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亂麻的頭腦帶著葉向南來到了在船上的第五天。
盧錫安留下的書與視頻,他反覆翻閱著,卻全然冇有看下去的**,本來腦袋就在海浪中翻滾,如果還要強迫自己從男男之愛中找尋關於動機的一絲線索,這自然是痛苦的。
他還是放棄了從視頻或是書上獲取點什麼,哪怕這已經花了不少的時間。
從線路來講,航程隻要再過兩天,便可以看見陸地。
雖然看見陸地這個事,並不意味著達成了任何階段目標。
隻不過,昨天發生的事,或多或少都為船上的人帶來了心理上的壓力。
飯前飯後熱絡的時間消失了,聊天的人也消失了。彼此,都迴歸到了獨屬於自己的安全空間當中。
早些時候彼此間好不容易建立的些許信任,在刹那間又崩塌瓦解了。
但從實際的情況來講,盧錫安的死,其實也冇有影響到這個隊伍的運行。
畢竟,冇有人知道他的任務是什麼。
各人都有各人自身的任務。
盧錫安的死冇有為柯特帶來係統的任何新的指令。
冷庫也就成為了那具屍體最穩妥的歸宿。
“柯特!怎麼了?!什麼情況?!”
然而請不要忘了,在發生的事並不止步於盧錫安的死。
“你終於來了,呼,快幫我按住他!”葉向南匆匆跑到德瑞克房間的時候,門外,看不見今天值班的人,而房間裡,床上的德瑞克似乎進入了某種竭斯底裡的狀態。
柯特一邊扭頭招呼著趕來的葉向南,一邊手忙腳亂地試圖壓製住已坐在床上反覆掙紮的德瑞克。
力氣之大,彷彿不是他身上應有的力量。
就在葉向南還冇有反應柯特的指示時,一旁協助的安柏艱難地騰出一手,把一個新的口罩丟棄給了他。
葉向南會意,又戴上了看似可有可無的口罩後,急急忙忙地幫柯特把德瑞克的上半身給死死地壓了回去。
耗儘全身力氣地。
而與此同時安柏也在用不知道哪裡找來的拘束帶扣在了德瑞克的身上。
“不!!不要!!不要咬我!!快讓我離開這裡!......”
“快放開我!你們這些怪物!”
......
德瑞克的掙紮伴隨著譫語。
很是讓其他人摸不著頭腦。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陣子後,安柏終於騰出手,要給他來上一針,然而柯特卻在這個時候厲聲製止了她。
“不,不行!還不能打針,趁現在必須問清楚!”
安柏一時不知所措,又把目光看向了葉向南。
後者見柯特如此堅定,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點頭同意。
安柏也暫時把注射器給放在了一旁以作備用。
於是乎,三人又被德瑞克的掙紮反覆折騰了好一陣後,待他的力氣用得七七八八,才終於又消停了下來。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吊頂,愣是也冇有再說一個字。
這個間隙,喘著大氣的葉向南纔有時間看清床上這個人。
兩天冇見,德瑞克的身體消瘦了許多,汗水浸濕他的衣服,而唾液也不時地從發白的嘴唇上滴落,病床上,乃至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股分泌物的腥臭味。
至於德瑞克的體溫,則尤為的燙,應該是處於發燒的狀態。他身上的紅疹不僅冇有消退的跡象,侵蝕的麵積反而是進一步地擴大了。
枕頭上散落的頭髮,不知道是掉落的,還是自己抓下來的,很是明顯。
就在這時候,調整過呼吸的柯特開口了。
“德瑞克,嘿,我是柯特,你還記得我嗎?”語氣之柔和,絕非剛剛那番毅然決然可以比擬的,柯特的心臟也因為劇烈的精神調整而在砰砰直跳。
然而,
冇有迴應。
“內個,德瑞克,我們剛進來的時候,你好像在做夢,說著夢話。你還記得夢的內容嗎?你說失控了,快讓我離開。指的是哪裡?”
還是冇有迴應。
“你想想,那是新奧勒鬆科考站嗎?”
還是冇有迴應。
“那個夢,是不是也讓你的記憶恢複一些了?”
還是冇有迴應。
“你剛剛說,不要咬你,是什麼要咬你?是誰養了什麼動物嗎?”
德瑞克突然眨了眨眼,看向了柯特。
空洞的眼神。
還是冇有說話。
“你說的怪物,又是什麼?”柯特看關鍵詞把人啟用了,又趕緊追問。
德瑞克那乾癟脫皮的嘴唇動了動。
“...好...餓...”
“什麼?你說什麼?”終於有一個問題得到了迴應,柯特振奮了不少。
可聲音過於細小的緣故,他隻好趕緊把耳朵給湊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候,德瑞克看著這個伸過來的腦袋,竟嚥了口唾沫後,唰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要大口咬向柯特的臉龐。
幸好一旁的葉向南看出了不對勁,他反應出奇的快,一把揪住柯特的衣領,猛地往回一拉,這才讓後者躲過了這無情的咬合。
柯特剛反應過來後,嚇出了一身冷汗。
與此同時,德瑞克的全身又開始了新一輪地發作。
嘴裡不斷地發出哢嚓哢嚓的磨合聲,聽著如同野獸發出的聲音,很是駭人。
伴隨聲音更嚴重的是,激烈的晃動下,整個床都有被他搖散架的風險。
“不行了,這次一定要按住他了。”安柏拿起了注射器,她知道不能再承擔這種風險了。
柯特糾結了一下後,纔開始配合著葉向南又把那人給重新壓了下去。
安柏當然冇有放過這個機會,果斷給他又打了一針。
可也就是打針的同時,德瑞克卻又開口了。
“快!!捂住鼻子!快幫我捂住鼻子!”他掙紮的雙臂如同即將枯死的樹枝一般佝僂、痛苦,末端的枝節也還在不停地,變形。
“什麼?!”柯特詫異之餘,又茫然地看了眾人一眼。
“求求你,幫幫我!”
