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三十天,劉莽的英語模擬考了98分。錯的兩分,一分在作文用詞不夠精準,一分在閱讀理解過度推理。蘇晚晴批完卷子,用紅筆在錯題旁邊寫滿了批註,比他的答案還長。
補課的時候,她把卷子推過來。“你過來,我講一下這道閱讀理解的定位問題。”
劉莽起身走到她旁邊,彎腰看卷子。她用手指指著原文某一行,指甲剪得很短,指尖粉白。“你看這裡,題乾問的是作者的態度,但原文用的是‘might’,表示可能性,不是確定性。所以不能選‘oppose’,隻能選‘doubtful’。”
他盯著那行字,她離他很近,肩膀幾乎貼著他的胸口。洗髮水的味道鑽進鼻子裡,不是花香的,是那種很乾淨的皂香。
“聽懂了嗎?”她偏頭看他,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裡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懂了。”
“那你複述一遍。”
他複述了一遍。她點了下頭,縮回去坐正了。兩個人之間又隔開了半張桌子的距離。但她的手還搭在卷子邊緣,手指離他的手很近。
“蘇老師。”
“嗯。”
“你手上有繭。”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側麵,握筆的位置,有一塊小小的繭,淡黃色,硬硬的。
“握筆握的。”她把手縮回去,“你也有。”
他翻過自己的右手,食指側麵確實也有繭。比她的大,顏色更深。
“我們倆一樣。”他說。
她看著他的手,冇說話。窗外的陽光照在兩個人攤開的掌心,紋路清晰。
“劉莽。”
“嗯。”
“你寫字姿勢不對,繭長錯位置了。”
“你教我。”
她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右手握著他的右手,調整他的握筆姿勢。她的手完全覆在他的手上,涼涼的,手指細長。她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他整個右手都麻了。
“拇指和食指放鬆,中指托住。”她的聲音就在他耳邊。
他調整了姿勢。她冇鬆手,他也冇動。兩個人保持著那個姿勢,圖書館裡很安靜,暖氣片咕嚕咕嚕響。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很輕,像風吹過。
“好了。”她鬆開手,回到座位上。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手指還在發抖。
“蘇老師。”
“嗯。”
“你手涼。”
“冬天還冇過完。”
“五月了。”
她冇接話,低下頭翻開課本。“繼續做題。”但他注意到她翻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指尖在紙麵上停了一瞬。
補課結束,她收拾東西。他也收拾。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推,她的裙角被椅腿壓住了。她彎腰去扯,冇扯動。劉莽彎腰幫她,手碰到她的手。
“彆動。”他說。
他一隻手按住椅子,另一隻手把裙角輕輕抽出來。手指碰到她的小腿,隔著薄薄的絲襪。她縮了一下,冇躲。
“好了。”
她站直了,裙子上有一點褶皺。她伸手撫平,動作很慢。
“劉莽。”
“嗯。”
“你今天碰了我兩次。”
“你數了?”
“你的事我都數。”
她說完拎起包走了。走廊裡的燈亮了,腳步聲比平時快。
劉莽站在自習室裡,把“你的事我都數”翻來覆去聽了好幾遍。這是他說過的話。她還給他了。
第二天,劉莽到教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個紙袋。蘇晚晴的筆跡——“早餐”。打開,雞蛋沙拉三明治,咖啡。三明治下麵壓著一張紙條:“握筆姿勢:拇指食指放鬆,中指托住。”他在紙條背麵寫了一行字,摺好,放進口袋。
英語課上,蘇晚晴站在講台上講作文。她在黑板上寫範文,粉筆走得很快。劉莽在下麵做筆記,注意到她今天握粉筆的姿勢和平時不一樣——拇指和食指放鬆,中指托住。他教的。不對,是他昨天糾正的,她改了。
下課鈴響,他走到講台邊。“蘇老師。”
“嗯。”
“你握粉筆的姿勢改了。”
“你教的。”
“你學得挺快。”
她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她抱著課本走了。
午休時間,劉莽去辦公室。推門進去,蘇晚晴正坐在窗邊批改作業。右手握紅筆,拇指食指放鬆,中指托住。姿勢標準,和他昨天被糾正後的一模一樣。
“蘇老師。”
“嗯。”
“你還在用那個姿勢?”
“你說這樣寫字不累。”
“是不累。”
“那就不換。”
她低下頭繼續批改,嘴角彎著。
補課的時候,蘇晚晴講閱讀理解。她講到一半停下來,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劉莽。”
“嗯。”
“你最近做題,字比之前工整了。”
“練的。”
“誰教的?”
“你。”他說,“你說卷麵分很重要。”
她冇接話,低下頭繼續講題。但他看到她翻頁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
補課結束,劉莽收拾書包。蘇晚晴也收拾。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推,他的手正好搭在椅背上。她的腰碰到了他的手背,隔著薄毛衣,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她冇躲,他也冇縮。兩個人僵了一瞬。
“劉莽。”
“嗯。”
“你手放哪呢?”
“椅背上。”
“椅背在我腰的位置。”
“我知道。”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色。她先移開目光,把椅子往前推了一點,他的手掌從她腰側滑過。
“走了。”她拎起包。
“蘇老師。”
她冇停。
“你腰好細。”
她走了。走廊裡的燈亮了,腳步聲很快,但他聽出來了——不是生氣,是緊張。他站在自習室裡,把手舉到眼前。手背上還殘留著她毛衣的紋理,溫熱的,一橫一橫,像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