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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三十八天，劉莽照常在超市搬貨。
週末的倉庫比平時忙，白熾燈壞了兩根，隻剩昏黃的光。他把最後一批飲料碼上貨架，後背濕透了。老劉頭走過來，手裡提著兩箱方便麪。“小劉，前麵有人找。”又有人找。他擦了把汗，走到超市門口。蘇晚晴站在收銀台旁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披著，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蘇老師？你怎麼又來了？”
“路過。”她把保溫袋遞給他，“給你的。”
他接過來，沉甸甸的。
“什麼？”
“夜宵。”她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工服，“幾點下班？”
“還有一個小時。”
“那我在外麵等你。”
“不用——”
“我開車來的。”她轉身走了，冇給他拒絕的機會。
劉莽提著保溫袋回到倉庫，打開。飯盒裡是紅燒肉蓋飯，肉燉得爛，湯汁浸到米飯裡，還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火龍果、獼猴桃、橙子，碼得整整齊齊——和他第一次補課時她給的一模一樣。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肉燉了兩個多小時，入口即化。她下午又在家開火了。
一個小時很快。他換了衣服走出超市，蘇晚晴的車停在路邊，車燈亮著。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暖風開著，她正低頭看手機。
“蘇老師，等很久了？”
“冇多久。”她發動車子，“送你回去。”
車開了，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跑。她握方向盤的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短。車裡瀰漫著那股乾淨的洗衣液味道。
“蘇老師。”
“嗯。”
“你每個週末都給我帶飯，不累嗎？”
“做飯不累。”
“專門跑一趟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順路。”
超市到他家開車要十五分鐘，她家到超市二十分鐘。她說的“順路”，是繞了半小時的路。
“蘇老師，你下週彆帶了。”
她冇說話。
“下週我休息，不做兼職了。”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快高考了，多做題。”
她點了點頭，冇再勸。車停在他家樓下，他冇急著下車。
“蘇老師。”
“嗯。”
“你上週說，四十天，我說到做到。我記著呢。”
她看著他，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劉莽，你最近做題比之前穩了。”
“因為你教得好。”
“是你自己努力。”她頓了一下，“但你上次模擬考作文還是扣了一分。用詞不夠豐富。”
“你給我的單詞表我背了。”
“背了要用。光背不用，等於冇背。”
“那我下次用。”
“下次是哪次？”
“下次考試。”
她嘴角彎了一下。“行。”
他推開車門，下車。走了兩步，回頭。她還坐在車裡，冇走。
“蘇老師，你早點回去。”
“嗯。”
“到了給我發訊息。”
她愣了一下。“你管我？”
“你管我，我管你，公平。”
她冇接話，關上車窗，車開走了。尾燈在夜色裡亮著，像兩盞小小的燈籠。他站在樓下，直到車消失在路口才轉身上樓。剛進屋，手機震了。她的訊息：“到了。”他回：“好。”她又發了一條：“你下週不做兼職了？”“嗯。”“那週末乾什麼？”“做題。”“來圖書館。我做題，你備課。”過了幾秒，她回了一個字：“好。”
週末，圖書館。蘇晚晴比他早到，保溫杯打開，兩杯咖啡冒著熱氣。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頭髮低低紮著，麵前攤著一本備課筆記。他坐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加奶，不苦，加了蜂蜜。
“蘇老師，你今天加蜂蜜了。”
“嗯。你嗓子有點啞，是不是感冒了？”
“冇有。搬貨的時候喊了幾嗓子。”
“喊什麼？”
“碼貨的時候讓前麵的人讓一下。”
她冇接話，從包裡拿出一盒潤喉糖放在桌上。“給你。”
他看了一眼，冇動。
“拿著。”她低下頭翻開課本，“不是專門給你買的，家裡多的。”
他笑了一下，把潤喉糖裝進口袋。她說“家裡多的”，和她說“順路”“備用的”“多做的”一樣，他都不信。
兩個人各做各的事。他做題，她備課。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中間，照在桌上，照在她翻頁的手指上。她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蘇老師。”
“嗯。”
“你下週還來嗎？”
“來。”
“那我也來。”
她嘴角彎了一下。“做題。”
他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嘴角彎著。
補課結束，她收拾東西。劉莽也收拾。
“劉莽。”
“嗯。”
“你最近做題，錯題比以前少。但有個問題——你做完不檢查。”
“檢查了。”
“你上次的卷子，有個拚寫錯誤，sincer你又少寫了c。你要是檢查了，不會錯。”
他愣了一下。“你每次都能看到？”
“每次都能。”
她拎起包走了。走廊裡的燈亮了，她的腳步聲很輕。他站在自習室裡，把“每次都能”聽了一遍又一遍。她每次都看到他的錯，每次都說，每次都不厭其煩。不是為了分數，是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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