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二十五章 失控

結束和石磊的短暫碰麵後，柳憶飛速趕回到豪宅，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裡。她戴上耳機，把石磊給的視頻音量調到最大，企圖從空氣聲裡捕捉一點蛛絲馬跡。但除了視頻裡的風聲，她再也聽不到其他任何可疑。她死死盯著螢幕，半天冇有眨眼，也什麼破綻都冇看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坐得太久了，柳憶起身的時候忽地眼前一陣眩暈。她猛地把手機扣在洗手檯上，雙手撐住檯麵，這才穩住了自己的險些要栽倒在地的身體。當她緩緩抬起頭，看到鏡前的自己時，不知道為什麼，恍惚間竟然覺得有點陌生……

柳憶長長地吐了口氣，其實她壓根不關心李一帆和林回之間是否有不正當的關係，她隻關心這個男人到底在揹著自己謀劃著些什麼。和石磊密會的時候其實她就想這麼說來著，隻是如果這樣說的話，會不會顯得自己太冷漠無情……

看著鏡子裡自己衰老的臉，柳憶不禁回想起當年在博士研究所的時候，她的同學們甚至連她的導師都以為她隻是個冰冷的隻會做實驗的“機器”。她也是這麼以為的，直到李一帆的出現和女兒思思的出生讓她改變了想法。

那時候，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並非冇有情感，隻是太習慣把情感鎖在邏性之後。可最近這一連串的遭遇卻在無聲無息中，把她又推回了原點。她開始下意識地迴避情緒，依賴計算代替直覺，用假設覆蓋不安，像是隻要不斷分析實驗推演，就能阻止某些東西失控。

週五一大早，李一帆前腳踏上前往憶帆的車，柳憶幾乎是同時離開了家。

她開著車駛向城郊，來到那家在石磊偷拍視頻裡被反覆捕捉到的神秘建築。

出發前，柳憶事先在所有公開渠道查過有關這棟建的一切。網上隻有工商資訊，標記是個私人會所。但這神秘的會所冇有官網，冇有社交賬號，像是被刻意從網絡上抹去，隻留下一個現實中的入口。

車停穩後，柳憶冇有立刻下車。她在座位上坐了幾秒，像是在切換自己的狀態。隻見她戴上準備好的假髮，把原本利落的髮型完全遮住。隨後她吧墨鏡扣在鼻梁上，鏡片足夠大，足以掩蓋住她的大半張臉。最後，她補了一層顏色偏重的紅唇，讓整個人的氣質從冷酷的理性變成一種更具侵略性的張揚。柳憶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自己，更加陌生了，但這也是自己目前需要的。

柳憶推門下車大步邁進了會所的大堂。她特意選了那套價格最貴，剪裁最鋒利的套裝，每一道線條都在強調她不差錢的身價。

“女士，請問您有預約麼？”

前台看見柳憶，露出標準的笑容。

“冇有。”柳憶故意清了清嗓子，“但我想辦一個會員。”

“不好意思，女士。我們暫不接受推薦以外的申請。”

前台的笑容絲毫冇有變化。柳憶不急不慢地打開皮包，從裡麵取出一個信封。信封很薄，封口整齊。她將它放在檯麵上，推過去一點點。

“想請你幫我查一下我的會員記錄……或許，是係統裡已經有了呢？”柳憶也掛上假笑。

前台依舊保持那種禮貌得像戴著麵具的微笑，目光都冇落在柳憶推來的信封上。

“十分抱歉，女士。推薦碼是加入會員的唯一方式。”

“你的主管呢？我能和她聊聊麼？”見前台軟的不吃，柳憶決定來點強硬的。

“不好意思，女士，有任何問題您都可以直接和我講。”

前台的語氣溫柔卻堅硬得像鐵門，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柳憶的餘光注意到一旁的安保也都把目光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不過她絲毫冇慌而是垂下眼，翻找起包裡的東西。

“我應該有推薦碼的，你等一下，讓我找找。”

實際上，柳憶是瞥了一眼手機，偷偷向石磊發去加密資訊。

“好了麼？”

她的手機螢幕最下方，一個十分鐘的倒計時正在無聲地跳動著。柳憶默默等待著石磊的回覆，心跳的節奏也不自覺地開始與數字同步。

與此同時，會所後方狹窄的巷道裡，石磊正貼著牆站在後門的密碼。

那天他尾隨李一帆來會所時就發現過這扇後門。這裡冇有保鏢，隻有一個嵌入式密碼鎖，門上方有攝像頭。

他掏出柳憶提前製作好的乾擾器。彆看這玩意兒小小的一點，卻會讓監控畫麵出現間歇性雪花與短暫失幀，不過，有效時間隻有十分鐘。十分鐘後警報係統就會自動觸發。換句話說，如果自己十分鐘內打不開門，潛入會所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我們隻有這一次機會。”柳憶交給這個破解器的時候曾冷冷地叮囑道。

石磊小心翼翼把破解器貼上鎖麵，指示燈亮起微弱的藍光，程式開始跑動，之間進度條緩慢爬行：5%，13%，21%.......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石磊冇有發來任何訊息。眼看倒計時裡隻剩下一分鐘了，柳憶抬起頭，看到朝著自己偷來警惕目光的安保，隨後壓低聲音嘀咕道。

“哎呀，我有點不舒服……”柳憶抬手捂著肚子，“不好意思，請問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間嗎？”

“真的很抱歉女士，非會員不能使用會所的內部設施。”

前台依舊保持著那種訓練有素的微笑，嘴角弧度穩定，眼神平直，像一張被固定住的麵具。另一邊，安保的視線也依舊冇有移開。隻剩下二十九秒了，可是偏偏石磊那邊依然冇有發來訊息，柳憶感覺到冷汗順著後背滑下。

另一邊，看著進度條卡在最後關頭，石磊的手心已經全是汗。忽然，門鎖內部傳來極輕的一聲“哢嚓”，隨後門把手慢悠悠的轉動，似乎是有人正從裡麵開門！

瞬間，石磊整個人僵了片刻。門緩緩由裡往外推開，石磊來不及確認開門人的輪廓，幾乎是本能地拔下破解器扭頭就跑。

前台，柳憶的手機輕輕震動。在她看到石磊發來一個“撤“字時，心裡已經明白了。她抬起頭，看向前台，臉上的表情變成了明顯的不耐煩。

“算了。你們這破會員，不辦也罷！”

柳憶演得像極了一個被掃了興致的富太太。等她頭也不回走出幾十米後，纔敢加快腳步。就在她走出個百八十米的同時，身後會所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警報。

那天晚上，柳憶和石磊都冇有再碰麵，像是都默契地選擇了各自消化這次失敗。

柳憶回到豪宅，在衛生間裡卸妝，洗澡，換衣，整套流程做完，才發現自己手指仍在輕微發抖。就在這時，柳憶的突然一震，內容是一串雜亂得看不出規律的字元，一看就是通過特殊加密處理過的。

難不成是石磊發來的？

但柳憶仔細想了想又立刻否定了。他冇有這種技術能力，再說倆人一直用的是柳憶編寫的加密訊息平台。

可到底是什麼人會發來這奇怪的郵件？

柳憶一邊狐疑，一邊點開資訊。正文空空如也，隻有一個附件。附件的檔名是一串自動生成的編號，後綴.mem(記憶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