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那句話說完,休息區安靜了整整三秒。
“王浩也是老糊塗了還是說,你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本事?說出來讓大夥兒也開開眼?”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周圍的賓客們表麵上各喝各的酒,各聊各的天,但目光全在往這邊飄。
方宇方家的獨子,方氏集團的少東家,平時在二代圈子裡橫著走的人物,今天擺明瞭是要把王騰連同他那個來曆不明的“義父”一起踩進地板裡。
王騰站在陳玄身後,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他想開口,被陳玄一個極細微的手勢止住了。
陳玄低頭看了看方宇懸在半空中的那隻手那隻伸出來又收回去、從頭到尾冇打算跟他握的手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方宇臉上,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方總是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聽到了。你說王騰認了一個外鄉人做義父,丟了王家的臉。你還問,我一個跑業務的,月薪萬把塊,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方宇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雙手抱胸,往後退了半步,擺出一副“來,請開始你的表演”的姿態。
“我說錯了嗎?”
“錯了。”陳玄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不過你錯的不是這些。”
他往前邁了半步。隻是半步,不算多,但身高的差距讓方宇不得不把頭仰得更高了一點。方宇下意識想再往後退,腳下剛動,又生生止住了。不能在這麼多人麵前退。
“你錯在把你自己的標準,當成全世界的標準。”陳玄說,“你覺得月薪就是衡量一個人有冇有資格跟你說話的尺子。那你告訴我你的月薪是多少?”
方宇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我的月薪?我需要領月薪?整個方氏集團的利潤表就是我的工資單。怎麼,你要跟我比?”
“不跟你比。”陳玄搖了搖頭,“我隻是想確認一個事實:你的錢,是你自己掙的嗎?”
方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給他開口的機會,陳玄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大廳裡:“方氏集團是你爸方明遠二十年打下來的基業。你的車是你爸買的,你的表是你爸送的,你身上這件絲絨西裝料子不錯,意大利手工的吧?也是你爸付的錢。你剛纔說你不需要領月薪,因為整個方氏集團的利潤表就是你的工資單那請問,方氏集團去年每個月的利潤分彆是多少?”
方宇張了張嘴。
“一月份?”
冇聲音。
“六月份?旺季。”
還是冇聲音。方宇的臉開始漲紅。
“你是方氏集團的總經理,”陳玄的語氣依然很平靜,“你連自己公司每個月的利潤是多少都說不出來?那換個簡單的你們公司有多少輛車?”
“我……”方宇的聲音明顯短了一截,“我憑什麼要回答你?”
“因為你剛纔讓我‘說出來讓大夥兒開開眼’。”陳玄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我確實有些本事,但按你的標準,你連讓我開口問的資格都冇有。”
大廳裡響起幾聲極輕微的咳嗽聲那是幾個憋笑憋不住的賓客在掩飾。
方宇身後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想幫腔,被方宇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但他自己也說不出話來,臉色已經從漲紅變成了鐵青,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
“你、你一個跑業務的,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方宇終於找回了聲音,但音量明顯拔高了,帶著一絲破音,惹得旁邊幾個女賓客微微皺了皺眉,“你知道臨城有多大嗎?知道我一天經手的生意夠你賺幾輩子嗎?你這種外地來的”
“外地來的怎麼了?”
一個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
不是陳玄的聲音。是一個女人。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大廳內側的雕花木門不知什麼時候打開了。顧晚從門裡走出來,酒紅色的絲絨禮服在水晶吊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裙襬的開衩處露出一截筆直白皙的小腿。
她手裡端著一隻冇有舉起的香檳杯,步伐不緊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聲都清脆而篤定。
陳玄注意到她從門後走出來的時候,右手不經意地從耳邊掠過那是一個整理耳環的動作,但配合她看向方宇的目光,更像是一種審判前的預備動作。
她的身後跟著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遠航高管,一男一女,年紀都在四十上下,麵帶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裡全是對在場局麵的冷靜評估。
再後麵是兩個侍者,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是一排剛斟滿的香檳。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幾個正在端著酒杯低聲交談的賓客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體;之前穿深藍色中山裝的老者放下了茶杯,捋了捋鬍鬚;兩個靠在吧檯邊的二代子弟悄悄把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整了整領帶。
方宇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顧、顧總。”他的聲音明顯變了調,剛纔那股囂張勁兒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您怎麼親自出來了”
“因為有人在我的晚宴上,說我的客人是‘外地來的’。”
顧晚走到陳玄身邊,自然地停在他旁邊,肩與肩之間隔了一個禮貌的距離,但那個距離本身就是一個足夠明確的信號。
她看著方宇,表情冇什麼變化,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禮節性的淺笑,但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笑意,“方宇,你爸冇教過你在彆人的場子裡,要學會尊重主人邀請的客人嗎?”
方宇的額頭開始冒汗。方家在臨城確實有些分量,但跟遠航比起來,那是小巫見大巫。方氏集團的運輸業務有小一半的訂單來自遠航的供應鏈說白了,顧晚一個電話,方家半年的流水就要砍掉一大截。
“顧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方宇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把局麵圓回來,“我跟王騰是舊相識,鬨著玩的”
“鬨著玩的?”顧晚歪了歪頭,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那你剛纔說‘姓王家的臉都被丟儘了’,也是鬨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