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三十章 迴歸

石磊憋足了勁兒，朝著和柳憶相反的方向拚命地跑。

憶帆地下實驗室大得像個迷宮，昏暗的走廊一條接一條。石磊繞來繞去，呼吸漸漸開始失控，可偏偏追在他屁股後麵的保安怎麼甩都甩不掉，腳步聲在一點點地逼近。

下一個轉角，石磊一頭撞進了個死衚衕裡，頭頂的監控紅燈不停地閃爍著，像是在無情地宣判著他的結局，催著他認命。

“站住！彆動！”

保安的聲音近在咫尺。

石磊緩慢地舉起雙手，腦子卻異常清醒，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白紙的空白。恍惚間，他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那晚從叔叔家被燒燬的大火裡被救出來一樣。就在他以為一切要結束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語。

“這邊……”

石磊循著聲音迅速回頭，這纔看到走廊儘頭側方居然有道暗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推開了一條縫，燈光從裡麵漏了出來，映出一個人的輪廓。他仔細一看，那人居然是陳宇宙！

他站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神情冷靜，像是老早就等在這裡。

陳宇宙他什麼時候跑到這個鬼地方的？！

石磊不禁眉頭緊鎖，但保安的腳步聲逼近，他冇有時間思考，幾乎是憑著本能衝了過去。

暗門合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是切斷了兩個世界。

樓道裡，保安的腳步聲擦著門外掠過。

“奇怪？人到哪兒去了？！明明剛剛還在這兒的呀？！”

石磊清晰地聽見外頭保安的聲音，嚇得大氣不敢出。可一旁的陳宇宙卻像是事不關己，靠在牆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螢幕。門外保安的移動軌跡，都被他用手機一覽無餘地掌握著。

“媽的，撞了鬼了！”

門外保安的腳步聲來回踱了幾步，對講機裡的雜音漸漸零碎，最後隻剩一句含糊不清的確認。

“算了，走吧！”

走廊重歸了寧靜，陳宇宙在一旁又等了片刻，才收起手機，推開通道另一側的暗門，低聲道。

“我們也趕緊離開吧……”

石磊點點頭，默默跟著陳宇宙在昏暗的密道裡前行。倆人離開憶帆大樓的過程異常地順利，順利得讓石磊心頭髮毛。每一道岔路口，陳宇宙都不需要停頓，方向十分篤定，這條路他像是已經走了無數回了。

“你安全了…”

等陳宇宙不急不慢地推開最後一扇門，夜風撲麵而來時，石磊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你放心，”陳宇宙停下腳步，不疾不徐地轉過身，“我會幫你恢複你妹妹下落的數據。”

石磊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最近這段時間，你先找個地方躲一躲。”陳宇宙冷冷地補了一句，“彆再來憶帆了。”

石磊點點頭，還想追問要等多久的時候，陳宇宙卻已經頭也不回地回到了憶帆大樓裡。石磊隻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重新關上，一句話都冇說出來。

石磊一路跌跌撞撞，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青年旅舍的。等他徹底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旅社那間狹小的單人間裡。他長舒一口氣，在憶帆地下實驗室裡遭遇的一切才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柳憶刪掉有關妹妹下落的記錄、螢幕上消失的檔案、還有她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拽著自己逃跑……

憤怒來得很快，快到石磊自己都冇有意識到，手已經橫掃出去，把桌上的東西一掃而空。杯子砸在地上，碎片四散，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可等一切都靜下來，憤怒散儘，他反而更空嘮嘮了。石磊蹲下身，從散落的物件裡撿起那本塗鴉本。他胡亂地翻開本子，目光停在了一頁。

妹妹坐在鞦韆上，雙腳懸空，她的臉卻是一團空白。

石磊想起，當初畫的時候總是覺得回憶裡妹妹的臉很模糊，不知道該怎麼畫，索性就空在那裡，以為以後會再補上，但後來就徹底忘了。

石磊盯著那團空白看了很久，然後有些畫麵突然在眼前閃過。

不過，出現的不是妹妹的臉，而是早前在憶帆實驗室螢幕裡柳憶記憶中刪除妹妹下落相關記錄中出現過的幾個關鍵詞。

“記潮村”、“江淼淼”……

一個地名，一個人名，這是僅存的和妹妹下落相關的線索。

或許…這個叫江淼淼的人會知道妹妹的下落？

石磊立刻合上本子，徑直衝下樓梯，跨上那輛吱呀作響的小電驢。他等不了陳宇宙幫忙恢複數據了，他也不打算再把自己的希望交到任何人手裡。

等石磊到村子的時候，天已經透亮了。手機的導航在村口失效了，螢幕跳出一行“無可用道路”。他乾脆關掉手機，憑著模糊的記憶往裡開。路比記憶中窄了不少，水泥裂開，露出底下掩埋的沙土。

石磊在村口的小賣部前停下車，低著頭把車支好。櫃檯後麵站著的，還是當年記憶裡的那個老闆，隻是現在的他頭髮已經禿得差不多了。

老闆抬眼看石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對照什麼舊東西。石磊心裡一緊，生怕他認出自己來，慌忙低下頭，隨手從貨架上拿起一瓶礦泉水。

“老闆，多少錢？”

“三塊，自己掃碼吧。”

老闆抬了抬下巴，指向櫃檯邊的付款碼。石磊付了錢，把水擰開喝了一口，頓了頓，努力裝作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

“老闆，能打聽個人麼？”

“誰？”

“江淼淼。”石磊說，“你知道她住哪裡嗎？”

老闆哦了一聲，冇多問，抬手往裡一指，“往東走，最靠海的那棟。”

石磊推著小電驢，路泥濘得很，不久前應該剛下過雨，腳底一踩一個坑。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這條巷子不長，遠遠已經能看見海。

十多年冇回來，石磊童年記憶裡的漁村卻冇怎麼變，還是那麼低矮的房子，斑駁的牆，還有晾在風裡的魚乾，似乎這些年，變的隻有石磊自己。

石磊摘下頭盔，立刻嗅到海風裡帶著一股潮濕的腥味。這是他從小聞到大的味道，魚腥味，夾雜著沙子泥土的味道，說不上的奇怪，但卻十分的熟悉……他不禁想起在監獄的時候他曾聽負責治療自己的心理醫生說過。

“氣味是最有效的記憶線索……”

當時的石磊半信半疑，但現在他徹底信了。

當海風再一次鑽進他鼻腔的一瞬間，童年的畫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攔都攔不住。

小時候的石磊總愛帶著妹妹去海邊撿石頭。退潮之後，灘塗上露出一片濕漉漉的沙地，石頭被海水打磨得圓滾滾的，五顏六色，像散落的糖果。妹妹小小一隻，安靜地蹲在沙灘上，一顆一顆地認真挑選著。

“哥哥，你看這個！”

妹妹舉起一塊泛著淡藍光澤的小石頭，眼睛亮得出奇。

“你揀這些冇用的石頭做什麼？”

那時候的石磊總忍不住逗妹妹。

“我要把這些石頭都攢起來。”妹妹一本正經地說道，“到時候用這些漂亮石頭蓋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家。”

妹妹抱著一大筐精挑細選的石頭，笑得那麼認真，好像真的已經看見了那棟房子。她的笑臉，在石磊的回憶裡前所未有地清晰。

石磊緩緩睜開眼，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他慌忙低頭胡亂地抹乾眼淚，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去。

江淼淼所在的那棟房子並不難找。箱子淺藍色的門，油漆剝落，門口貼著有些斑駁的福字。石磊站在門前，抬手，卻遲遲冇有敲下去。可就在他猶豫之際，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人給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