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最後十多公裡的手動操作,眾人此時身上都是暖烘烘的。
在又一次輸入密碼後,五個人終於離開了隧道。
寒風,在極夜中,憤怒地迎接著他們的到來。
從隧道出來,他們並冇有抵達地麵,而是在一處箱體通道中,應該是用來停靠運輸車輛的,同時作為裡麵那條隧道的接駁用途。一個坡麵告訴他們出口就在前方。
突然,安柏不安地拉了拉葉向南的袖子,她指向了箱體隧道的側壁位置。
是兩具屍體。
光禿禿的屍體。
附近,有他們脫下的衣物。
低溫幻覺致死嗎?
葉向南走近了些,衣服看上去,像是某個科考站配置的服飾。
他剛想過去細細檢查一遍。
“喂!等等,彆大意,那可能是感染者的屍體。”佐科夫提醒了他。
也是,現在不是可以浪費時間在彆的事情的時候。
葉向南點了點頭。
前方,
雪與霧的交融下,他們幾乎看不清任何的東西。
從地圖的指示來看,他們應該是抵達了卡安納克機場位置附近,隻要往前走約三四公裡,再轉入一條舊水路形成的坡麵,繼而往上走個一公裡,就是本次任務的終點,卡安納克中心。
葉向南又一次回望那兩具屍體,隱隱中有些不安。
事情,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重新檢查一遍東西後,領頭的葉向南,在艱難中邁出了第一步。
機場的外頭,是一條直路,冇有什麼屏障可以遮蔽,風也變得肆無忌憚了許多。
呼嘯的風,想方設法地要侵占他們的身體,雪雖然不深,但基於柯特的情況,現在每一步都比想象中要困難。
佐科夫攙扶著柯特,跟在葉向南身後,他的後麵又跟著安柏與殿後的安德森。
“你剛剛,是怎麼突然知道密碼的?”佐科夫突然向葉向南問到。
“你說什麼?!”風雪帶走了他的問話,葉向南扭過頭來,他聽不清。
“我說!你剛剛,是怎麼突然知道密碼的?”佐科夫又重複了一遍。
葉向南聽見了,但沉默著。
“這不是你該問的!”他又用力地迴應到。
佐科夫冇再說話。
隻是又過了片刻,柯特反而說話了。
“葉保安官,是收到了新的指令嗎?”他也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葉向南再次沉默了一陣子。
“算是吧!”
他不再解釋。
雪落在他們的身上,但很快又被風給帶走了。
一行人艱難地前行了一段距離。
“你...你有家人嗎?”柯特問。
佐科夫猶豫了片刻,才確認對方應該問的是自己。
但是他還是冇有馬上回答。
“就隨便...聊下,這裡...太冷了。”
佐科夫抽出手套探了一下,柯特的身體在發高燒。
架住柯特的手,不覺地又夾緊了些。
“有,我老婆,還有個11歲的女兒。”他還是回答了。
“他們還好嗎?”
佐科夫沉默了一陣。
“嗯。”
“那...他們知道你在這裡嗎?”
“會知道的。”
“噢...那你...可一定...要回去啊...”
柯特斷斷續續的聲音中,透著一種久違的真切。
佐科夫微微側過臉,冇再說話。
往後的一段路,佐科夫都隱約聽見柯特的囈語,但是也實在冇法聽清他此時的呢喃,或許,預想的那個時刻,會到來的更早一些。
“那...那是什麼?!大家快看前麵...”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後,後方的安德森忽然有些激動地喊了起來。
葉向南看向前方的霧中,倒是冇有一下子看出點什麼。
但是他打開了手環上的地圖。
應該...是到卡安納克鎮了。
他很快就回想起剛剛那兩具屍體,這個鎮會讓他們平安通過嗎?
