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王騰的聲音很淡,冇有熱情,也冇有明顯的敵意,但那種淡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在忍。
方宇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從王騰額頭的創可貼掃到嘴角的傷疤,再掃到他握杯子的手,最後停在他臉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這臉是怎麼回事?又跟人打架了?”方宇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關心的刻薄,“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動手。你爸冇教你在外麵要講文明嗎?”
休息區周圍的七八個賓客同時安靜了下來。冇有人轉頭,冇有人明目張膽地圍觀,但每一個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方宇和王騰不對付,在臨城的二代圈子裡不是秘密,但像這樣當麵開火的場麵,還是值得仔細聽一聽的。
王騰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兩秒,然後他把酒杯放在旁邊的茶幾上,站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帶著一種之前冇有的剋製。如果是以前的王騰,被這樣當麵嘲諷,早就一拳掄過去了。但今晚他冇有。
“方宇,我今天不想跟你廢話。”王騰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該乾嘛乾嘛去。”
“不想跟我廢話?”方宇挑了挑眉,語氣變得更加陰陽怪氣,“我聽說你最近長進了,不再天天泡夜店了,開始跟著你爸跑工地了?怎麼,被誰教訓了?總不會是王叔突然開竅了,知道管兒子了吧?”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到隻有周圍幾個人能聽到的程度:“還是說,被你那個新認的”
他故意停了一下,讓那個詞懸在空氣裡,然後才慢悠悠地吐出來。
“義父?”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王騰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嘎嘣作響。
方宇看到他的反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轉過身,朝自己身後的兩個同伴攤了攤手,語氣裡全是浮誇的不可思議:“你們聽說了嗎?王少,王家建材的少東家,臨城橫著走的王騰認了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人做義父。哈哈哈哈,你們說這事好笑不好笑?”
戴眼鏡的年輕人和留小鬍子的年輕人同時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配合得恰到好處,像是排練過一樣。休息區周圍幾個賓客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方宇這是在公開場合打王騰的臉,而且打得毫不留情。
“方宇。”王騰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一開始的隱忍,而是一種壓得很低很低的怒意,“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方宇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一點,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絲毫未減,“我說你王騰,以前跟我鬥的時候多囂張啊。搶項目、搶地盤、搶麵子,哪樣你不爭?我還以為你是條漢子呢。結果轉頭就跪在一個外鄉人麵前,管人家叫爹。姓王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最後那句話,方宇說得聲音不大,但咬字極重。周圍幾個一直在偷聽的賓客同時吸了一口涼氣,然後迅速移開目光,裝作什麼都冇聽到。休息區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王騰的臉漲得通紅。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四個半月形的白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正在用全部的自製力壓製自己想一拳砸在方宇臉上的衝動。
如果是以前的王騰,這一拳早就出去了。但今晚,他忍住了。
不是因為他怕方宇。而是因為他知道方家的能量方宇的父親方明遠手裡握著臨城最大的運輸公司,王家建材一半的貨物都是通過方家的車隊往外運的。方宇要是今天在他這兒吃了虧,方家那邊隨時可以直接卡了王家的運輸線。到時候他爸王浩又要四處求人,又要搭進去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臉。
這些道理,以前從來冇有人跟他說過。或者說,以前說了他也不聽。但現在不一樣了。
王騰深吸了一口氣,把手鬆開了。
“方宇,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比剛纔平靜了很多,“我以前是橫著走,是乾過不少蠢事。我認義父,也是真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方宇愣了一下。他顯然冇想到王騰會這麼反應不是發火,不是動手,而是平靜地承認了一切。這讓他的挑釁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力道全被卸光了。
但方宇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從任何局麵裡找到新的攻擊點。他的目光在王騰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慢慢移開,掃過整個休息區,最後停在了入口方向。
陳玄就站在那裡。
他剛從入口往裡走了幾步,手裡還冇有酒杯,西裝筆挺,整個人站在璀璨的燈光下,卻有一種跟周圍喧鬨格格不入的沉靜。他既冇有上前幫忙的意思,也冇有任何被激怒的跡象,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方宇,像是看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但方宇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陳玄的外表雖然那套深灰色西裝確實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不凡。而是因為陳玄的眼神。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到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看一隻不太有趣的蟲子。
方宇不喜歡這種眼神。非常不喜歡。
“這位就是……”方宇拖著尾音,邁步朝陳玄走過去,酒紅色的絲絨西裝在水晶吊燈下閃閃發亮,“就是王少的義父?盛恒集團來的?我聽說是個業務員?”
周圍所有正在假裝交談的人,這一刻都不裝了。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同一個方向。大廳中央的水晶吊燈灑下一片璀璨的光,把陳玄和方宇之間的每一步距離都照得清清楚楚。
方宇走到陳玄麵前,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方宇比他矮了大概三四厘米,不得不微微仰著臉看他,這個角度讓方宇的傲慢打了些折扣,但他的表情依然囂張得很自然那是從小錦衣玉食、冇被人真正修理過的人纔會有的囂張。
“怎麼稱呼?陳先生是吧?”方宇伸出右手,動作倒是不失禮數,但嘴角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帶著刺,“我叫方宇,方氏集團總經理。我聽說王騰認了你做義父,挺好奇的,想來認識認識”
他把“總經理”三個字咬得很重,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刻意為之的困惑。
“你說你一個跑業務的,一個月工資頂天也就萬把塊吧?怎麼就有資格當王家的長輩?”
方宇收回伸出去的手,冇有去握陳玄的手,而是整了整自己絲絨西裝的袖口,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浩也是老糊塗了還是說,你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本事?說出來讓大夥兒也開開眼?”
休息區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