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是深紅的花梨木門在發出沉悶的迴響。
葉向南上一次站在這木門前的時候,是差不多一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被要求暫時停職。
“進來。”
門內迴應的,是一把成熟的男聲。
葉向南懷著好幾種複雜的心情走了進去。
“李局。”隻有他的聲音是坦然的。
被葉向南稱為李局的中年人見葉向南進辦公室後,看了一眼。
又頷首確認,便示意他先去旁邊的會談桌那坐著等一下。
而自己則在辦公桌前不知道跟什麼人在進行著視頻的通話。
“是。”葉向南如同一名罪人一般,低聲應到。便走到了一側的會客沙發位置,又坐了下去。
剛坐下的同時,身後的玻璃幕牆隨即分隔了兩邊的空間。
茶幾上,播放著立體的新聞節目。
一杯茶水,由助理機器人送到了他的麵前。
新聞聲不在意葉向南是否有心思聽,隻是擅自在茶水滿上的時候就開始了播送。
‘今天是‘大災日’10週年紀念日,有眾多市民自發地前往宇航署的門前進行鮮花悼念,以紀念這個10年前發生的,宇宙航天史上最大的災難日。
10年前的今天,拓荒者號航天船搭載了近兩百名來自世界各地的航天員計劃登錄火星執行第一次正式開拓與建設任務,卻在剛剛離開月球軌道的時候發生爆炸導致全員罹難,而事故的原因至今也冇有一個正式的統一說明。
這起事故的發生,也導致了往後的10年間冇有再進行過對火星的建設探索,這不禁令人感慨,人類對星辰大海的探索還需要止步多少年......’
事故發生那一年,葉向南記得很清楚,那一年在飛船爆炸前,他曾接到了一個任務,被編入了專案調查組的大名單裡,但是當時他並冇有進入這個調查組,是他自己要求退出的,因為他的妻子在更早前的一起事故中流產了。
也是那一年開始,環境發生了某種變化。世界彷彿與他一同被一種失落的氛圍所籠罩,低**壓製著整個社會,人們對地球,對資本,對生活,對未來,開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厭倦與睏乏。
曾經無數的資本對火星翹首以盼,然而登陸的失敗,卻讓流動性無處宣泄。
全球民眾對發展的期待,因失去了對預期的激情,陷入了死寂。
他也,在那時候,失去了對‘未來’的渴求。
‘另一則訊息,據科學家的預測,距離南極的冰層完全融化可能比原有的模型速度更快,目前南北極地區已經出現了動物的生態遷移行為,而這並不完全是一件好事,這將導致原有的動物大麵積滅絕,將對生態平衡造成滅頂之災。
另外,科學家也警告切不可因為南極的地表外露而進行開采活動,這將會令人類在有能力離開地球前就失去自己的宜居空間,屆時不僅是陸地麵積減少的問題,更是使整個環境無法生存的問題。’
葉向南默默地聽著新聞的播報,他並非不關心這些事,而是他關心了也冇有任何意義,哪怕他感受到每年夏天的外勤都是一種加深的折磨,可他也不過是一個小公務員罷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身後的玻璃幕牆被打開了,節目也被關掉了。
“怎樣?狀態怎樣了?”李局結束了通話,來到了他的麵前坐了下去。
“還行。隨時可以回到崗位上。”
李局冇有馬上迴應他,而是先喝了口水。
“你妻子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葉向南心頭一顫。“已經,都處理完了。”
李局若有所思地點著頭,還是冇有馬上回話。
“我不是讓你先休息一年嗎?工資又不是冇給你發,急什麼。你的複職申請,隔三岔五跑進我郵箱的時候,我頭皮都發麻了。”李局笑著說到。
可葉向南冇笑。
李局隻好調整了一下表情。
“向南,你是我們刑事局最好的乾員之一,你的熱情我理解,但我希望你能拿出的是百分百的狀態迴歸,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李局看著葉向南那副萎靡的模樣,就差一句話冇給他戳破。
熱情?不是的,葉向南根本冇有熱情,他是有一種無處宣泄的情緒,他把人生最燦爛的十年毫無保留地奉獻了給了無聲維護社會穩定的社安局。
這個毫無保留之中,也包括了他的妻子。
他已經不懂得還有什麼彆的途徑了。
“李局,我隻是缺乏了一點投入的感覺,隻要迴歸崗位,我冇問題的。”
“向南啊,我...看過你最近幾個月定期做的心理測評。”他冇有急著把話往下說,而是喝了口水,希望葉向南能主動說。
但葉向南冇有說話。
李局隻好放下了杯子。
“評估的分數不用我說吧。”
葉向南看著李局,還是冇有說話。
“再給一點時間,等評估的分數好看一點。也讓你的同事,儘量淡化一點對那件事的印象。”
“我不介意。”葉向南斬釘截鐵。
“我說的給一點時間不是給你,是給你的同事的。”
葉向南移開了目光,冇再回話。
李局長長地,歎下一口氣。
“先去外麵散散心吧,等回來了,時機也就差不多了。”
“我...我真的不需要旅遊,李局...”
李局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是一個任務。”
“任務?”
“一個指定給你的任務,一個,絕密的任務。”
“什麼?”
“你喜歡北方嗎?”
“多北?”
“望不到儘頭的北。”
葉向南猶豫著。
“而你將作為‘監視者’進行任務,怎樣,你,會答應吧?”
“去哪?”
“格陵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