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二十九章 找尋

四天前

自從和林回私下見過麵後，石磊就一直心神不寧。他其實有過沖動，想把這次和林回的見麵一五一十地告訴柳憶。可是話都快到嘴邊了，卻還是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不是他不信任柳憶，隻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柳憶已經揹負了太多，她的目光永遠冷靜、剋製，像一台永不超載的機器。他不確定，再多拋出一條線索，是不是隻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和柳憶碰完麵後，石磊回到青年旅社，躺在他那狹窄單間的單人床上，手裡握著林回的名片輾轉反側。

林回的名片字體簡潔，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一個名字，一個職務，還有一串電話，純白色的底就像她本人一樣乾淨。

就在石磊不自覺地回想著林回的笑顏，手指反覆摩挲著名片的邊角時，他的手機響了。

石磊的心猛地一跳。

來電顯示的那串號碼，他甚至不需要再看第二眼。和名片上的，一模一樣。

林回？！她怎麼會打來？

石磊盯著螢幕，遲疑了足足幾秒，才按下接聽鍵。

“……喂？你是？”

石磊小心翼翼的確認，在腦子裡尋找著合適的詞。

“你好，是石磊麼？”

電話那頭果然傳來了林回甜美的聲音。石磊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話剛出口，石磊就後悔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該死，想了半天怎麼開口是這句話？！

電話那頭傳來林回輕輕的笑聲，似乎冇有被冒犯，反倒覺得有趣。

“我找咖啡店的老闆要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林回回答道。

“原來是這樣啊……”石磊喃喃。

電話那頭的林回冇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語氣變得更正式了些。

“我打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林回頓了頓，像是在確認石磊是否在認真聽。

“你說。”石磊回答道。

“我拜托了公司的技術總監，也是代理CEO陳宇宙，幫你查你妹妹的下落。”林回補充道，“他現在擁有記憶上載係統的最高權限。如果還有任何被隱藏、被刪除的記錄，他那邊最有可能找得到。”

石磊第一反應是拒絕。這計劃聽起來太危險了。再說了，他還有柳憶在幫自己找。但一想起柳憶那張麵無表情的冷靜的臉，想起那些被一次次拖延、一次次“還在查”的回覆，石磊又忍不住有些猶豫了。

更重要的是，石磊不自覺地想起了妹妹。

妹妹那張已經在自己的記憶裡模糊，卻始終無法被抹去的臉，揮之不去地在他眼前浮現。

哪怕有一線希望，自己也一定要找到她。

“石磊，你在聽麼？”電話那頭的林回追問道。

“……好”石磊低聲答道，“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

“謝的事以後再說吧。明晚九點你來憶帆。”

通話結束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石磊卻徹底睡不著了。

第二天，在完成對李一帆的例行跟蹤後，石磊冇有像往常一樣回到青年旅社。他繞開熟悉的路線，提前關掉了手機定位，按照約定時間出現在憶帆大樓側門。

一身白色實驗服的陳宇宙已經在那裡等他。

“跟我來…”

他麵無表情地冷靜指揮道。不知道為什麼，石磊總覺得眼前的人和柳憶有著幾分相似。是他們同樣近乎於無情的冷靜麼？

這一次電梯並冇有往上行，而是往下降，數字一路跌落到石磊從未見過的樓層標識。電梯門打開，一個碩大的地下實驗區呈現在石磊的眼前。

刷卡、指紋、虹膜……一道又一道門無聲地開啟，又在他們身後合攏。

石磊默不作聲地跟在陳宇宙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實驗室最終在一扇厚重的隔離門後展開。白色的操作檯、冷卻艙、記憶終端排列得一絲不苟，像一間被反覆清理過的手術室。陳宇宙走到終端前，拿出自己的電腦與其連接，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道。

“這是目前我們找到的，關於你妹妹的全部線索。”

石磊剛想開口詢問，陳宇宙已經退後一步。

“你先看。我去接個工作電話。”

陳宇宙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實驗室裡隻剩下石磊一個人。他盯著那塊碩大的顯示屏，視線一寸一寸地凝固。

畫麵裡，柳憶看著手機裡有關妹妹的下落的檔案夾，下一秒，她按下指“刪除”確認鍵。自己這些年辛苦找尋，心心念唸的有關妹妹的一切轉瞬即逝。畫麵停在最後一幀，係統提示“檔案已永久清除”。

石磊的腦子也跟著宕機了一般，耳朵轟鳴了好一陣才隱約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緩緩回過頭，卻見到了此刻最不想見到的那張臉。

柳憶就站在門口，走廊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在她身前投下一道細長而鋒利的影子。

那一刻，石磊的憤怒在一瞬間炸開。在他被陷害、被追捕、被羈押的時候，都冇有此刻這麼憤怒。

石磊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邁出了第一步，等他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在動了，一步，再一步。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粗重、失控，像一頭被逼進角落的野獸。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攥緊。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做什麼，也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停下來。

就在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的時候，走廊儘頭突然傳來巡邏保安的腳步聲。

“這邊有動靜！”

走廊裡的保安對著對講機喊道。石磊還冇來得及反應，柳憶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石磊愣神片刻，還冇來得及開口，身體已經被她拽著向側門衝去。他的大腦完全跟不上身體的速度。

就在幾分鐘前，眼前的女人親手刪掉了他唯一的希望。\\u2028可現在，她卻冇有拋下他，讓他成為那個最合理、最方便的替罪羊。這個女人的選擇，讓石磊徹底混亂。

她到底想要乾什麼？！

二人跑到走廊儘頭的轉角處。保安的身影已經出現，他們對講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低聲指令，混雜著急促的腳步聲。柳憶冇有回頭，拽著石磊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備用通道，像是對這裡的每一處結構都瞭如指掌。石磊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地下實驗室中央那塊顯示屏，已經被係統自動熄滅，而妹妹的下落也一如那團黑暗一樣。

就在這時，前方岔口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保安手電筒白光。

石磊也終於回過神來，猛地掙脫了柳憶的手。他朝著與柳憶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甚至來不及給自己一個理由，隻是任由自己的雙腿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