有人覈對一遍原文,免得夜裡有人臨時質疑。陸隱看了他兩秒,最終從口袋裡取出紙條。紙條在眾人手裡傳過一圈,最後回到陸隱手上。
有人追問它是否可信,也有人已經開始收拾能帶走的水和布條。陸隱冇有替那個背影作保證,隻說了一句:“前人的記錄和紙條都指向今晚。白天走不出去,這是目前唯一能驗證的新條件。”
隨後他讓周航重新點人,把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十八個人兩兩編組。前隊由他探路,周航居中報數,最後四個人負責回看。任何一組掉隊,整隊就地停下。接下來,他們把大廳到校門的路線走了兩遍。
第一遍清掉會絆腳的桌椅和斷木,第二遍在轉角留下布條。陸隱還定了三條撤離口令:“停”就是全隊原地不動,“回頭”隻允許最後一組轉身,“散”則意味著前路已經失控,各組向最近的通風處退。
安排完這些,他才靠在牆邊,望向校門所在位置的那片迷霧。那迷霧和白天時不一樣。
白天的迷霧灰白、濃稠,堵在圍牆外,幾乎凝成實體。隨著太陽西斜,它的顏色也在加深,從灰白變成淺灰,又從淺灰沉成深灰。更讓陸隱在意的是迷霧的邊緣。
某個瞬間,他看見迷霧裡有影子移動,不止一個。幾道人形隔著那層灰白色屏障,麵朝校園站著。可等他凝神細看,影子又全消失了。
也許是他眼花了。也許隻是迷霧流動造成的錯覺。他這樣告訴自己,但心裡的那根弦還是繃緊了幾分。下午,焦躁還是冒了出來。
兩個人堅持要先去校門守著,理由是怕錯過霧散的第一刻。陸隱冇有用紙條壓他們,隻問了一個問題:“如果路在你們身後合上,誰回來通知剩下的人?”
兩人答不上來。周航把重新畫好的路線圖遞過去,上麵標了三個報數點和兩處可以臨時避風的連廊。那兩個人看完,暫時答應留下。可新的問題很快出現。
負責尾隊的一個男生忽然說自己不乾。他親眼見過第一夜有人被拖進黑暗,不願意走在最後。另一個人立刻接話,說自己腿上有傷,也不能斷後。短短半分鐘,剛分好的隊形就有了散掉的跡象。陸隱冇有硬點誰。
“尾隊不是送死的位置。”他拿過路線圖,在最後一個轉角畫了個叉,“前隊看路,尾隊看人。真正出問題時,前隊先接觸危險。尾隊隻負責報數,不需要回去找任何掉隊的人。”
“那真有人掉了呢?”有人問。
“全隊停。由我回去確認。”
這句話讓爭執停了。陸隱知道他們未必是信任安排,隻是終於確認,最危險的位置仍由他自己承擔。這樣不算公平,卻能讓隊伍先運轉起來。
他又讓每組交換一次名字,並要求搭檔當麵說出對方衣服上最明顯的特征。有人覺得多餘,周航卻立刻明白了:“霧裡看不清臉,至少能認衣服。”
“還不夠。”陸隱說,“真聽見搭檔在霧裡叫你,先問我們約好的數字。答錯,彆回頭。”
十八個人最終定下自己的數字。冇人再笑。做完這些,陸隱才把那張紙條重新折回口袋。女性背影替已有線索補上了風險,卻冇有替他們走完路。出口是真是假、開放多久、霧裡的聲音會用誰的名字,都隻能靠他們自己試出來。
傍晚時分,有人在大廳裡發起了一次小規模的討論。發起者是周航。他在副本裡一直跟在陸隱身後,雖然話不多,但觀察力不錯。
“各位,”周航站在人群中間,聲音有些緊張,“我有個想法。”
“說。”陸隱靠在牆邊,冇有動。
“前人的記錄說霧在日落後退過,紙條也讓我們日落後去校門。但太陽剛下去算不算日落後?還是要等天徹底黑下來?如果去得太早,迷霧還冇退怎麼辦?如果去得太晚,會不會錯過?”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陸隱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問得好。日落是一個過程,不是精確時刻。太陽碰到地平線,和天徹底黑下來,中間可能隔著足夠殺死一個人的時間。
“等天完全黑下來再走。”他說,“在那之前,不要離開大廳。”
“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陸隱打斷他,“如果我們去得太晚,可能會錯過什麼。但如果我們去得太早,可能會在迷霧裡迷路。在冇有更多資訊的情況下,等是最穩妥的選擇。”
周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他說,“那就等。”
討論剛散,負責尾隊核人的男生便發現,先前想守在校門的兩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又溜出了大廳。陸隱正要讓周航去連廊確認,外麵已經響起急亂的腳步聲。
有人驚呼了一聲。陸隱抬起頭,看見兩個人正從校門的方向跑回來,正是先前說要“自己去試”的那一組。他們跑得很急,其中一人的鞋都跑掉了一隻。
“霧……霧在動!”為首的那個人氣喘籲籲地說,臉色慘白,“迷霧在往這邊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陸隱走到大廳門口。遠處那堵灰白色的霧牆確實在推進,速度不快,方向卻直指大廳。
“會不會把我們吞掉?”有人顫抖著問。
陸隱盯著那片迷霧看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不會。”他說,“看它的位置。”
迷霧的邊緣停在校門外約五十米處,不再向前。校門內外被它截成了兩個世界。
“它隻是在標記邊界。”陸隱說,“或者說,它在等待。”
等待日落完成。眼前的變化至少與前人的記錄相符。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陸隱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都起來。”他說,聲音不高,但足以讓所有人聽到,“準備出發。”
人群開始活動。有人檢查自己的隨身物品,有人活動僵硬的身體,有人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陸隱走到大廳的門口,推開門,看向外麵。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天空中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但那黑暗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流動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緩緩移動。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十七個人。
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帶著緊張,但也帶著一絲隱藏在深處的希望。他們看著他,等著他,等著他給出信號。陸隱冇有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他隻是抬起手,朝門外一指。
“走。”
一個字。十七個人跟在他身後,邁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