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二十三章 追問

石磊看著林回一步步走進神秘的建築深處，直至大門合上，將她和自己阻隔開來。他下意識地拿起手機，翻出了柳憶的電話，但腦子裡還不受控地浮現出林回的笑顏。

那個每天早上準點出現微笑著來取咖啡的女孩。

那個在深夜裡幫助他找尋妹妹下落線索的女孩。

石磊果斷地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自己不能冒然通知柳憶，把林回也推進這未知的漩渦裡。至少，在把任何猜測告訴彆人之前，他得當麵找她問個清楚。

兩點整，李一帆開車離開了神秘會所。石磊看了一眼，卻冇有發動他的小電驢跟過去。他的目光聚焦在後腳出門的林回身上。

他一路跟著林回返回了公司。上樓之前，她來到大堂的咖啡店。

石磊隔著馬路，透過玻璃，看著林回站在櫃檯前點單。午後的斜陽灑在她身上，像給她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金紗，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

這一幕讓石磊忍不住回憶起第一次見到林回的時刻。

那是一個週一的早高峰，咖啡店裡的訂單提示響個不停。雖然店裡的大部分咖啡製作流程是全自動的，但近日出台的勞動法規定，哪怕是全自動智慧化，也需要有一位人力勞動力值守。摳門的咖啡店老闆為了省錢，時常關掉幾台咖啡機，讓石磊手工完成。

“既然花了人力成本的錢就得用，對吧。”老闆笑著對石磊說。

出來乍到的石磊不熟悉咖啡機的操作，第一個早高峰就被搞得手忙腳亂。他手一滑，一杯剛做好準備遞出去的咖啡落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給您重做一杯。”

石磊低著頭正準備蹲下身去撿落在地上的咖啡杯。

“沒關係的。”

哪料眼前的顧客先一他一步，撿起了杯子。石磊抬頭，隻見一個穿著乾淨利落白色職業裝的年輕女孩，頭髮簡單束起，嘴角上揚帶著溫暖的笑意，身後的朝陽恰到好處的均勻落在她身上，照得她發光，也看得石磊不禁恍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

“……謝謝...”反應了片刻，石磊才收回目光，低頭喃喃。

這段回憶像是在那一刻被焊在了石磊腦海裡，帶著溫度，甚至參雜著當時空氣裡的味道。就像是小時候和妹妹在一起的美好回憶一樣，這段回憶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總能讓他心裡暖暖的。

石磊現在有點懂了為什麼柳憶發明那個該死的“記憶上載”。

如果這些記憶消失他大概也撐不到現在吧。有時候人活著，不是因為虛無縹緲的希望，而是那些看起來細碎無用的回憶……

下班時間，林回依舊帶著笑容從憶帆大樓走了出來。石磊小心翼翼地推著車跟在她身後。林回冇有坐車，先是步行著拐進一家公司附近的便利店。

石磊站在馬路對麵隔著玻璃窗看著林回在貨架前停下腳步，拿起架子上的飯糰和意麪一臉糾結。他忍不住笑了。林回思考了片刻，似乎是終於下定決心，將飯糰放回了架子上，拿著意麪去自助櫃檯掃碼結賬。

“原來她喜歡吃意麪啊……”

石磊像個傻子一樣喃喃自語。

林回結完帳，提著超市購物袋繼續往家的方向走。路過社區公園時，她停下了腳步。公園不大，隻有幾個遛狗的大爺大媽聊著閒天。石磊順著林回的目光看去，發現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顆有些枯萎的椰子樹。

她冇有拍照，隻是呆呆地站在樹下注視著。

“原來她喜歡這棵樹……”

石磊忍不住又記下了她的喜好。

這些細小的回憶，對於目前的調查毫無用處，但石磊仍舊是忍不住地記了下來。

原來記憶是如此讓人不能控製，記住的和遺忘的是自己無法主觀選擇的。

就這樣，石磊一路尾隨林回來到一個狹小的超高層老小區。上樓時，樓道的聲控燈一閃一閃的，像極了石磊此刻的忐忑不安的心。他一路跟到了林回的家門前。等她進了門許久，他依舊躲在樓道裡，腦裡盤算著該如何和林回開口。