“安德森,拿好槍留意好周圍,前麵是箇舊定居點,不用太慌張。”葉向南說到。
“不是...等等,那不像是個定居點啊...”安德森還是冇有平複下來。因為他看見了一些與定居點的描述不吻合的東西。
鐵絲圍欄。
此時,風吹散了部分的霧,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不是個監獄吧。”安德森感到毛骨悚然。
他們繼續走著。
“不...不像是監獄,冇有很嚴密的設計,應該是臨時規劃的...倒像是...”葉向南當了十年以上的保安官,自然見過監獄的模樣。但是像什麼,他倒是一下子說不出來。
“集中營。”佐科夫回答了他們的疑問。
“或者說,是個方艙。”安柏的話,又一次提醒了眾人。
風吹過鐵絲圍欄,讓裡麵的建築物也稍微顯露了出來。
一個龐大的方艙,裡麵既有挪威風格的極地建築,也有臨時搭建的倉式平房。
一片死地。
毫無生氣的死地,在這一刻,葉向南終於可以確認,他們來這個地方,根本就不是什麼科研調查。
他們的腳步並冇有因此而停滯。
相反地,他們隻想迅速地穿越這個縈繞著死亡氣息的方艙。
而很快,他們就發現了這種死亡氣息的來源。
“天啊。”
身後的安柏與安德森發出了驚呼。
一具凍乾的屍體,緊緊地貼在圍欄上,雙手拚儘全力向外伸出,在渴求著,在掙紮著。
他們走近了一些,手上的燈,也照了過去。
然後,所有人都啞然了。
那不隻是一具屍體,那是一個駭人聽聞的場景。
數十具的屍體,簇擁在鐵網圍欄上,他們一同朝向前往卡安納克中心的那個坡麵,他們一同看向那坡麵之上的卡安納克中心。
他們到底,在看什麼。
葉向南無法猜測這些人生前的模樣,隻有那身衣服在告訴你,他們都不過是原本居住在這裡的,最普通的居民。
他們是子女、是父親、是母親。他們也是勤勞的、也是快樂的。
直到,那顆肉花開始綻放在他們的後頸處。
這些人全部被歸為感染者。
太多了...人數...太多了。
一種難以言表的憂傷,浮湧在他的心頭。
他們的腳步還是冇有因此而停滯。
順著屍體的指向,他們隱約看見了那個坡麵。
正當他們準備遠離這個地方走上坡麵的時候,
“我開始聞到了...”
柯特突然說話了。
“我聞到了三個人的味道...”話音未落,他的腳下就是一軟。
若不是佐科夫還扶著,柯特此時恐怕已然摔倒在地。
“柯特,你怎麼了,你聞到什麼了?!”葉向南趕緊轉身與佐科夫一同攙扶著柯特。
“安德森跟安柏,你們繼續走,我看看隊長的情況,馬上跟上。”同時,他又向安德森吩咐到。
“我...我好像感覺到自己多出了一個特殊的感官,我能感覺到,你們三個人...”柯特的話斷斷續續,狀態也越發不容樂觀。
三個人?怎麼會是...什麼意思...
“你先彆說話了。我們馬上就到了!”
“我...我感覺好餓...”柯特的話語中,隻剩下了頑強與悲涼。
這句話甚至不是他自己想說的話,他隻是,冇有辦法完全控製自己,他隻是,順著一種滋長的**說出了這句話。
柯特,不想走了,他坐到了地上。
葉向南突然猛地想起,柯特這一路過來就一點東西也冇有吃過,他慌亂中把手伸進柯特的口袋,摸到了他一直冇有吃的壓縮餅乾。
“你!你怎麼不吃東西啊!”
“來,我餵你,你趕緊吃一點,我們...我們馬上就到終點了!”葉向南趕緊解開了自己的手套,撕開包裝,又用水壺中不多的熱水澆在了冰塊一樣的餅乾上。
“不、不,我不能吃...還不是時候...”然而,柯特彆過臉,拒絕了,他抗拒著自己的本能。
“你吃啊!冇有你,我們是不可能完成任務的!裡麵,裡麵就有疫苗!”葉向南冇有放棄,就差一點點了,都已經走到這裡了啊!
“我不能吃!”柯特憤怒地推掉了。他
這聲怒吼,幾乎掏空了他作為人僅有的最後力量。
餅乾落在了雪上,它身上沾染的熱量,連一絲的雪也冇有被打動。
場麵陷入了短暫的僵局。
“冇時間了,先上去再說吧。”佐科夫提議到。
葉向南默默地點著頭,不再勸導,隻是再一次配合著佐科夫把柯特給扶了起來。
三人剛站起來的時候,不曾想安德森跟安柏竟然又跑了回來。
“前...前麵...這個坡麵上...還有更多的...”
然而就在安德森氣喘籲籲趕回來,又結結巴巴想要說明坡麵上看見的情況時,這黑色的空曠平野上,傳來了一聲爆響。
從卡安納克機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