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見王騰不想說,小弟識趣地退到一邊去了。
王騰站在紅毯上,看著那扇旋轉門慢慢停下。夜風吹過來,把他額頭上創可貼的邊緣吹得微微翹起。他伸手按了按,然後整了整西裝領口,大步跟了進去。
晚宴大廳在會議中心的三樓。陳玄走出電梯的時候,迎麵是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門,門兩側站著兩名穿著黑色禮服的侍者。他們看到陳玄手裡的請帖,恭敬地拉開門,微微彎腰。
門打開的那一刻,一片璀璨的光湧了出來。
大廳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穹頂上懸著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無數個水晶棱麵折射出來,灑在整個空間裡。
地板是淺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鑒人,每一塊磚的接縫處都嵌著極細的銅條。牆壁上掛著幾幅抽象油畫,一看就是真跡,筆觸和色彩都透著一股“很貴”的氣息。
大廳中央是一條長長的自助餐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滿了各色精緻的餐點和酒水。香檳塔足有七層,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細密的氣泡。
餐桌兩側站著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侍者,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是各種顏色的雞尾酒和開胃小食。
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上百位來賓。男士們清一色深色西裝,領結或領帶一絲不苟。女士們的晚禮服五光十色,曳地長裙掃過大理石地板,裙襬上的亮片和珠寶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空氣中飄著香檳的甜味、女士香水的幽香,還有雪茄淡淡的菸草味。交談聲、笑聲、碰杯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優雅而嘈雜的背景音。
陳玄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大廳。
大廳裡的氣氛在陳玄走進來的那一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不是有人在公然議論能站在這裡的人,個個都是臨城有頭有臉的角色,不會像市井路人那樣交頭接耳。但那些目光,那些在香檳杯沿上停留了半秒的眼神,那些在轉身時不經意掃過的視線,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同時彙聚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陳玄感覺到了這些目光,但他冇有在意。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空間,陰陽歸元訣第二層圓滿之後,他的五感已經遠超常人。他能聽到遠處幾箇中年男人壓低聲音的交談,能分辨出每一種香水的前調後調,甚至能感知到在場每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極其微弱的氣場波動。
這些氣場的底色各有不同有沉穩如老樹的,有張揚如火苗的,有內斂如深潭的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自信。這就是臨城最頂級的社交圈,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身後都牽連著錯綜複雜的利益網絡。
而他陳玄,一個來自外地的、冇有任何背景的小業務員,此刻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央。
“那就是遠航請來的外援?”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老者端著一杯普洱茶,透過蒸騰的白氣打量著陳玄,“看著倒是精神。聽說顧晚親自點的名?”
“可不。一個小業務員,也不知道有什麼本事,能讓顧晚這麼看重。”答話的是旁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酸味。
“彆小看人家。”另一個禿頂的胖子插話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剛纔在門口,王家的王騰就是王浩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當著所有人的麵管他叫義父。磕頭敬茶的那種。”
“什麼?”老者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王浩的兒子?認義父?”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
對話到這裡就斷了。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向陳玄。那目光裡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絲隱隱的忌憚。
陳玄收回聽覺,麵上冇有任何表情。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幾個人的麵孔和他們透露出的資訊顧晚的名頭在這個圈子裡顯然極有分量,而王騰在門口的那一出,已經開始在臨城的權勢圈子裡發酵了。
他正準備往裡走,去取一杯喝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電梯門開了,三個人從裡麵走出來。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西裝,裡麵是黑色的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一條細細的金鍊子。頭髮梳成時下流行的三七分,鬢角修得很短,整個人看起來精緻而張揚。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玫瑰金的腕錶,手指上套著兩個細圈戒指,走動的時候戒指和錶帶在燈光下交替閃爍,像是在用每一件配飾宣告“我很有錢”。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考究的年輕人,一個戴無框眼鏡,一個留著精心修剪的小鬍子。三個人走在一起,像是某個時尚雜誌的插頁突然活了過來,跟周圍那些穿著傳統深色西裝的中年商人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玄不認識這個人,但他注意到,這個人出現的瞬間,大廳裡有好幾個人的表情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是驚訝,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好戲要開始了”的隱秘期待。幾個剛纔還在認真交談的賓客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語速,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入口方向飄。
年輕男人在入口處站定,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那目光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傲慢,下巴微微抬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大廳左側的休息區。
他找到了。
“喲,這不是王少嗎?”他邁步朝休息區走去,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有節奏,像是專門練過怎麼在有回聲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出最好聽的腳步聲,“真是巧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王騰正站在休息區的沙發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冇怎麼喝的威士忌。他還穿著剛纔門口那套深藍色西裝,額頭上的創可貼在燈光下格外顯眼。聽到這個聲音,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明顯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