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二十六章 暴露

柳憶盯著那個檔案，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郵件裡，卻像是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她不禁心裡莫名發緊，本能地想關掉，可手還是像不受控製一樣，還是點了進去。

短暫的黑屏之後，附件的畫麵亮起，那是某個人回憶的第一視角。

那個人身處在一個公寓的走廊，頂燈亮著，卻帶著一點忽明忽暗的閃。光線從正上方壓下，將那人的影子投在他腳下。

柳憶從影子的輪廓判斷那是個男人。他的身形很熟悉，像一個柳憶認識的人，但此時此刻的她不敢武斷地下定論。

從回憶的視頻記錄裡，那個人矗立的視線微微晃動，不敢亂動。

柳憶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急促不穩。他似乎是在不安地等待著什麼。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門突然門開了，映入眼簾的是柳憶並不陌生的李一帆的秘書林回。

那一瞬間，柳憶的呼吸徹底亂了。

上載回憶裡林回的表情平靜，嘴角微微揚起，像是早就知道門外會站著誰。

“石磊，你是在跟蹤我麼？”

林回的話幫柳憶對這段回憶主人的猜想下了定論。

石磊竟然瞞著自己去見過林回？！

不，這八成是偽造的回憶！

柳憶的第一反應是否認。可是這段上載記憶記錄裡光線的偏差，背景裡的環境噪點，以及那種記憶深處纔會出現的解析度細微差彆……種種細節都告訴她這是真的回憶。她看過太多記憶上載的視頻，一眼就能分辨真假，偽造做不到這種程度。

柳憶的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刺進她腦子裡，來得突兀，卻清晰得讓她無法忽視。

如果這段記憶不是偽造的，而是真的，那是不是就意味著，石磊或許已經被收買了？

懷疑的念頭一旦埋下，就立刻深根發芽。柳憶試圖用理性去壓製，可越是分析，懷疑反而越發牢固。但她還是想要給石磊一次機會，於是立刻發去加密簡訊。

深夜的海邊，隻剩下柳憶和石磊倆人，還有綿延不絕的浪花拍打礁石的嘩啦聲。

“那天或許是我們運氣不好？要再試一次麼？”

石磊迫不及待地問柳憶。一旁的柳憶冇有回答，隻是安靜地看著石磊。她從石磊的臉上讀到了急迫、焦慮但冇有謊言。

“我們已經暴露了……”柳憶緩緩開口。

“暴露？！”石磊愣在原地，忍不住拔高音量，“怎麼可能！？”

柳憶看著他滿眼的驚訝，不像是裝的，隨後也點點頭。

“你最近有跟李一帆身邊的人單獨見過麵麼？”

柳憶盯著石磊的眼睛問道。石磊的目光明顯閃了一下，隨即移開，不敢再看自己。

“冇有。”石磊心虛地說，“我一直都按你的要求，隻是偷偷跟著監視李一帆。”

柳憶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衡量什麼，隨後輕輕歎了口氣。她從包裡取出一個裝著現金的信封，遞了過去。

“好吧……”柳憶說，“這幾天辛苦你繼續跟蹤李一帆了。”

石磊接過信封，長舒口氣，神情明顯放鬆了一些，像是終於通過了某種考覈。柳憶用和應對李一帆一樣的微笑向石磊點頭告彆。

可等她回到車上，就立刻收起了笑容，打開了手機。

原來，就在剛纔自己遞錢的瞬間，她趁著石磊冇注意，把一個細小的鈕釦定位器貼在了他的手機上。

從現在開始，大數據監控會實時捕捉石磊的行動軌跡。必要時，甚至可以調用附近的公共攝像頭監控他的行蹤。

就這樣，柳憶通過手機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密切監控著石磊的日常。

不過，石磊的生活一如既往，冇有任何的異常，簡單得近乎乏味。每天清晨五點，他準點出門，遠遠跟著李一帆的車一路來到憶帆大樓。白天，他蹲守在街角的便利店，買著最便宜的咖啡和麪包一邊充饑，一邊盯梢。夜裡，他又獨自回到那間狹小的青年旅舍。雖然搬離了多人間，但單人間依舊小得可憐，隻能放下窄窄的一張單人床。深夜輾轉難眠的時候，他總會掏出那本畫滿塗鴉的本子，反覆描摹他模糊記憶裡的碎片。那些關於妹妹的舊事，被他一遍遍地描摹著，像是在確認它們仍然存在……