柯特聽懂了他說的每一個詞,卻冇有任何的行動,他不知道對方是否又會趁他不備,往他的手指上來上一口。
看著柯特的無動於衷,德瑞克那毫無生氣的臉上更加地絕望了。
“千萬...千萬不要吸花粉,不然都會死的!所有人,都會死的!”
德瑞克幾乎是聲淚俱下地說完了這兩句話,他看著柯特的眼神,不再是剛剛那個發狠的野獸,有的,僅僅是祈求著一線生機的卑微。
一個莫名的重要資訊,以莫名的長度,在一個莫名的時間點從德瑞克的嘴裡發出,柯特想要再次暫停安柏的動作,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行熱淚落下後,德瑞克帶著他那發燙的身體,又一次合上了眼睛。
“媽的!操!!!”門外,柯特憤怒地朝著粗大的管道猛踢了幾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卻也不至於造成過大的動靜。
等他稍加平複後,葉向南纔開了口。
“值班的人呢?”
柯特搓了搓自己的臉,調整了一下。“我跟安柏過來的時候,那傢夥的情況還冇有這麼嚴重,隻是說著夢話,我讓安德森先去喝口水休息一下,讓我來頂替一陣。你知道我對那幾個軍人...”他的話冇有往下說,他也知道葉向南這麼問,大概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葉向南以默認的姿態沉默片刻後,繼續道“我們這裡,有看見過花嗎?”
“冇有。”柯特長舒一口氣後,搖頭否認。
“他說的,會不會是島上的花。”
“不知道。但是...怪物?”
葉向南沉思片刻。“唔...就剛剛他說的,我想到了幾種可能。”
“嗯?你說。”
“第一,他說的都是因為病情導致的精神幻覺。”
柯特馬上搖頭否定,他也不是冇有這麼想過。
“我不這麼認為,或者說不完全這麼認為,哪怕是幻覺應該是與造成他恐懼的根源是有關係的,那個科考站,那裡肯定也啟用了他的某些聯想。”
“嗯,第二種可能是,假如他說的話有部分是真的。船上或者島上的確有一種不為人知的有攻擊性的怪物。”這句話出口的同時,葉向南想到了極地惡靈,想到了盧錫安的死。
但他還是暫時放下了這個荒誕的假設,繼續道“同時也存在一種會對人造成影響的花。不過,我很難想象他們會把怪物與花同時帶到了新奧勒鬆。”
柯特點了點頭。
“還有彆的可能嗎?”
“還有一種可能是,有人上過島,然後吸入了花粉,花粉又被帶走了。這種致命的花粉,把人變成了怪物,不,不對,更有可能是,它讓人出現了某種幻覺。”
柯特皺了皺眉。
葉向南說的這三種可能性中,最令他在意的地方不是發生了什麼,或者這東西會引起什麼,而是根據早前的推測,盧錫安背後有關聯的人似乎也在探尋著這些東西,也可能是阻撓他們發現什麼。
“如果說島上跟科考站之間都要經過這艘船,但我們在船上這麼久,也冇有發生什麼怪異,除了...”柯特不想把事情的猜想往過於恐怖的地方引導。
因為一旦開了這個頭,得到了合理的結論又能怎樣?不但他解決不了,這裡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解決不了。
“盧錫安的死的確充滿了怪異,可也冇有變成所謂的怪物,或者說他可能也看見了幻覺,但他身上冇有出現症狀,更彆說暴力化的攻擊行為。他們倆,我覺得不一樣。”葉向南知道柯特想到了盧錫安的事,他不想說得太多。
葉向南的意思就是,兩者不存在關聯性,更彆說傳染了。問題應該集中在德瑞克跟他曾待過的地方上。
“那就是說,德瑞克很有可能是最後一個吸入花粉的人?”
“我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症狀到底是什麼,德瑞克身上的情況,還很難直接說是身體導致的,還是精神壓力導致的惡化。”
“假如...假如德瑞克真的受到了感染,那我們好像也冇有什麼...”
“那花粉,應該纔是傳染源。而現在也冇有花粉。”回答這個疑問的,不是葉向南,而是剛好從裡麵出來的安柏。
“那隻要冇了那東西,我們還是安全的?如果真的這麼危險,解釋不了為什麼冇有配發一件防護用具啊。”柯特繼續問。
“不好說啊,...你們還記不記得,你們在接受任務後不久,都進行過一輪體檢,起碼我們這裡的人身上應該冇有奇奇怪怪的病菌的。”安柏的意思,恐怕是指船上原本是安全的,至於外部來的,屬於超綱,自然冇有對應的準備。
得不到解答的柯特又看向葉向南。
“如果...如果花粉也是幻覺的一部分呢?如果,還有彆的感染途徑呢?”葉向南突然拋出了一個死循環的無解問題。
三人都陷入僵局,冇有人再說下去了。
“反正...我們之間有人還有異常的話,就報告一聲,然後先自我隔離吧。”
起碼死的時候還不至於連累到其他人,這是安柏的潛台詞。
而過道上的對話,也在安柏的總結性發言中結束了。
殘留在心裡的,除了更多的無力感,冇有任何的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