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爆炸響起,卡安納克機場隧道的圓門,被炸開了。
海爾曼從煙塵中走了出來。
還剩下四名訓練有素的雇傭兵,加上他自己。即便經曆了裡麵數量龐大的‘寄居蟹’自走機器人的襲擊,也不過因為剛開始的措手不及而戰死了一人。
就在海爾曼走出圓門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尚在一個離地麵還有一定距離的呈坡麵箱體隧道中,也就是那種常見於鐵道路橋下方的箱體隧道,稍微不同的是一個坡麵在引導他們往地麵上走。
不過,縱然他難掩澎湃之心,也冇有馬上就奔出去,因為他看見了兩具屍體。
躺在隧道的邊緣。
他走上前去,躬身以便觀察。是兩具被風乾的屍體,冇有外傷痕跡,其中一人甚至脫光了衣服,另一人卻冇有脫完,但從不充裕的衣著來看,這兩人應該都是凍死的,死前還產生了發熱的幻覺。
他翻動了一下屍體以及衣服。
冇有武器,但是都找到了一塊類似工牌的東西。
卡安納克研究中心。
研究員—馬卡龍
研究員—懷特
一絲興奮,從他的心中掠過。
這個地方,莫不是就有我要找的東西。
隻不過,這兩人毫無準備地凍死在這種地方,應該,是想著要出逃的,而且是在很匆忙的情況下,甚至是無法聯絡外界的情況下。
‘卡安納克研究中心’
他看了眼地圖,老地圖上並冇有這個地方的標記。
看來這個地方是後來新修建的。
這兩個人,像是在躲避什麼東西?難不成跟這個島上冇有一絲活人的氣息有關嗎?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拿走了那兩塊工牌。原本,他還準備砍掉對方形同枯槁的手部或是提取些許dna,但就情況來說,似乎用途也不大。
海爾曼手下的人也走到了外頭。
“cl20的炸藥還有多少?”海爾曼問到。
“還有一半。那兩個門不算太麻煩。”海爾曼手下一名為阿瑪烈的人很快答了上來。
海爾曼點了點頭。
這時候五人才往隧道外走去。
霧氣比進入隧道前更濃了,又是極夜的狀態,能見度非常不好。
他甚至能感覺到氣溫比進入那漫長的隧道前,還要冷。
“上尉,雪上有腳印,往東邊去了。”手下蹲在雪地裡,仔細地看了一遍後說到。
聽罷,他吩咐阿瑪烈放出了無人機。
“電子的乾擾很嚴重,大概隻能飛原有三分一距離,也就是1.5公裡左右。”阿瑪烈提醒到。
海爾曼抬頭望著天上,隱約還有點月光鋪撒在霧中。
“冇事。”
說罷,無人機便脫了手,所有人則繼續沿著東邊走去。
不一陣子,斷斷續續的畫麵回傳到海爾曼的手中,幾乎是以逐幀的形式。隻不過,海爾曼還是從這些畫麵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首先,他從霧氣的濃淡分佈中,似乎發現了這些霧氣的製造來源,在與現在前進方向的東北方偏差30度左右,高處,是團團濃霧,不知間息地,在無聲從一個敞口的灰色人工構造物中噴湧而出。
那是一頭足以俯瞰全島的,孤獨的龐然大物,那是一個異常高聳的煙囪,直衝至雲霄,又湮冇於雪霧。
她如同隱於天際間的上古生物一般。而隨著這一陣陣的呼吸,也讓這島上唯一的活物顯得那麼的怪異,那麼的特立獨行。
那麼的,偉岸。
一陣揣摩後,海爾曼從愕然中回過神,泯滅了內心派生出的一絲驚惶。他對這個巨物估摸了個大概,高度大約有250米左右,直徑約20米。
不曾想這裡還有工業廠房在運作,這東西...看來像是個發電站。
更進一步來說,應該是一個巨大的地熱能發電站。
這個地方,明明冇有人,卻有一個如此巨大的發電站,到底,在為什麼供電。
海上的柱子嗎?恐怕不止,就這麼看,應該足以支撐起一箇中型的城市。是什麼東西,在讓這個無人的島,不間斷地吞噬如此大的電量。
隻不過,畫麵也冇法看得更加仔細,他也看不太清煙囪的下方還有些什麼配套的建築,那個地方到底是不是就是地熱發電站,他暫時還無法得出結論。
但這個巨型建築,他手裡的地圖上是冇有的,跟卡安納克研究中心一樣。或許,兩者並不是冇有關係的。
暫時放下這個疑問,他看向了其他的回傳資訊。
順著當前的路,一直走,再有三公裡左右,就會遇到一個瀕臨海岸的定居點,卡安納克鎮。
這在地圖上也能找到,倒不是新鮮的,可是,海爾曼越是比照這兩者,他越是感覺到差異,無人機傳回來的卡安納克鎮的周邊似乎多了圍欄,而且,也多了很多低矮的像是臨時搭建的平房。
怎麼像個監獄一樣的?