柳憶盯著螢幕裡畫著妹妹盪鞦韆的石磊，看了很久，心裡泛起嘀咕。

或許，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呢？

“你在想什麼呢，小憶？”

李一帆的聲音突然幽幽地在柳憶在耳邊響起，語調一如既往地溫和。柳憶心口猛地一緊，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坐在沙發上，監控畫麵還停留在手機螢幕中央。她甚至冇注意到門什麼時候開的。

“冇什麼……”

柳憶立刻鎖掉手機螢幕，掛上麵具般的笑容。

李一帆並冇有追問，帶著思思一邊洗手，一邊說道。

“我今晚臨時要出個差，去趟外地，明天回來。”李一帆帶著歉意說道。“要辛苦你照顧思思了。”

“你去吧。”柳憶微笑著點頭，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一晚，冇有李一帆在身旁，柳憶睡得格外安穩，直到半夜一陣急促的提示音把她吵醒。

螢幕自動亮起，是監控石磊的實時推送。

畫麵裡，石磊從憶帆大樓推門而入，動作熟練得像回家。他來到實驗區的入口，刷卡走了進去。

看著這一幕，柳憶眉頭緊鎖。

這裡隻有高權限的員工才能進入，普通的公司員工根本進不去。石磊憑什麼有權限？

也就在這時監控畫麵失靈，變黑。

當年柳憶親自參與設計，憶帆實驗室的安保功能很強能遮蔽一切。

盯著漆黑的畫麵，柳憶徹底睡不著了。她翻過身，看著一旁空蕩蕩的枕頭，隻覺得自己腦子裡所有線索像被人刻意攪在一起，越理越混，越想越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睡不著的柳憶起身來到女兒的房間。確認思思已經熟睡後，柳憶幾乎冇有猶豫，抓起車鑰匙離開了豪宅。

夜色下的憶帆大樓像一塊沉默的黑影，燈光稀疏。柳憶握緊李一帆的工卡，刷卡溜了進去。

空無一人的實驗區走廊裡，柳憶的腳步聲被放得很大，大到她擔心下一秒就會有安全警示燈亮起。就在她躡手躡腳像無頭蒼蠅一樣前行，一扇虛掩著一條縫的實驗室門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躡手躡腳地靠近，小心翼翼伸出手推開了門。

屋裡冇有開燈，唯一發光的光源來自於記憶終端的顯示屏。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顯示屏前，不是彆人正是石磊。

柳憶停下腳步，屏氣凝神，不敢再往前走。

石磊背對著她，站得離記憶終端顯示屏很近，近到幾乎要被那片光吞進去。他的手懸在記憶上載終端機的操作麵板上方，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終於點擊裡播放鍵。

柳憶順著石磊的目光看向螢幕上播放著的畫麵。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住了，她不需要走得更近，也不需要看清全部畫麵，隻是一眼，她就知道正在被播放的是什麼。

那是屬於自己的記憶片段。

畫麵裡的柳憶正躲在豪宅的衛生間。光線昏暗，鏡子邊緣映出她緊繃的側臉。手機螢幕亮起，彈出提示框“是否永久刪除該數據？”

隨著她按下了那個確認鍵，關於石磊妹妹下落的全部線索在頃刻之間被徹底抹除，乾淨利落，冇有撤回的餘地。

這一幕，柳憶以為隻存在於自己腦子裡，可現在，它被**裸地播放在這裡，被她最不想被看到的人毫無保留清清楚楚地看見。

也就是在同一時間，石磊似乎聽到了身後傳來動靜。他轉過身來，視線和柳憶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上。

那一瞬間，柳憶從他的眼睛裡看見的不是震驚，也不是困惑，而是那種被壓到極限，瀕臨失控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