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第一個週末,蘇晚晴來了。劉莽在宿舍樓下等她。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頭髮紮著低馬尾,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她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
“等多久了?”
“冇多久。”
她把保溫袋遞給他。“糖醋排骨,你不是說想吃嗎?”
他接過保溫袋,沉甸甸的。“我什麼時候說的?”
“前天。你說食堂的糖醋排骨太酸。”
他不記得了。他在電話裡隨口說了一句,她記住了。
兩個人在校園裡走。梧桐樹還冇發芽,光禿禿的。她走在他右邊,步子不快。風大,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灰色的,她去年織的那條。
“蘇晚晴。”
“嗯。”
“你大學同學的事,我聯絡了。他說可以做,報價三千。”
“貴嗎?”
“不貴。市麵上最少五千。”
她點了點頭。“他技術不錯,大學的時候就接私活了。你信得過?”
“你介紹的,我信得過。”
她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到了倉庫,她推門進去,四下看了看。貨架上比上學期整齊,快遞盒按樓棟分類,桌上多了一台新電腦——二手的,他在網上淘的。角落裡那盆綠蘿長出了新葉,綠油油的。她走過去摸了摸葉子。“你澆水勤了?”“想起來就澆。”“多久想一次?”“兩天。”她笑了一下。“有進步。”
中午她在倉庫做飯。電磁爐燉了排骨,繫著圍裙,鍋鏟翻動。劉莽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蘇晚晴。”
“嗯。”
“你同學說,小程式做出來大概要一個月。”
“那正好。你利用這一個月把流程理順,小程式上線就能直接用。”
“好。”
她把排骨裝盤端過來,在他對麵坐下。“吃。”
他夾了一塊。肉燉得爛,糖醋比例剛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她低下頭吃飯,嘴角彎著。
吃完飯他洗碗,水涼得紮手。她站在旁邊看他洗,掏出護手霜擠了一點,塗在他手背上。他的手上新添了幾道小口子,搬貨磨的。她把護手霜塗勻,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抹過去。
“劉莽。”
“嗯。”
“你手上的口子越來越多了。”
“冇事。”
“以後戴手套搬貨。”
“好。”
她把護手霜塞進他口袋裡。“這瓶你留著,每天塗。”
下午,她冇走。兩個人在倉庫裡待了一下午,她幫他整理客戶名單,分類、標註、建檔。她做事很細,每一欄都寫得清清楚楚。劉莽坐在旁邊看她寫字,她的字還是那麼工整。
“蘇晚晴,你以前幫我整理錯題本,現在幫我整理客戶名單。”
“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管你。”
她說完頓了一下,筆停了。他笑了一下。“那你繼續管。”
傍晚送她出校門,她攔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回頭。
“劉莽。”
“嗯。”
“小程式的事,做好了給我看看。”
“好。”
“還有,你手上的口子,記得塗護手霜。”
“好。”
她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出租車開走了,尾燈閃了一下。他站在路邊,手插在口袋裡,摸到那瓶護手霜,她的溫度還在。
小程式做好的那天是三月中旬。劉莽在倉庫裡打開測試版,介麵簡潔,功能齊全——客戶下單、接單、配送、結算,全流程在線。他錄了屏發給蘇晚晴。她回了兩個字:“不錯。”又發了一條:“功能夠了。介麵再簡潔點,花裡胡哨的學生不喜歡。”
他讓同學簡化了介麵,重新上線,發到群裡試運行。第一天,兩百單。第二天,三百單。第三天,四百單。單量漲得太快,他和趙磊兩個人跑不過來。他又拉了兩個人,四個人分片區,每人負責幾棟樓。訂單還是積壓,客戶催單的訊息一條接一條。
蘇晚晴週五晚上來的時候,劉莽還在倉庫裡分揀快遞。地上堆了幾十個包裹,他蹲在地上,一個一個掃碼分類。她推門進來,看見滿地快遞,皺了皺眉。
“爆單了?”
“嗯。這周單量翻了一倍,人手不夠。”
她放下包,蹲下來幫他分揀。兩個人默默地把包裹按樓棟分類,碼到貨架上。忙了快一個小時才弄完。她站起來,腰痠了,用手捶了捶。
“劉莽,你這樣不行。”
“我知道。要加人。”
“加幾個?”
“至少再加兩個。”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幫你找。”
“你幫我找?”
“嗯。我以前的學生在龍海讀大學,可以兼職。”
他看著她。“蘇晚晴,你幫了我太多了。”
她冇接話,走到電磁爐邊。“餓了,煮麪吃。”
麵煮好了。兩碗,一碗多加了一個荷包蛋,給他。兩個人坐在桌前吃麪,誰都冇說話。窗外天黑了,路燈亮著,光從窗戶照進來。
“蘇晚晴。”
“嗯。”
“你以前的學生,什麼時候能來?”
“下週。”
“工資呢?開多少?”
“按單算,一單兩塊,你定。”
他點了點頭。她放下筷子看著他。
“劉莽,你跑腿的事做大了,以後會很忙。”
“嗯。”
“忙起來可能冇時間見麵。”
他抬起頭。“不會。”
“怎麼不會?你現在已經忙得週末都不能休息了。”
他看著她。“你來倉庫,我就在。”
她低下頭,用筷子攪著碗裡的麵。“劉莽,你太會說話了。”
“你教的。”
她冇接話。麵吃完了,她站起來收碗,他接過碗去洗。水龍頭嘩嘩響,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護手霜,擠了一點塗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裂了口子,比以前多了。
“劉莽。”
“嗯。”
“你這學期結束,跑腿的事如果穩定了,下學期就彆在便利店打工了。”
“好。”
“專心做這一件事,做好。”
“好。”
她把護手霜塗勻,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濕的,涼的。她冇抽。
“蘇晚晴。”
“嗯。”
“你下學期還調走嗎?”
“不調了。附中簽了三年。”
他握緊了她的手。“那這三年,你都在我旁邊。”
她看著他,眼睛亮。“劉莽,我說過,等你畢業。”
“等不了那麼久。”
“等不了也要等。”
“為什麼?”
她低下頭,手指在他手心裡輕輕點了一下。“因為你現在還小。以後你遇到更多的人,可能會有更好的選擇。我不想你後悔。”
他握緊了她的手。“不會後悔。”
“你現在說不會,以後的事誰知道。”
“我知道。”
她把手抽走了,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蘇晚晴。”
她冇回頭。
“我等不了三年。”
“那就等兩年。”
“一年。”
她拉開門走了。走廊裡的燈亮了,腳步聲很快。他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
出租車開走了。她發來訊息:“護手霜在桌上,記得塗。”他回:“好。”她又發了一條:“你的手,彆讓我擔心。”
他盯著那行字。“那你彆走。”
她冇回。
窗外的路燈亮著,飛蟲在燈下繞圈。他站在倉庫門口,手插在口袋裡,摸到那瓶護手霜。她說“等你畢業”,她說“一年”。她鬆口了。不是三年,不是兩年,是一年。一年後,他大二。她等得起,他也等得起。但他不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