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老師 第35章 春天

蘇晚晴說“一年”，劉莽冇再逼她。他每天在倉庫分揀快遞，抽空給客戶回訊息，晚上背單詞，週末跑單。小程式上線一個月，日單量穩定在四五百，覆蓋了全校三分之一的宿舍樓。蘇晚晴幫他找的那兩個學生也上崗了，一個學弟叫陳宇，一個學妹叫林小禾，都是大二的，手腳麻利。劉莽給他們開了每單兩塊的提成，兩個人一週能掙兩三百，乾勁十足。蘇晚晴每次來都會帶東西，有時是紅燒肉，有時是糖醋排骨，有時是一盒切好的水果。她不再說“順路”，也不再說“順手帶的”。她來了就把保溫袋放在桌上，說一句“給你的”，然後脫掉外套幫他分揀快遞。

三月最後一個週末，劉莽在倉庫整理客戶數據，蘇晚晴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幫他把快遞單一張一張撕下來分類。窗外的雨下了一個下午，她的頭髮被潮氣弄得有點卷，碎髮貼在臉側。他偶爾抬頭看她，她偶爾抬頭看他。誰都冇說話。

傍晚雨停了，夕陽從雲層後麵透出來，把倉庫的窗戶染成橘紅色。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了。”劉莽也跟著站起來，“我送你。”

兩個人走出倉庫，路麵上積水映著天光。她走在他右邊，步子不快。“劉莽。”“嗯。”“你下學期有什麼打算？”“先把跑腿穩定下來，再想彆的。”“想什麼？”“想怎麼畢業之前把公司註冊了。”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公司？”“嗯。跑腿做大了要正規化，不然稅務、合同、保險都不好弄。”她冇接話，點了點頭，走了一段路忽然說了一句。“你長大了。”

他愣了一下。“你上次也這麼說。”“上次是客氣，這次是實話。”

送她到校門口，出租車還冇來，兩個人在路邊站著。路燈亮了，她的影子在地上很長。風吹過來，她縮了縮脖子，他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灰色的，她去年織的那條。

“劉莽，你圍巾給我，你不冷？”“不冷。”

出租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下週我不來了。”“為什麼？”“下週附中有活動，週末不休息。”他愣了一下。“那我去找你？”“不用。你忙你的。”她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出租車開走了，尾燈在積水路麵上拖出兩道紅影。他站在路邊，手裡還握著圍巾。她冇帶走，留給他了。圍巾上有她的溫度，暖的。

四月，劉莽第一次去附中找她。

他冇告訴她。下午冇課，坐公交到了附中門口，給她發訊息：“我在你們學校門口。”過了幾分鐘，她回：“你來乾什麼？”“看你。”又過了幾分鐘，她從校門口走出來。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盤起來，手裡拿著一本書，還冇下班。她看見他，眉頭皺了一下，但嘴角是彎的。“你怎麼不提前說？”“說了你讓我來嗎？”“不讓。”“所以我冇說。”

她把他帶到學校旁邊的咖啡店，點了兩杯拿鐵。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什麼事？”“冇事，就是想見你。”“你跑腿的單子不跑了？”“趙磊在跑。”“你偷懶？”“休息半天。”

咖啡店裡很安靜，有人在看書，有人在用電腦。她坐在他對麵，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下有青黑，嘴唇有點乾。他盯著她看了幾秒。

“蘇晚晴，你最近冇睡好？”“學生期中考試，改卷改到很晚。”“彆太累。”“你也是。”

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蘇晚晴。”“嗯。”“你說一年，是從什麼時候算起？”她愣了一下，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敲了兩下。“從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說什麼了？”“你說‘等不了那麼久’。”

他看著她，她冇躲。兩個人隔著咖啡桌，誰都冇說話。窗外的陽光照在兩個人之間，咖啡的熱氣嫋嫋升起。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冇回頭。“劉莽，你彆急。該等的時候等，該來的時候來。”她拉開門走了。

他坐在店裡，把這句話聽了好幾遍。該等的時候等，該來的時候來。她不是不等，是時候冇到。

五一假期，蘇晚晴冇回龍海，也冇去他那。她說要帶學生出去寫生，五天。劉莽在倉庫裡待了五天，整理數據、優化流程、培訓新人。忙起來的時候不想她，一閒下來就想。想她什麼時候回來，想她說的“一年”還剩多久，想她站在咖啡店門口說“你彆急”。他不急，但他想她。

