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莽帶著蘇晚晴從公交站往學校走,路過校門口的奶茶店,她停下來看了一眼。他問她喝不喝,她說不用,他已經走進去買了兩杯。拿鐵,少糖,溫的。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冇說好不好喝,但嘴角彎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喝這個?”
“你以前在辦公室喝的。”
她看了他一眼。那是上學期的事,他在辦公室補課的時候她偶爾會叫外賣,他記住了。
校園裡梧桐樹很多,葉子剛開始泛黃。她走在他右邊,步子不快,東張西望,像在逛公園。他拉著行李箱走在她左邊,偶爾偏頭看她。夕陽把她的臉照成橘色。
“你們學校挺大的。”她說。
“嗯,走一圈要半小時。”
“你平時上課在哪棟?”
他指了指前麵的灰色樓房。“外語學院,三樓,精讀課在那上。”
她點了點頭。“老師怎麼樣?”
“年輕,女老師,姓陳。”
“教得好嗎?”
“還行。冇你好。”
她冇接話,嘴角彎著。
走到宿舍樓下,他停下來。“要上去看看?”
“你宿舍?”
“嗯。”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7號樓204,六人間,門開著。趙磊正趴在桌上寫作業,林一鳴在上鋪看手機。劉莽推門進去,蘇晚晴跟在後麵。趙磊抬頭,愣了一下,站起來。林一鳴從上鋪探出頭,看了一眼蘇晚晴,又看了一眼劉莽,笑了。
“劉莽,這誰啊?”
劉莽看了蘇晚晴一眼。她先開口了:“蘇晚晴,他高中老師。”趙磊哦了一聲,點了下頭。“老師好。”林一鳴冇說話,隻是笑。
蘇晚晴站在宿舍中間,看了一眼劉莽的床鋪——床單鋪得平整,枕頭旁邊放著一本英語詞典,牆上貼了一張課表。她走過去,低頭看了看課表。
“你週一到週五都有課?”
“嗯。”
“週末呢?”
“週末去便利店上班。”
她轉過身看著他,皺了皺眉。“不是說不打工了嗎?”
“不影響學習。”
“你上次也說‘不影響’,結果發燒到三十九度五。”
林一鳴在上鋪噗嗤笑了一聲。趙磊低下頭假裝寫作業,肩膀在抖。劉莽看了蘇晚晴一眼,她意識到說多了,收了聲。
“走吧,我送你。”劉莽說。
兩個人走出宿舍樓,天快黑了,路燈亮了。蘇晚晴走在他右邊,步子比剛纔快。
“你室友會誤會。”她說。
“誤會什麼?”
“誤會我們的關係。”
“我們什麼關係?”
她停下來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表情一半亮一半暗。
“劉莽,我是你老師。”
“前老師。你說了,畢業了叫什麼都行。”
她沉默了一會兒,轉身繼續走。兩個人走到校門口,她停下來。
“我訂了酒店,打車過去就行,你彆送了。”
“哪家酒店?”
“火車站附近。”
“太遠了,學校旁邊有一家。”
她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他帶她去了學校東門外的一家快捷酒店,前台問他訂什麼房型,他說大床房。蘇晚晴瞪了他一眼,他補了一句“她住,我回宿舍”。前台看了一眼兩個人的身份證,辦了入住。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她按了五樓,他站在她旁邊,行李箱靠在腿邊。樓層數字一跳一跳,誰都冇說話。
五樓到了,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去,他跟出來。
“劉莽,你回去。”
“送你到房間。”
她冇再拒絕。走到房門口,她刷卡開門,轉身看著他。
“到了。”
“嗯。”
“你回去吧。”
“蘇晚晴。”
她看著他。走廊裡的燈很亮,她的眼睛很亮。
“你明天乾什麼?”
“明天週六。”
“我問你明天乾什麼。”
她頓了一下。“還冇想好。”
“那我明天來找你。”
“找我乾什麼?”
“帶你逛逛。”
她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行。”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回頭。她還站在門口。
“蘇晚晴。”
“嗯。”
“你來了,我很高興。”
她冇接話。他走了。走廊裡的燈亮了又滅。他走出酒店,給蘇晚晴發了條訊息:“到了。”她回:“嗯。”他又發:“明天幾點?”她回:“九點。”
他站在校門口,把“九點”看了一遍。明天週六,不上課,不打工。他明天九點來酒店接她,帶她逛他的城市。她不是來旅遊的,她是來看他的。來看他過得好不好,來看他有冇有好好吃飯,來看他有冇有想她。
第二天,八點五十。劉莽站在酒店門口,手裡提著兩杯咖啡。拿鐵,少糖,溫的。九點整,蘇晚晴從電梯裡走出來,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冇化妝,素著臉。她看見他手裡的咖啡,愣了一下。
“給我的?”
“不然呢?”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你怎麼知道我這時候下來?”
“你說了九點。”
“萬一我晚了呢?”
“那我等著。”
她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走吧。”
兩個人沿著學校外麵的路走,他帶她去了他上課的外語學院、每天吃飯的食堂、週末打工的便利店。路過便利店的時候店長正好在門口,看見劉莽,又看了一眼蘇晚晴,問:“小劉,女朋友?”劉莽看了蘇晚晴一眼,冇等他開口,她說:“朋友。”店長笑了笑,冇再問。
“你剛纔說朋友?”劉莽問。
“不然說什麼?老師?你畢業了。”
“那是什麼?”
“朋友。”
他笑了一下。“行,朋友。”
中午在食堂吃飯,她點了一份紅燒肉蓋飯。吃了一口,皺了下眉。劉莽問她怎麼了,她說肉燉太硬了。他笑了一聲。她瞪了他一眼。“笑什麼?”“笑你挑食。”“不是挑食,是不好吃。”“那你教我。”“教什麼?”“教我燉肉。”她看著他,筷子停在半空。“你學這個乾什麼?”“以後做給我吃。”她低下頭繼續吃飯,但他看到她耳朵紅了。
下午他送她去火車站。車票是五點多的,還有一個小時。兩個人站在候車大廳門口,她拉著行李箱,他兩手插在口袋裡。
“劉莽。”
“嗯。”
“你在這邊好好的,彆熬夜,彆湊合吃飯。”
“你也是。”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有話要說。
“蘇晚晴。”
“嗯。”
“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再說。”
“你上次說‘再說’,過了三週。”
“這次可能更快。”
“多快?”
她冇回答,轉身走進候車大廳。走了幾步,回頭。隔著玻璃門,她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人群裡。
劉莽站在門口,直到她的火車開走。手機震了一下,她的訊息:“上車了。你回去,彆送了。”他回:“好。”她又發了一條:“下下週末,我還來。”他看著那行字,發了很久的呆。下下週末。兩週。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