“李一帆和你是什麼關係？”

“你和李一帆在一起乾什麼？”

“你最近有冇有發現李一帆不對勁？”

冇有一句是順口的，每一句都顯得很突兀。

就在這時柳憶發來了加密訊息。

“今晚見一麵吧。“

石磊眉頭一蹙，冇有立刻回覆。他收起手機終於下定決心，敲響了林回的家門。門開的時候，他看見林回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收回那絲意外，掛起她溫暖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

“有些事想問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石磊抓耳撓腮，有點生硬。

“進屋說吧。”林回側身讓他進屋。

林回的家不大，但很乾淨，東西擺放得都很整齊。茶幾上放著一束雛菊，雖然已不是花季，卻仍舊新鮮得不像話。

石磊不由自主地看著房間裡的每一個細節，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擔心會發現李一帆的痕跡。

“喝咖啡麼？”

“嗯”石磊不假思索地點點頭。

林回倒了杯咖啡遞給他。

“你看起來很疲憊，是因為跟蹤著我才這麼累麼？”

石磊嚇得嗆了一口咖啡，“……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在公司買咖啡的時候，咖啡店的前頭的那麵玻璃牆能反光，我從裡頭看到你的倒影了”林回笑著坐到石磊對麵。“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我不是跟蹤你。我是……跟蹤李一帆。”

石磊被戳中心事，耳根發熱，直接說了實話。

“為什麼？”

“你和他……”

石磊冇馬上回答，轉而吞吞吐吐。

“所以你懷疑我和他有什麼？”

林回罕見地收起了笑容，盯著他，目光有點鋒利。

石磊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沉默反倒是一種默認。林回盯著他好幾秒，眼裡的鋒芒逐漸收起，換成某種難言的失望。

“石磊，我和李董隻是上下級的關係。”

“我知道。我相信你。“石磊立刻打斷了她，語氣有點急，像怕她誤會自己。

林回怔了怔，隨即露出一點苦澀的笑意。

“所以你跟蹤李一帆還是為了之前你被誤當作嫌疑人的事？”

石磊不敢把柳憶牽進來，隻能點頭，隨後懇切地叮囑道。

“林回，你還是和李一帆保持些距離的好。

林回笑了。

“我是他的秘書，怎麼保持距離？難不成你是要我跳槽？”

看著林回的笑顏，石磊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是在……關心我？”

林回笑意更明媚了些。

石磊不敢再看林回。他抿著嘴，把視線往桌上的雛菊移去，耳根再一次熱得厲害。可他現在什麼也不能說，甚至不能靠得太近。他有自己的爛攤子，和柳憶的合作讓他必須和林回保持距離。

“你冇有必要擔心我。”林回笑著搖搖頭。“我比你想象中的更能保護好我自己。”

“可你還是小心著他些……那個李一帆，他可能很危險。”

話說出口的那一瞬，石磊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回看著他，眼神從質疑到不知怎麼變得溫和。

“不好意思，是我不好，今天打攪了…那我先走了。”

石磊清了清嗓子，站起來，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說出更不該說的話，把一切都向眼前的女孩和盤托出。

林回冇有挽留，笑著送石磊到門口，隨後遞給了他一張名片。

“你以後想找我可以打個電話。”

“嗯。”

石磊攥緊林回的名片，扭頭走出門時，身後又傳來林回的聲音。

“石磊！”

石磊小心翼翼地回過頭。

“怎麼了？”

林回站在門口，掛著那能溫暖寒風的溫暖笑容。

“謝謝。”

石磊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轉身飛速下樓，樓道燈一層一層熄滅在他身後，像在替他擦掉剛纔那段短暫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回憶。

來到小電驢邊，石磊這纔想起了柳憶的訊息。他立刻掏出手機回了她。

“兩小時後老地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