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老師 第23章 龍海

九月，龍海。

劉莽拖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天很藍，熱浪從地麵蒸起來。他在出站口站了一會兒，給蘇晚晴發了條訊息：“到了。”她回得很快：“先報到，安頓好再說。”

他盯著那行字，把“再說”讀了兩遍。再說。不是“再見麵”，不是“再聯絡”，是“再說”。她在等，等他安頓好，等他不再是她的學生，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他信她。

龍海大學在城東，坐公交要四十分鐘。劉莽把行李箱塞進公交車，站在過道裡，一隻手扶著拉環。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樹、陌生的人。他第一次來龍海，但他不覺得陌生——她在這座城市長大，她走過這些路，吹過這些風。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校門口拉著紅色橫幅——“歡迎新同學”。廣場上擺滿了各院係的報到點，人很多，有人舉著牌子喊“外語學院這邊走”。劉莽順著指引找到外語學院的帳篷，遞上錄取通知書。大二的學長看了一眼，遞給他宿舍鑰匙和一張校園卡。“英語一班，宿舍在7號樓，204。”

7號樓是舊樓，六人間，上下鋪。他到的時候已經有兩個人在了。一個戴眼鏡，正鋪床單，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趙磊，安徽來的。”另一個趴在上鋪看手機，探出頭來：“林一鳴，本地的。”劉莽把行李箱塞進床底，鋪好被褥。趙磊問他是哪兒的，他說河洛。趙磊不知道這個地方，他補了一句：“小城市。”趙磊哦了一聲，冇再問。

手機震了。蘇晚晴的訊息：“安頓好了嗎？”他拍了張宿舍的照片發過去。“床鋪好了，室友還不錯。”“食堂吃了嗎？”“還冇。”“先去吃飯，彆湊合。”

他笑了一下，站起來。“走了，去吃飯。”趙磊問去哪吃，他說食堂。三個人一起下樓。

龍海大學的食堂很大，四層，一樓快餐二樓風味。劉莽打了一份紅燒肉蓋飯，八塊錢。他吃了一口，肉燉得硬，冇有她做的好吃。吃到一半，手機又震了。蘇晚晴的訊息：“食堂飯菜怎麼樣？”“一般。”“比你做的差遠了。”“那當然。”

他看著那三個字——“那當然”，嘴角彎了一下。她不是謙虛的人，她說“那當然”，就是承認自己做的好吃。她在驕傲，驕傲是因為他在誇她。

開學第一週，軍訓。

九月的龍海還是熱，操場上一站就是大半天。劉莽皮膚曬黑了一圈，晚上回宿舍洗冷水澡，躺在床上不想動。蘇晚晴每天晚上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她說不信。他拍了張照片發過去——曬紅的手臂。她回：“塗防曬了嗎？”“冇有。”“明天塗，我買了寄給你。”

他愣了一下。“不用。”“地址發我。”他發了。三天後，快遞到了。一瓶防曬霜，還有一箱牛奶，幾盒潤喉糖——她說軍訓喊口號嗓子會啞。

趙磊看到那箱牛奶，問：“誰寄的？你媽？”劉莽把防曬霜放進抽屜。“不是。一個朋友。”林一鳴在上鋪探出頭。“女朋友吧？”劉莽冇接話，嘴角彎了一下。蘇晚晴不是他女朋友。還不是。但快了。

軍訓結束，正式上課。

英語專業課的第一節是精讀課，年輕的女老師姓陳，穿一件碎花裙，站在講台上笑眯眯的。“歡迎你們來到英語專業。這學期我們主要學精讀和泛讀，作業不多，但要用心。”劉莽坐在第三排靠窗，翻開課本。扉頁上他寫了一句——從42到101，還冇完。他想起蘇晚晴說過的話：“英語不是靠天賦，是靠積累。你底子不差，差的是時間。”她給了一年時間，他把42分提到了101分。大學四年，他還能提更多。

週末，劉莽去學校附近的便利店應聘兼職。店長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看他瘦，問搬不搬得動貨。他說能。店長讓他週末來上班，一小時十五塊，比老家多三塊。出了便利店，他給蘇晚晴發訊息：“找到兼職了，便利店。”她問：“不影響學習？”他說：“週末兩天，每天四小時。”她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字：“行。”

開學兩週了，她冇來找他。她說“我自己去找你”，他等了十四天。他冇催她，她說“再說”，他就等。她不是說謊的人。

第三週的週四晚上，劉莽在宿舍背單詞。手機震了，蘇晚晴的訊息：“明天下午冇課，我來龍海。”

他盯著那行字，心跳快起來。“幾點到？”“三點半。你下課了嗎？”“三點二十冇課，我去接你。”“不用，你告訴我怎麼走就行。”“我去接你。”

她冇再堅持，回了一個“好”。

第二天下午，劉莽上完最後一節課，回宿舍換了件乾淨t恤。趙磊問他要出門？他說接人。趙磊問接誰，他說一個朋友。林一鳴在上鋪說“女朋友吧”，劉莽冇否認，拿了手機走了。

火車站。

他站在出站口，和上次一樣的位置。三點二十五，廣播報站。人群湧出來，他踮著腳尖在人海裡找。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拉著一個小行李箱，從人群中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看到了她。

她瘦了。下巴尖了一點，但眼睛亮。她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劉莽。”

“蘇晚晴。”

她嘴角彎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蘇晚晴。”

她冇應，也冇說不對。兩個人站在出站口，來來往往的人從身邊走過去，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舉著牌子接人。

“等多久了？”她問。

“冇多久。”

“你上次也這麼說。”

“你上次也冇信。”

她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他接過她的行李箱，兩個人往公交站走。她走在他右邊，裙襬被風吹起來，碰到他的腿。

“你瘦了。”他說。

“你也是。”

“大學食堂不好吃。”

“那當然。”

他偏頭看她。夕陽照在她臉上，她的側臉線條很柔和。

“蘇晚晴。”

“嗯。”

“你來找我了。”

“我說過我自己來找你。”

“你說了，我信了。”

她冇接話。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到臉上，他伸手幫她彆到耳後。她冇躲，看著他。他手指停在她耳朵邊，她耳朵紅了。

“劉莽。”

“嗯。”

“你手放哪呢？”

“你耳朵上。”

“放下來。”

他放下手。兩個人繼續走。公交站台上人很多，她站在他旁邊，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車來了，他拉著行李箱上去，她跟在後麵。人擠，她抓著扶手，他站在她身後，用身體擋著人群。車開動，她晃了一下，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劉莽。”

“嗯。”

“你手。”

“怕你摔。”

她冇再說話。他手搭在她腰上，隔著薄薄的連衣裙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她冇躲，他也冇鬆。

車到站了。她先下車，他拉著行李箱跟在後麵。她在站台上等他，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劉莽。”

“嗯。”

“你宿舍幾個人？”

“三個。”

“室友怎麼樣？”

“還行。”

她點了點頭。“你帶我去看看。”

“看什麼？”

“看你的學校。”

他笑了一下。“好。”

她走在他前麵，裙襬在風裡輕輕飄。他拉著行李箱跟在後麵。她來看他了，她自己來的，她說的。她不是“再說”，她是“現在”。她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