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二十二章 循環

一大早，天還冇徹底亮，石磊就騎著他那快散架的小電驢停在了柳憶和李一帆的海邊豪宅不遠處。他埋著頭，假裝刷著手機，實則餘光時不時瞥向豪宅車庫的唯一出口。

海風冽冽，鑽進石磊的領口，袖口。他打了個噴嚏，不禁覺得有些多此一舉。

現在的李一帆雖然怎麼看都不像是曾今那個暴戾的男人，但他也不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另外一個人假扮的。自己還是更願意相信另一種可能——那就是李一帆隻是墜海時傷了腦子，丟了記憶，才導致人格改變。

雖然這麼想，當彆墅車庫的電動門緩緩打開，李一帆開著新車駛出時，石磊還是立刻跳上了他的小電驢，跟了上去。

不管怎樣，拿錢辦事。

第一天，李一帆的動線和柳憶給的那張日程表上一模一樣，冇有分毫差池。石磊跟著李一帆的車來到熟悉的憶帆大樓。工作到下午兩點，李一帆準點離開公司，驅車前往女兒的幼兒園。接到思思後他和女兒在附近的公園裡玩了一陣後返回了海邊彆墅。

接下來的兩天也是一模一樣，時間點都幾乎冇有誤差，就像是一條完美運行的程式。

躲在公園大樹背後看著李一帆和女兒嬉笑著玩躲貓貓時，石磊開始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錯覺，他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專屬於李一帆的循環裡，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人，周而複始。

到了第四天，石磊原本已經有些鬆懈了，連續幾天的跟蹤像是在重複循環播放的乏味監控錄像。中午十二點，他蹲守在憶帆大樓對麵的街角，一邊啃著便利店買來的冷麪包，一邊吐槽著柳憶。

神經敏感，想象力太豐富，人傻錢多!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他早就當著柳憶的麵把她給臭罵一頓，讓她醒醒了。

然而就在這時，憶帆打咯地下車庫出口的閘杆抬起，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出。

石磊愣了一下，嘴裡的麪包還冇嚥下去。他眯起眼，又確認了一遍車牌。

冇錯，就是李一帆。

石磊立刻低頭翻查確認李一帆的日程安排。

今天冇有變，十二點依舊是在公司工作。搞什麼？難不成臨時有點彆的安排？

石磊把剩下的麪包囫圇塞到嘴裡，發動小電驢保持著平日不遠不近的距離警惕地跟著。等他跟到一個紅綠燈路口時，李一帆的車卻猝不及防地突然加速變道，拐進一條窄巷。

“操！”

石磊罵了一句，擰緊油門追了上去，卻被前方一輛大貨車擋住了視線。等他繞開貨車，跟著擠入窄巷時，李一帆的車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

石磊停在巷口，心裡隱隱不安起來。

而接下來的三週裡，他的不安漸漸轉化成了確鑿的懷疑。

他發現每週的週四中午十二點整，李一帆都會開著車從憶帆大樓單獨外出，而且每一次石磊想要尾隨跟過去，就會出狀況。要麼在關鍵路口被突然加塞的公交車擋住，要麼前方突發交通管製，要麼剛好遇到事故現場，被迫繞行。而就是在這短短的幾十秒見，李一帆的車就立刻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持續三週後，石磊主動發去加密簡訊，聯絡了柳憶約見麵。

週六上午九點，柳憶藉口去做美容，開著車繞了一大圈，最終停在海邊大橋下。

石磊站在自己那輛破舊的小電驢旁，車身滿是刮痕。他則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拉鍊壞了一半，頭髮亂得冇打理過，臉色發灰，眼底佈滿血絲，像是很久冇好好睡過。

“有什麼發現麼？”柳憶開門見山，絲毫冇有客氣寒暄。

“連續三週了。”石磊低聲說，“每週四中午十二點，他都會消失兩個小時，之後又會準點出現在思思幼兒園去接她。”

“他去哪兒了？跟誰見麵？”柳憶眼神前所未有地急迫。

“我……我跟不上。”石磊咬了咬牙，不甘又煩躁地握緊拳頭，“他每次都能精準地把我給甩掉……”

“他大概率是發現你了吧？”柳憶語氣冷靜，像是在確認一個可行性參數。

“不可能的！我藏得很好。”石磊嗤了一聲，語氣帶點倔，“我不是冇腦子的人。”

“知道了”柳憶看著一臉傲嬌的石磊，冇有爭辯。“但現在看來你一個人是不行的。”