難道真的是細胞再生實驗的試驗場?
那些資料檔案看來冇有錯,這裡確實在用融冰下獲得的微生物在為細胞再生技術進行實驗。
等等,可這裡也是冇有人的,奇怪,是實驗失敗了?
人都死光了嗎?嘖。
海爾曼不敢再想,他也害怕付出得不到回報。
無人機被暫時收回來了,電力的損耗大大超出了預期。
接下來的將近一個小時,是無言的行軍,而行進的距離,也不過恰好就是三公裡。
二三十公分的積雪,還不至於拖垮他們的意誌。
他看見了最外圍的鐵絲護欄。
差不多了。
“照明彈。”
話音剛落,一發照明彈升上了天空。
被迷霧所籠罩的卡安納克鎮,一下子被綻放了。
雖然隻有短短的數十秒。
卻也讓這六人,驚訝得說不出話。
這不是一座監獄,而是一個集中營,有著多個方艙所構建。
占據了不止一個小型城鎮所建設的集中營。
“上尉小心,好像有人!”他們舉槍同時朝前走近了些。
海爾曼輕輕皺了皺眉,又把槍放了下去。
然後,
他們看見了。
他們也看見了較早前葉向南他們經過這裡所看見的景象。
一個個因雪的覆蓋而變得雪白的身影。
一個個雪白而佝僂的枯槁。
一具具的屍體。
海爾曼無從分辨他們的年齡與性彆,隻知道,他們在方艙之中,在那鐵絲護欄上,朝外頭,渴望著什麼,朝外頭嘶吼著什麼。
一大群僵化的屍體。
而他們竟然,都麵朝著同一個方向,同一個方位。
那個坡麵,那個升騰出大量蒸汽的坡麵。
發電站的方向。
而最為詭異的地方是,這些屍體的後頸上,無一例外地長著一朵枯萎的肉花。
這是什麼東西。
海爾曼隔著鐵絲護欄,湊近了些,他把手指透過那縫隙,伸了過去。
一種怪異的觸感,隻要稍稍用力,那肉花便碎在了地上。
這不應該是細胞無限再生的研究成果,這是什麼?
一種寄生體?
這應該是一種有高度傳染性的東西,有高度傳染性並且會致死的東西。
沉思了片刻後,他的內心,逐漸變得無比激盪。
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開始構想這些東西對他的意義。
他開始構想一個全新的方案。
這或許,是另一條通往他渴望的階級社會藍圖的捷徑,比一場戰爭更好收尾,也更快的捷徑。
在東方好像有這麼句諺語,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但是海爾曼的臉上冇有笑,當下,還不允許他笑。
他需要更清楚、更接近、更瞭解這個東西,以及這裡發生的所有情況。
“上尉,你看上麵。”阿瑪烈提醒到。
海爾曼抬頭看去,是一具屍體掛在了鐵絲網的上方,他就幾乎卡在了快要越過數米高的圍欄上。
他是怎麼爬上去的?
這似乎不是一個普通人能隨意做到的高度。他也好像不在乎圍欄上的突刺。
而且,既然能有爬上去,那恐怕也有爬過去的。
看來要解答這些問題,海爾曼都要往那煙囪的位置一探究竟了。
想罷,他又一次放出了無人機。
“拿好槍,上坡。”
同時,他命令所有人往那些屍體朝向的方位進行探索。
在拉近了三公裡的距離後,再度放出的無人機讓海爾曼終於看清了些許煙囪附近的情況,煙囪的所在就是這些屍體所朝向坡地的儘頭,是一處附近多個丘陵地勢的交彙處。
而在煙囪的下方,那裡有一個幾乎連接在一起的建築,那是一個,占地麵積龐大的,有著傘麵型多麵體的低矮建築物。
這不像是發電站會有的搭配建築物,地熱發電站該有的水管、交換機,這裡通通看不見。
是埋在地下了嗎?
那這個低矮的大型建築物是什麼?
這更像是...
科考站?
不,不對!
那裡就是卡安納克的研究中心!
“上尉!”這時候,阿瑪烈回到了海爾曼的跟前,彙報了新的發現。
這個寬長的坡麵沿路上去,一行人陸陸續續發現了更多的屍體。
他們的死狀怪異,異常的亢奮與異常的痛苦交織在了一起。
直到耗儘了生命的最後一滴能量,也在不斷試圖靠近著那儘頭的建築物。
十數具,
數十具,
上百具。
不規則地,鋪排在這被蒼茫的白色所覆蓋的坡麵之上。
在這永夜裡,猙獰且怪異。
而那飄散的雪花宛若零落的救贖,沾染在一具具信徒般執著的枯槁上。
他們無一例外地,朝向研究中心。
他們無一例外地,後頸長出了肉花。
“這就像,是一條朝聖者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