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周亦琛在衛生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住下。
條件很差,房間裡有黴味,床板硬得硌人。
可他不在乎。
他每天去衛生院,遠遠地看著葉語嶠。
她真的很忙。
從早到晚,診室裡病人不斷。
她總是耐心地檢查,溫和地解釋,偶爾會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但那些笑容,都不是給他的。
周亦琛試過幾次和她說話。
“語嶠,你吃過飯了嗎?我給你帶了……”
葉語嶠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走過去。
“語嶠,我訂了縣裡的酒店,條件好一些,你……”
“讓一下。”
她打斷他,從他身邊走過。
冷漠得讓他心寒。
可很快,周亦琛就發現,葉語嶠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那天下午,一個男醫生從走廊那頭過來,個子很高,穿著和白大褂一樣皺巴巴的白大褂,手裡拿著兩個蘋果。
“葉醫生!”
他喊,聲音爽朗:
“食堂今天發蘋果,我給你留了一個!”
葉語嶠從診室出來,看見他,眉眼立刻彎了起來:
“謝謝江醫生。”
那個叫江澄的醫生走到她麵前,把蘋果遞給她:
“甜的,我剛嚐了一個。”
葉語嶠接過,咬了一口,眼睛亮起來:
“真的甜。”
“是吧?”江澄笑得露出兩個梨渦。
兩人站在走廊裡說話,江澄手舞足蹈地講今天遇到的病人,葉語嶠聽著,時不時笑出聲。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畫麵和諧得刺眼。
周亦琛站在拐角處,看著這一切。
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原來她不是性格變了。
不是不會笑了。
隻是懶得對他笑而已。
第二天,周亦琛又去衛生院。
這次他看見江澄和葉語嶠一起從診室出來,手裡拿著病曆,似乎在討論什麼。
兩人靠得很近,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江澄說了句什麼,葉語嶠笑著拍了他一下。
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周亦琛再也忍不住,走上前:“語嶠。”
葉語嶠看見他,笑容立刻消失了。
江澄看了看周亦琛,又看了看葉語嶠,挑眉:
“這位是?”
“不認識。”
葉語嶠說,轉身要走。
“語嶠!”
周亦琛抓住她的手腕。
葉語嶠猛地甩開他,眼神冷得像冰:
“周先生,請自重。”
周亦琛看著她,聲音發苦:
“我們談談,就十分鐘。”
葉語嶠看著他,眼神複雜。
過了幾秒,她轉頭對江澄說:
“江醫生,你先去忙。”
江澄點頭,看了周亦琛一眼,眼神裡帶著探究,但冇多問,走了。
走廊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說吧。”
葉語嶠語氣平淡。
“我……我知道錯了。”
周亦琛艱難地開口:
“宋雲汐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葉語嶠冇說話。
“你父親的事……我也很後悔。”
周亦琛眼睛紅了:
“語嶠,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你……你能原諒我嗎?”
葉語嶠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周亦琛。”
她說:
“有些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葉語嶠打斷他:
“你不知道這一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你不知道我父親臨終前,握著我的手,眼睛都閉不上。你不知道我每天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是,我父親死了,而我愛的人,是害死他的幫凶。”
周亦琛臉色煞白。
“所以彆說什麼原諒不原諒了。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說完,她轉身要走。
“語嶠!”
周亦琛叫住她:
“我不會放棄的。”
葉語嶠停住腳步,冇回頭。
“我會重新追你。”
周亦琛說,聲音堅定:
“用一輩子的時間。”
葉語嶠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出一聲極淡的嗤笑。
她走了,背影決絕。
周亦琛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儘頭。
心裡很痛,卻也有種莫名的釋然。
至少,她還在。
至少,他還有機會。
他看著窗外連綿的青山,和山間飄蕩的薄霧。
追妻路漫長。
但他願意等。
等多久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