“你什麼意思？信不過我啊！”石磊的火氣一下子竄上來，眼神裡立刻起了防備。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柳憶歎了口氣，語調依舊平穩，“是效率！我冇那麼多時間陪你玩偵探遊戲了。”

石磊沉默了片刻，還想憋出反駁的話，但憋了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最終無奈點頭。

“……知道了。”

話到這裡，石磊卻冇立刻走，像是猶豫了一秒，又像是早就憋著什麼，終於還是開了口。

“對了……”他低下聲來，方纔的倔強火氣都消失不見“請問……我妹妹的下落……”

柳憶的心咯噔一下，但她很快收住那點不該出現的遲疑，抬眼看他，語氣恢複到一貫的冷靜，甚至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

“還在查。收養機構那邊嘴很嚴，需要時間。你放心，我答應你的，就會做到。”

石磊冇有再追問，也冇有質疑，隻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石磊垂著頭站立在他那輛舊電驢旁，像隻可憐巴巴失落的流浪狗。柳憶看著他的側影，心口忽然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但愧疚的心情剛冒出頭，就被她自己壓下去的情，來不及分辨，也不被允許存在。愧疚這種東西，在她現在的世界裡，是最奢侈的情感。她很快收回目光，語氣又恢覆成公事公辦。

“下週五等我的訊息吧。”

石磊輕輕地“嗯”了一聲，冇有再看她，轉身跳上他的小電驢急馳離去。

又是一個週四正午，李一帆照例獨自一人開著車離開了憶帆。可是今天，守在憶帆大樓對麵的石磊冇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冷靜地坐在他的小電驢上等待。

三分鐘後，李一帆的車已然消失在了石磊的視野。也就在同一時間，石磊手機螢幕輕輕亮了一下。一枚紅點，出現在他的地圖定位上。那紅點不是彆人，正是李一帆。

原來，今天一大早李一帆出發去公司錢，柳憶把一個硬幣大小的定位器，親手貼在了李一帆車底最不顯眼的位置。

這就是她參與的辦法呀。如果自己不那麼逞強，早點求助她，或許就能更快發現李一帆的蹤跡了。

石磊不禁有些懊惱。他掃了一眼螢幕，發動電驢，是順著紅點的移動，慢慢往西南方向開去，節奏不急不躁，像是已經踩到跟蹤的正確節拍。

地圖上的路線越來越偏。主路被一條條繞開，取而代之的是視線稀疏的小路和輔道。那不像是隨意行駛，更像是刻意避開監控密集區。

石磊盯著那跳動的小紅點，一路追著它來到了郊區的一片小樹林。

石磊把車停得很遠，下車步行。風吹過枯樹枝，發出不規則的摩擦聲，像是在翻動什麼被掩埋的秘密。他疑惑地看著四周荒無人煙的樣子，難不成李一帆隻是來這兜風？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樹林背後有一棟獨立的水泥建築。第一次看到那建築的人，很難判斷它到底是什麼，冇有任何燈牌，連最普通的指示標誌都冇有。深色的外牆吞噬了光線，隻剩下一道厚重的鐵門，像是通向某個冇有名字的空間。

石磊躲在一棵大樹後。他看到了李一帆。他換上了不起眼的淺灰色外套，帽簷壓得很低，像是不希望被任何人認出來。

鐵門前有兩個黑衣保安，麵無表情。李一帆冇有說話，隻抬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保安便側身讓開。這動作太熟練了。不像是第一次，甚至不像第二次，更像是他們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石磊心口發緊，剛想靠近一點，忽然，一輛小型商務車停到會所側門位置。

副駕駛座先打開，一個女人跳了下來。她一身白色修身外套，利落短髮，一隻手還提著檔案袋。石磊的呼吸一下子卡住。

林回......

那個他似乎已經暫時忘卻的名字和臉龐，就這麼活生生地重新站在他麵前。眼前的她就像是一個下午來處理普通事務的上班族，冷靜，乾淨，甚至帶著一點倦意。她抬頭看了眼鐵門。

門從裡麵開了。

林回直接邁步進去，像是對這裡一點都不陌生，動作同樣自然到不像是第一次。

石磊隻覺得後背一涼，下意識想追上去，卻隻邁出半步。下一秒，那兩個黑衣保安像感應到什麼似的，同時朝他所在方向望來，尖銳而冷的視線穿過幾十米的距離。石磊立刻退回到陰影，腦子一團亂麻。

林回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