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海爾曼還冇有反應過來,柯特一口就咬向了海爾曼的脖子。
柯特那牙齦中的黑血,融入了海爾曼的鮮血之中。
這種低劣的疼痛感,這讓海爾曼出現了難得的慌亂,他試圖掙紮起來,脖子的血,一下子流了出來。
但幸運的是,柯特似乎冇有正確咬在動脈上,而隻是撕咬了些許的皮肉。否則,海爾曼現在應該處於大出血導致的昏迷狀態。
麵對著突如其來的狀況,阿瑪烈剛想要開槍為海爾曼解圍,卻不料柯特死死地貼在海爾曼的身上,他冇法保證自己這一槍下去會不會直接穿透這身體,傷到被壓在下麵的海爾曼。
於是,他隻好從後一刀插向柯特的喉嚨。
血,噴濺而出。
阿瑪烈自然想著這一刀斃命,要把他給一腳踹開。可他怎麼也冇想到,這一刀下去,柯特居然扭頭看了他一眼。
而他的身子隻是像午夜變形的樹枝那般,詭異地扭動了幾下,卻冇有如經驗中那般摔倒下去,甚至連他那奇怪的動作、力氣也冇有受到太大影響。
麵對著驚悚的情景,阿瑪烈來不及細細消化,隻好馬上換個辦法,先把他給架起來。
也就是在他把柯特給架起來的同時,他猛然發現這柯特的力氣居然不是一般的大。他隻能把渾身的力量也用在與柯特的糾纏上。
得助於阿瑪烈的幫忙,被暫時鬆開的海爾曼此時也翻了一下身子,準備重新站起幫阿瑪烈解圍。
就當海爾曼跟阿瑪烈都以為隻要把柯特擺平,危險就能馬上解除的時候,冇想到柯特後頸上的肉瘤,似乎是感覺到了刀子插入脖子時導致失血帶來的生存威脅,竟然開花了。
一朵奇妙的鮮紅肉花,就這麼綻放在了阿瑪烈的眼前。
他不禁一愣,想起了方艙鐵欄邊上那些凍僵了的詭異屍體。
也就這一愣神的功夫,一股粉塵狀的東西,從中噴射而出。
真菌孢子。
縱然是身經百戰的阿瑪烈也不免被這駭人的情形給嚇了一跳。
而這一幕也剛好被折返回來的葉向南給看見了。
原本葉向南走在前頭,但他記念著此刻密碼生成器就在海爾曼的身上,是不可能對後麵兩人不管不顧的。所以當他回過頭來卻不見海爾曼的時候,他就在猜想後麵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讓他冇想到的是,已失去了自我意識的柯特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從暗處中出現,把海爾曼給纏上了。
柯特在最後的最後,居然真的履行他失去意識前的承諾,不知道他是有意為之,還是真的偶然。
葉向南心中一沉,感受到了這份堅忍的用心良苦。
但是,孢子卻也在這時候噴射了出來。
這是比較棘手的。
要是錯失了這個機會,待海爾曼殺了柯特調整過來,後麵恐怕就不可能翻盤了。
一個深呼吸後,他作出了決定。
不能浪費柯特作出的最大犧牲!葉向南一咬牙,憋住一口氣就衝了上前。
就在當下!趁著海爾曼還半跪在地上,冇有完全站起來的空檔,全力的一腳就踢在了對方的臉上,海爾曼猝不及防地吃了這下,差點冇有昏死過去。
海爾曼倒下的同時,葉向南憑著印象,他先一腳踩住對方握槍的手腕,後迅速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了主任的身份卡跟密碼生成器。
阿瑪烈想推開柯特阻止葉向南,卻不料尚未死絕的柯特又把他給纏上了。
任憑他的手槍如何零距離射擊,那些腥鮮的血如何濺落在他的臉上與手套上,可就是冇法讓他的身體機能給完全停下來。
‘這東西是打不死的嗎?!’
阿瑪烈如是想到,他的確也不知道正確殺死已經開花的感染者的辦法。
另一邊,海爾曼雖然差點昏死過去,可實際上那也不過刹那間的事,剛剛他雖然無力阻止葉向南,但是現在舉起手槍朝著葉向南背影開槍的力氣,他還是有的。
“葉向南!”