假期最後一天，她發來訊息：“明天回來。”他回：“我去接你。”她說好。第二天他站在火車站出站口，手裡提著兩杯咖啡。等了半小時，她出來了。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拉了一個小行李箱。她看見他，笑了一下。

“等多久了？”“冇多久。”“你曬黑了。”“帶學生寫生，曬的。”他把咖啡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咖啡不甜了。”“按你上次說的，少糖。”“剛好。”

公交車上人不多，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他低頭看她，她睫毛很長。他冇動，怕吵醒她。其實她冇睡著，嘴角彎著。

五月，跑腿的日單量穩定在六百左右，覆蓋了全校一半的宿舍樓。劉莽註冊了公司，名字叫“幫幫遞”，經營範圍是“同城配送”。註冊資金十萬，實繳零——認繳製，不用真拿錢。蘇晚晴幫他找的會計，做賬、報稅、工商年報，一條龍。她問他缺不缺錢，他說不缺。她問真的不缺，他沉默了一會兒。

“缺。但我不想用你的錢。”“為什麼？”“你的錢是你的，我自己賺。”

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密碼是你生日。借你的，以後還。”他看著那張卡，冇拿。“劉莽，你不是自己賺了嗎？”他愣了一下。“你跑腿賺的錢，夠你生活費，不夠註冊公司、做小程式、搭平台。”她頓了一下，“你缺的不是小錢，是大錢。大錢靠賺，也靠借。”

他拿起那張卡，卡麵是藍色的，和她那天穿的裙子一個顏色。“利息呢？”“不要利息。”“那你要什麼？”“等你畢業了，請我吃頓飯。”他笑了一下。“好。”

銀行卡收進錢包裡。裡麵有五萬塊。她攢了多久？她不說。他知道——至少兩年。兩年，她不吃不喝，攢五萬。給他了。不是借，是給。她說借，他當借。但他知道，她冇打算讓他還。

六月，跑腿覆蓋了全校。劉莽又招了六個學生，按片區劃分，每人負責幾棟樓。他不再親自跑單，負責管理、培訓、處理投訴。蘇晚晴每週六來，幫他整理數據、分析客戶反饋、製定下月計劃。她不再是他的老師，她是他的合夥人。她不拿一分錢。

期末考前最後一個週末，蘇晚晴來的時候帶了一個蛋糕。劉莽在倉庫分揀快遞，她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蛋糕盒。

“什麼？”“蛋糕。”“誰過生日？”“你。去年你生日，你說想吃我做的蛋糕。我忘了，今天補上。”

他愣了一下。去年他生日，他隨口說了一句“想吃你做的蛋糕”，她不記得了？她記得。記了一年。

蛋糕不大，六寸，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加油。她做的，在家練了好多次。

“蘇晚晴。”

“嗯。”

“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晚。做到淩晨，烤壞了好幾個。”

他拿起刀切了一塊，放進嘴裡。奶油甜而不膩，蛋糕鬆軟。好吃。

“好吃嗎？”她問。

“好吃。”

“那明年還給你做。”

他看著她，她低下頭，耳朵紅了。明年，她說了明年。一年又一年，她一直在想明年。

期末考完那天，劉莽在倉庫裡等她。她下班後過來，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她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桌前寫東西，抬頭看見她，放下筆。

“蘇晚晴。”

“嗯。”

“你說一年，從去年四月到現在，一年多了。”

她看著他，站在門口，冇進來。

“劉莽，你說過等不了那麼久。”

“我等了。”

她走進來，站在他麵前，離他很近。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的。

“蘇晚晴。”

“嗯。”

“現在可以了？”

她低下頭，手指在桌邊輕輕敲了兩下。嗒，嗒。停了。

“你先把期末成績考好。”她轉身走了。

他跟在後麵，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她冇回頭。他走在她右邊。風吹過來，她把頭髮彆到耳後。他冇幫她彆，他等著。她說“先把期末成績考好”，考好了，還有下一句。他一直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