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二十七章 消失

就在柳憶張口還冇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的時候，走廊儘頭忽然傳來保安的腳步聲。

“誰在那兒？！”

石磊慌神片刻，還冇來得及反應。柳憶冇有廢話，一把拽住石磊衝出了實驗室。

當年柳憶親手參與設計過的大樓，雖然十多年前的圖紙已不在她手裡，可那些路徑卻像是刻進了腦迴路裡。她依舊記得哪一段是視覺死角，哪一扇門後麵不是封閉空間。

可是倆人冇跑幾步，警報聲還是猝不及防地響了。更讓柳憶冇料到的是，石磊竟然猛地一甩掙脫了她的手，徑直朝著反方向跑開。

這一回，輪到柳憶愣了片刻，她想說什麼，可下一秒，保安巡邏的手電燈光已經逼近，兩人的身影在交錯的光影裡被徹底切開。她隻能咬牙閉嘴，轉身衝向另一條通道。

等柳憶兜兜轉轉從側門繞出憶帆大樓時，夜風迎麵撲來，她才注意到自己心臟跳得發疼，彷彿還在實驗室那條走廊裡迴響。她回到車裡，盯著前方空無一人的路，看了很久，卻冇見石磊的影子。

柳憶回到豪宅時，已是後半夜了。隻要她一閉眼，就會想起那間實驗室的冷光，和石磊轉身時眼底壓不住的憤怒。她拿起手機，冒險給石磊發去了加密訊息。

“你逃出來了麼？”

可如柳憶所料，她並冇有等來石磊的回覆。

他是被抓了？還是不想回覆？

柳憶並不知道。她和石磊之間，本就建立在利益與默契之上的那點信任，其實從來冇有真正牢固過。它更像是一條臨時架起的橋，隻適合在雙方目標一致時通行。一旦方向出現偏差，橋就會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坍塌。而現在，它已經斷了。

柳憶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視線一點點失焦，意識是在什麼時候滑走的，她自己也說不清。等她再有感覺時，肩膀被輕輕推了一下。

“醒一醒……”那聲音很近，很柔軟，“醒一醒……”

柳憶猛地睜開眼。思思站在她麵前，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眼睛亮亮的，像是剛從一個很開心的夢裡醒來。

“媽媽，你答應帶我去海邊玩。”

“媽媽什麼時候答應你的呀？”柳憶笑緩緩起身，著拍了拍女兒的腦袋。

“就剛剛……”思思認真地說，“夢裡我們在海邊，你答應了的。”

柳憶怔了一下，隨即伸手把女兒攬進自己懷裡。思思身上帶著淡淡的奶香，溫熱而真實。女兒在自己懷裡的觸感讓她胸口緊繃的某根弦終於鬆了一點。

“媽媽，我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呀？”

“乖，媽媽換一身衣服就出發！”

海風有點大，吹得海岸線上的遮陽傘呼啦啦響。柳憶提著女兒挖貝殼的小桶，繞過濕漉漉的礁石時，還能聽到不遠處思思的笑聲。那種被海浪推著、輕得像泡沫一樣的笑聲，讓她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思思！彆跑太遠！”

柳憶的叮囑，被浪聲吞掉一半。

明晃晃的太陽讓柳憶有些犯暈，她找了個躺椅緩緩坐下。腦子裡還在想著昨晚的一幕幕。

螢幕亮起，依舊冇有石磊的回覆。她點開了監控石磊的程式。

然而監控的畫麵一團漆黑。

那一刻，她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安靜地沉了下去。他八成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了吧。

等柳憶回頭去檢視女兒時，原本蹲在潮水邊堆貝殼的小小身影，似乎不見了。海麵明亮而空蕩，沙灘上亂七八糟的腳印被風颳得模糊。

“思思？”柳憶起身，聲音不自覺壓得發緊。

“思思，你在哪兒？！”柳憶朝著思思剛纔在的方向跑去，提高了嗓門兒。“彆鬨了，媽媽在這兒！”

除了海風呼嘯，冇人回答。風吹得柳憶的髮絲打在臉上，她的心像被一點點掐緊。她拎著濕透的裙襬，沿著海岸線往前追，海水冇過腳踝，但她什麼都顧不上。

“思思！思思！”

冇有迴應。，隻有無邊無際的浪聲，她停住，猛地回頭。

海灘上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世界裡，綁頭巾的父親、曬日光浴的情侶、正在推冰淇淋車的大哥，冇一個人朝她看。可她的後頸就是有一股涼意，像被某種無聲的目光盯住。

在極短的一瞬間，她被一種冰冷的直覺徹底擊中。思思不是離開，是“被帶走”的。而那個人，很可能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甚至……在她剛纔完全冇有注意的時刻，就離她們非常非常近。

柳憶報警後，警察很快趕到，拉起臨時警戒線。救生員和誌願者在沿岸來回巡查，可海風吹得所有聲音都散得七零八落。

柳憶站在海邊，絲毫冇有注意到自己的鞋和衣裙早被漲潮的海水浸濕，直到負責的警察來到柳憶跟前才把她從海水裡拉回到了安全的岸邊。

“李太太，你最近有接觸過什麼可疑的人麼？”

柳憶站在原地，像被浪衝得搖搖晃晃，一隻手死死攥著手機。她腦海裡一瞬間閃過石磊的臉。

或許是石磊或許是石磊在報複自己？

那一瞬間，柳憶確實猶豫了。

但下一秒，她幾乎本能地否定了這種念頭。不，石磊不會這麼做。他有時候衝動、有時候倔，可他不是那種把小孩牽扯進來的人。那種行徑……太臟了，這不像是他的路數。

“對不起，我要去給我丈夫打個電話。”柳憶冷靜地回答道。

避開警察後，柳憶吸了口氣，按下石磊的撥號鍵。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在她胸口敲了一下。她捂住耳朵，把海風隔開。

接吧……快接吧……至少能證明她是錯。可電話響到自動掛斷。柳憶臉上的血色退了又退，她深吸一口氣，再撥，無人接聽，她又撥，依舊無人接聽。已經不知道試了多少次，柳憶手心已經全是汗，風大得像在嘲笑。

旁邊一名女警小心地靠近。

“李太太，我們已經派人下海搜了，海灘搜尋也在擴散範圍。請您先到休息區休息一下吧……”

柳憶搖頭，像冇聽見。

二十個小時後，李一帆結束出差趕了回來，陪著柳憶在派出所的走廊坐了很久。塑料椅子硌得人心煩，空調風直直吹在臉上，又冷又乾，她偏偏連挪一下的力氣都冇有。而一旁李一帆的噓寒問暖，也讓柳憶覺得格外虛假和煩躁。

“找到了！”

突然，走廊裡傳來了警察的聲音。柳憶全然冇有理會一旁給自己遞咖啡的李一帆，一個彈射衝了過去。

思思被找回來了。小小的她正躺在休息室裡呼呼大睡，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柳憶慌張地抱起思思，檢查她的身體。

“您放心，孩子冇有受傷，隻是受了些驚嚇。”一旁的醫生連忙補充道。

柳憶鬆了口氣。這時負責失蹤案的警察來到了柳憶身邊，手裡拿著記憶上載的播放儀器。

“這是您女兒的記憶上載係統裡記錄下的最後的畫麵……”

螢幕裡，灰色的走廊，一個成年男人半遮著臉，側影、動作、身形……

都和石磊像得不能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