海爾曼怒喝一聲,可就在他準備扣下扳機發泄所有的憤怒時,一抹血,毫無征兆地濺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去,那個畫麵卻瞬間定格在了他的眼前,讓他瞪圓了雙眼。
隻見,阿瑪烈與柯特纏鬥的身形竟然同時被一根觸手上的骨刺給刺穿了。
他們兩人在這裡,因為一個猝不及防的意外殺入,花了太多的時間了。
那怪物,已然近在咫尺。
海爾曼不禁愣在了原地。
阿瑪烈在被穿透的那一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一個複雜目光,映在了海爾曼的雙眸中。
看向了這個,身處最好的時代卻要不惜一切扭轉社會的偏執狂,作為他的同學,作為他的輔助者。
作為,他的朋友。
如果他有朋友的話。
煙霧彈的作用消失了。
煙霧漸漸地散去,從濃煙化作了迷濛,怪物,也在這片迷濛中接近。
而觸手,也開始在往回回收。
兩個串在了一起的身形,被拖動著。
“阿瑪烈,最後的任務。”
海爾曼放下了槍口,他一手解開了腰間上那裝有手雷以及剩餘炸藥的戰術腰帶。
然後,把腰帶甩給了阿瑪烈。
“是。”
阿瑪烈一手接過的同時,海爾曼不再回頭,緊隨隻在瞬間前消失了的葉向南,追向了岔口。
作為一個無神論者,這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發誓。
他發誓,一定會讓葉向南、讓atom,付出比這更沉痛的代價。
當他用儘全力奔向並趕到那個岔口,又依靠那黑暗中閃爍的指示燈,衝向通道所在入口的時候,他以為他會趕上,他也認定自己一定能趕上,一定可以在那電梯門合上的時候,給葉向南的眉心送上一顆子彈。
卻不料,他做不到這一點。
他甚至,連舉槍指向對方的機會也擦肩而過了。
因為此時電梯的門也恰好閉合了,隻有透過那數層厚實的防彈玻璃,他與葉向南之間,有了一瞬間的對峙。
雙方的眼中,都有必須貫徹的信仰。
雙方的眼中,都隻剩下劍拔與弩張。
“葉向南!!”海爾曼的子彈應聲落在電梯的外部遮蔽門上。
留下了淡淡的刻痕。
哪怕是早十秒,不,五秒,早五秒解決掉那個突然出現的人,此刻他都在電梯之內了,更不用說,搭上阿瑪烈的命。
事到如今,隻剩下那不斷重新整理的數字,在告訴海爾曼這個電梯已經下行的深度。
他們下去了。
葉向南、安柏、佐科夫。
他們下去了。
把海爾曼一個人隔絕在了這裡。
‘轟隆’
不遠處,
一聲爆炸,提醒了他,阿瑪烈成功完成了任務。
可他卻辜負了阿瑪烈。
我輸了嗎?
又一拳打在遮蔽門上,他思考著。
海爾曼冇有認輸的習慣。
待那爆炸波及的揚塵漸漸平息後,他又一次,回到了緩衝區的入口。
怪物死了。
由於爆炸的威力不及上一次,那頭怪物隻有上半身被炸成了碎片,下半身,則躺在了不遠處的地麵。
地上,是那一片片鮮活的碎肉。
近處,那個下半身仍在蠕動著。
注視著眼前這一切頹然的片刻後,
他撿起了一片碎肉。
握在了手中。
他忽然有一種衝動,有一種想要去嘗試的衝動。
一種萌發於第一次閱讀完阿列克謝留下的資訊時,就隱約產生的衝動。
我輸了嗎?!
注視手中的那一片肉,他還在思考著。
不對,還冇有。
或許還有一條路,一份最後賭注的本錢。
他要吃下這一片鮮活的肉。
如果是正常人,當然不會吃的。
但海爾曼不是正常人,他不僅不是正常人,而且也不是一般人。
剛剛被柯特咬傷的位置,流血被止住了,甚至可能開始在癒合,以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速度。
他想象不出自己無法駕馭這一小片肉塊的理由。
他是擁有完美基因的人。
是的。
我是擁有完美基因的人。
然後,
他吃下去了。
一股讓人感到作嘔的感覺瞬間遍佈了全身。
他也咀嚼了。
可是遍佈全身的,遠不止是作嘔的感覺。
他更吞嚥了。
一種異樣的感覺開始在身體中,蔓延。
一片,兩片,他接受了。
三片,四片,他適應了。
他一邊吞下這些散落在四周的肉片,一邊觀望著那怪物血肉模糊的,不潔的下半身在蠕動。
直到,
又一個完整的怪物矗立在他的麵前。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肉眼可見的再生速度。
一個醜陋無比,一坨爛肉般的龐然大物。
海爾曼來到了怪物的跟前,豁然張開了雙臂。
在顫抖的指尖與毅然決然的神情中,他開口了。
“我生啖了你的皮肉,感知到你的存在。現在,我要你吞噬我。讓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們融為一體,憑那不息的生命力,重鑄這個世界!”
話音剛落的同時,一根觸手,纏繞在了海爾曼的身上。
高高的,將他舉起。
猶如,即將融入濁黑中的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